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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也许,就是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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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谢谢爷。’小贩接过面前客人的钱,快速将一袋糖炒栗子递了出去。
面前的客人身穿一身黑大衣,走路携着一股子风,小贩虽说在这大学城前摆摊的日子也不短了,各色各样的人都见过,可这位爷径直朝他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难忍的心慌。
小贩察言观色久了,客人拿过袋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不动声色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微末的笑意,连着冷峻的五官都有了活气。刀削般的侧脸也化了冰。
小贩琢磨着,不晓得是哪家的姑娘,得生的一幅怎样的好皮囊,才能得这位爷的垂怜。
当他一人想的出神的时候,客人已经离开了。
走过一阶阶楼梯,穿过漫长曲折的走廊,经过一间间教室,他终于停下了脚步,舒了口气,抬起目光,望向了不过咫尺远近的人。
林许手里仍旧执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烂熟于心的文字,面前的学生倒是听的认真,来上他课的,一开始也有些许看中他皮囊的,不过课上到后面,便也一头扎进了书本。
他有些苍白的脸庞上一双向来无悲无喜的眼睛,在下意识偏头后就钉在了门口,他修长还带着粉笔灰的手指有些微微的颤抖,他努力回复了情绪,与那许久不见的丘八对视了片刻,又转向了书本。
随后教课的时候,他的声音带着只有自己才能发现的颤抖。
下课了,等学生们都出去了,他臂弯里夹着书本,一步步的走到了门口。
那姓宁名平河的丘八只笑着看他,直让他抬不起头。
‘林先生,书教的倒是很好。’
他只敢攥住那人的衣摆,眼眶里慢慢圈着一汪泪,但又死死咬着唇,就是不示一分弱。
宁平河叹了一口气,牵着他进了教室关上门,一气呵成。只是抱着他的力度就像抱着一件珍世名器,轻了怕掉,重了怕碎。
他的下巴抵着林许的额头,目光却不知放到了哪儿,还没等怀中的人问,他便自行交代‘北方战事越发吃紧,我与别人来这儿协商军资。刚一讲完,我便换身行头来看看你’。
林许只一味地抱着他,说话都带上了鼻音,哪儿还有课堂上的架势。
‘怎么不叫,日本鬼子,炸,炸了你。平白来讨人伤心。’
宁平河自知与他太久未见,此次他定有不少可宣泄的东西,只闭口不言。
也许是他太久没过过安生日子,和人拿枪互指的次数太多,抱着怀里依旧单薄的人,他竟回想起了太久以前快被遗忘到,仿佛是前世时光的学堂日子。
那时的国,没现在这样动荡。那时的人,没现在这般草木皆兵。
那时的林许比现在小,也是这般躲开一众先生和同学的目光,大着胆子抱着他。和那时狂妄的他一起期许接下来的岁月。
哭够了,他带着人直回了家。
穿过客厅,沙发,台灯,最后到了床上。
他们的呼吸交缠,诉说着无尽情意,宁平河的吻落在林许的眉眼,嘴唇,胸膛,指腹。
林许喘着气,在宁平河的逗弄下身子发着抖。
他抓住宁平河作恶的手,恶狠狠的说了句进来。宁平河笑了笑,他哪里敢不听林许的话,这可是他思之如狂的珍宝。
林许咬着手指,仍是泄出了一丝难耐的哼叫,他把情欲,思念,委屈都化作眼泪,顺着脸庞被宁平河吻去。
宁平河作弄着他,一回又一回。将所有无奈都在这段时光中强行忘却。
林许看着宁平河的背,两年,又添了许多伤,他几乎不敢分辨哪些是枪伤,哪些又是刀伤。
他想问,可话至嘴边又觉得没必要,伤都伤了,他马后炮又能怎么样呢。于是只静静看着宁平河,不发一语。
宁平河又转了过来,与他对视,握着他的手‘心疼啦?’
林许不回答,只盯着他的脸。
‘现在鬼子打到了东北,你应该也知道九一八。我听去过的兄弟讲,全是血肉,同胞的血肉,多少人的家庭,就葬送在了那里。’宁平河依旧不动声色,只静静的讲述,这大概是他在一次次对峙中形成的习惯。
可他之前不这样,林许知道,宁平河之前是爱笑的,少年性子,哭就是哭,笑就是笑。只是在这如冰的岁月中冻成了现在的模样。
宁平河又与他讲了许多事情,大大小小,都死了不少人。这些发生的事,这些死去的人,都成了重担,压在了宁平河的肩上,既是前行的动力,又是日夜不敢忘的重负。
直讲到了日光熹微,所有的相遇都有分别,太阳又来,宁平河也要走了。
林许的手,轻轻的伸向背着他穿衣的宁平河,又在半空中止住,似是挽留,似是克制。
宁平河的声音依旧温柔‘最近你们学校在弄的东西我知道,你是主力军,我也知道。可是难免会引火烧身,许儿,别再加入了。’
林许过了很久,低声道‘你在阳光底下拼命,就不许我背地里帮你一把吗?’
宁平河穿好了衬衫,回头对着他‘可你要是有什么事,在阳光下的人也会垮。’
林许不回话了,宁平河也只盯着他,空气中对峙的气息缓缓流淌。
但林许倔,宁平河知道。无论是跟着他,还是现在这件事。他认定了,打碎了骨头也不回头。
宁平河本来就不舍得说他,何况这事有一大半是为了他。最后宁平河叹了口气‘一旦出了什么事,立马离开北平。’
林许嗯了一声。
太阳洒进屋子里的光漫的越来越广,林许只觉得有人在他心上一刀一刀的剜着。
他还是抱住了宁平河,宁平河也用力的回抱着他。
一切尽在不言中。
把手的转动声从门口传来,林许终是忍不住,温润的声音在宁平河的耳边转着。
‘什么时候,我们能过上新日子。’
太阳普照大地,宁平河朝光的一半身子转向站在卧室门口的林许,他的脸上又像是有了林许太久未见的那种少年光彩,朝气从他的眼底传来,他勾起唇角。
‘也许,就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