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别恋》舒夜弦

25、非君子

　　时间，就在欢笑中一点一滴地流失，我们没有察觉到时间的过去，更没察觉到庙外的变化。

　　忽然就是一下闪电，雷鸣中，有两个湿淋淋的人从风雨里走了进来。

　　“嘿嘿，大哥，这荒野里居然有对狗男女在这里幽会呢。”看到了我们，进来的其中一个人在贼笑道。

　　“哟哟，还是一个大美人喔，看来我们这一躺收获不少啊，真多得这场雨了。”另一个人色迷迷地盯着傲雪应道。

　　两人话落，我才注意到进来的两人，一看之下，心都凉了一大截。

　　只见两人都是那种黑黑壮壮的彪型大汉，其中一个还赤裸了上身，浑身结结实实的肌肉中还布满了伤痕。

　　看到他们这身打扮，我们这次十之八九是碰上山贼了！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我迅速站起，挡在了傲雪身前，傲雪也明白事态的严重，紧紧地躲在我身后。

　　虽然知道这话问了也多余，对方的答案肯定是千篇一律，但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只好想方设法拖延一下时间。

　　“嘿嘿，我们嘛，不就是附近的贫民而已。”赤膊的大汉奸笑道，“现在打劫，男左女右，是人的站中间！”那大汉冷喝。

　　“额........”我有半秒的愕然，身体动了动，还是原地站住。“你们不就要钱，我们把钱给你，请你们快点离开。”我把身上的

　　银两银票全都丢了出来，摊到了地上。

　　这已是我从家里带出来仅剩的最后银两，数量虽然不多，但是都有几百两。

　　如果能用钱了事，我毫不在乎这区区的几百两，但是，只怕事情没有这样简单。

　　那个为首的赤膊大汉在看到地上的钱时眼神明显地变了变，似乎是为这钱的数目而哑然，但是，醉翁之意显然不在酒，赤膊大汉在

　　看了一眼地上的钱后立即将视线收回，贪婪的目光继续死死地盯着傲雪。

　　“钱嘛，我们当然要，不过.........”赤膊大汉笑得更阴险。

　　“不过，人我们也要！”另一个大汉指着傲雪，淫邪地接口道。

　　此话一出，我明显地感觉到傲雪浑身在颤抖，双手，更是死死地扯着我的衣袖。

　　我想，此时傲雪的脸早已被吓得苍白了吧？也难怪，毕竟连我也感觉到我的双腿在发抖。

　　“钱我们已经给你了，大爷....你们就放过我们吧。”我把傲雪完全遮在身后，低声下气地哀求着。

　　“放过你们？哼！行，你先给老子我叩十个响头，老子高兴说不定让你们走。”赤膊大汉蛮横地说道。

　　“这.........”我刹那愣住。

　　我并不是为大汉提出的要求所吓到，我愣住，只不过是因为我知道这十个响头的意义。

　　叩了，我们依然是在劫难逃。

　　不叩，他们便有发飙的理由。

　　叩与不叩，最终都只会有一种结果。

　　不过，虽然明明知道这只是戏言，但是，我却无法选择。

　　无论如何，我都只能叩。

　　我挣扎开了傲雪紧紧拉着我衣袖的手，没有犹豫地弯下双膝，额头一下一下地叩在地上。

　　每一下，我都清晰地感受到由地上传到脑袋的震动；每一下，我都清晰地感受到两个面碰撞所产生的痛。

　　奇怪的事，脑袋反而因为痛而变得更加清醒。

　　我突然很想看看傲雪现在的表情，看着我为了她而向别人叩头，她会否感动？

　　是否还会认为，长得帅的就一定不是好人？

　　我，叩足了十个响头，比我给我老子叩头还要恭敬地叩了十个响头。

　　当我从地上站起的时候，我才开始觉得脑袋的昏眩，连视觉，都有些模糊。

　　下一步该怎样？我不知道，只能听任他们发落。

　　“恩，果然是乖儿子，你可以走了！”赤膊大汉得意地大笑。

　　“那她呢？”

　　“她？当然得留下！”他冷笑着。

　　“但是，刚才不是说好了给你们叩十个响头，你们就放我们走的吗？”

　　“那你走不走？”赤膊大汉突然板起了脸，从身后的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刀，指着我说，“不走的话，你这辈子也别想走出这里了！”

　　“这.........”这瞬间，我又愣住。

　　虽然不是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但是，当情况真的发生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是走，或留？

　　我能留下一个身心都早已被重创的少女在这里吗？更而且，今天是她娘亲的忌日。

　　但是，我留下来，能否挽救什么？或者，只是徒然赔上一条性命？

　　她，对我来说，是我深爱的人，还是我同情的人？

　　为了这样一个连我自己都无法确定地位的人赌上性命，是否又值得？

　　从来都没有过像此刻的矛盾，我陷入了前所未有过的混乱之中，心，早在这一刹那迷惘。

　　所有的思绪都在这瞬间停顿，时间是否已经停止？

　　思想已经没有办法判断，我只能靠感觉来做最后的抉择。

　　是走，是留？

　　一直没留意过身后的傲雪，我终于在此刹转身。

　　她依然紧紧地躲在我身后，冰冷的双手，依旧紧紧地拉曳着我的衣袖。

　　我转过身便已看到了她。

　　煞白的脸，早已因为过度恐慌而变得没有血色，没有表情。

　　惟独那双幽深的明眸，在恐惧中深深的带着哀求。

　　即使是傻的人，也能明白到她在哀求，不要走。

　　我长长地吸了口气。

　　在她的注视中，我几乎窒息。

　　我不敢面对她的眼神，她的目光虽然是深切的哀求，但是，那目光很冰冷，很冰冷..........

　　冰冷得就象死亡。

　　我知道，我留下来，只有死。

　　我从来都觉得，哪一天如果我突然死了，我也没有什么遗憾。毕竟，我什么都享受过，名利于我何堪？我生命只不过是在荣华的空
　　虚中苟且偷生。

　　我活着，一直没有以什么为意义。

　　因此，我以为我一直都不害怕死亡。

　　但当面对着刺刀，死亡的气息如丝如缕般缠绕的时候，我却发觉，我竟然会是这样的害怕。

　　内心的深处有一种意识不断地呼唤，我不能死。

　　所以，我不敢迎上她的目光。

　　我没有办法想象，如果我在这里抛弃下她，她这辈子还能过下去么？她能否还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我不知道，这或许不该是我该想的事，我只是该做我要做的。

　　我轻轻地捉住了她的手。

　　我才发现，原来我的手比她的手更冰冷，抖得更厉害。

　　我不知道我这个决定会否令我后悔一辈子，我也不知道她会否也因此痛恨我一辈子。

　　但是，我还是将她扯着我衣袖的手推开。

　　我一步一步地在退后。

　　我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表情的变化，由木无表情变到冷笑自嘲。

　　而目光，更由哀怨变成怨恨，冰冷得象一把锐利的剑，狠狠的刺入我的心脏。

　　如果，目光能杀人，只怕，我已经死了几千百次。

　　但是，我真的害怕。

　　我，不仅害怕死亡；

　　我，更害怕她会开口恳求我别抛弃下她，而我，会忍不住而冲动留下。

　　我，转身冲进了雨中，我几乎是耗尽心力地前冲。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能跑得这样快。

　　我，不仅是要逃离这里，我，还要逃避她绝望的笑脸..........

　　我，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