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喜欢我的虎牙？》饮浮生

2、林毓

　　电话铃声响起，来自大洋彼岸。
　　“嘿，池，是不是我如果不打电话给你你就不会想起我？”标准的美式中文。
　　“哦，菲利普，许久没有通话，最近我妈妈怎么样？”池星溢道。
　　“她很好，最近精神状态还算平稳。我们前些天又一起去骑马了，只可惜你不在。不过，你不能多关心关心我吗？首先，我们是朋友；其次，虽然你还没有叫过我爸爸，但在我心中你一直是我的儿子。”菲利普语气上扬。
　　池星溢：“……”
　　“我觉得你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了解一下中文的博大精深，菲利普。”
　　“我会的。”对面的外国佬显然完全没有领会到池星溢语气中的无奈，“你的画怎么样了？你当时就应该接受我的帮助，你有才华，借助我的推荐，你完全可以更快被大家发现。我真的很好奇，你那个东方的男朋友究竟有多大的魅力？”
　　“他不是我男友，只是……只是以前一个重要的朋友。”池星溢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不过，谢谢你菲利普，你认可我的才华我很高兴。虽然我不认为我能很快用我的才华得到面包，但它至少可以一直带给我快乐。这样就足够了。”
　　“好吧，你是对的，所以我支持你回中国。不过你当时说你要追回你的男孩，但是从你刚才的回答中可以发现，这件事进展的并不是非常顺利。不过你都离开我们一个多月了，可以告诉我你们现在的进展吗？”
　　“这个……我们在一天前的同学聚会上打了招呼，聊了几句，然后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池星溢回答道。
　　电话那头，男人的每句话都带着不可思议：“然后呢，就这样？天哪……要不是这几年你以那个人为理由拒绝了那么多男孩儿和女孩儿们，我都快相信他只是你为了回国随便找来的借口了。只是交换联系方式？这进度也太慢了。”
　　“刚回国，许多生活上的事情需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昨天只是第一步。”池星溢又想到了什么，眼神暗了下来，“不过我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在聚会上，他说他已经心有所属了，但从当时的情况看，我无法确定这是事实还是委婉的拒绝，如果是前者，我只好道个歉然后从此不再打扰他的生活了。”
　　“哦亲爱的池，我和你妈妈都很爱你，我们真诚地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现在我们能做到只有祝福你了。”
　　“谢谢。我也爱你们。”通话结束前，林毓轻声道。
　　一天前，接到林毓的名片后。
　　“我回来一个多月了，刚回国一切都还没有着落，之前的房子也被妈妈卖了，我只好先找工作找房子，所以没能够立即联系……大家，没有故意躲着你们……”话一出口，池星溢就后悔了，自己一股脑说这么多，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下定决心回国的那一刻池星溢是鼓足了勇气的，可一回来，他就被一种名为近乡情怯的感情笼罩了，他的内心在清楚不过，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里，很大一部分都是借口。
　　如果林毓已经有了心仪的人，自己又算什么呢，一个过去的，任性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老朋友？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池星溢刚过一米八，可现在林毓比他高了近半个头，池星溢听到那声轻笑，猛地抬起头，对上林毓浅灰色的眸子，不由自主地视线又飘到林毓眼角那道微微突出的，浅色的疤痕。
　　今天的聚会从开始到刚才，林毓都让他感觉有些陌生，他记忆中的林毓始终是热情的，阳光的，开朗的。当年那个人喜欢打篮球，经常在室外活动让他的肤色变成了小麦色。有很长一段时间放学后，林毓和杨子豪打篮球，自己就在旁边的老梧桐树下背英语课文或是画一张速写。
　　打完篮球后，林毓总是随意地撩起衣服的下摆胡乱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然后直接在用凉水抹一把脸，顺便冲冲自己的寸头，再胡乱地一甩。然后三人就结伴回家，一路上打打闹闹，那是池星溢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今天聚会上的林毓在和人交流时总是露出恰到好处的，疏离的笑容，让人感受不到尴尬，却也很难产生亲切的感觉。皮肤也像是换了一个人，过于白了，让人联想到不能忍受阳光的吸血鬼。
　　唯有现在，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时，看着他眼角的那道疤，池星溢才稍稍从这个人身上看到了被那人刻意或是无意掩盖的，过去的痕迹。
　　他有种预感，如果错过了这一次，自己就很难再有机会抓住林毓了。
　　“你的微信和电话号码没变吧？”池星溢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随意一些。
　　林毓闻言挑了挑眉毛，似乎有些意外：“没有。”
　　“那我今晚联系你。”
　　林毓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有了在厕所的短暂交流，再次回到餐桌上时，池星溢没有刚开始的拘谨了，甚至还附和着大家起了会儿哄。
　　酒足饭饱后，班长燕胜道：“谁要换场子的跟我这边走！”
　　杨子豪向来热衷于参加这些活动，他转头问池星溢：“池哥，唱歌去吗？”
　　池星溢摆摆手：“下次吧，我明天还有课，新房子还没找好，现在住的离工作的地方太远了，我就直接回了，你好好玩。”
　　杨子豪闻言又把脑袋转了半个圈：“林哥呢？”
　　还没等他回答，杨子豪就继续道：“好吧，你肯定是不去的，这几年就没有见你参加过这些活动。”
　　林毓笑了一下，向他摆摆手，示意他赶快过去。
　　没有去唱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池星溢和林毓走在人群最后。
　　到了酒店门口，池星溢停住脚步，转头对身旁的林毓说：“我走那边，希望我们还会再见。”
　　“你现在比以前直爽多了。”过了半响林毓才道。
　　“人总是会变的嘛，”池星溢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又打了个哈哈，“也许是刚刚才变的。”
　　林毓没露出什么表情：“挺好的，那就再见了。”
　　“嗯，再见。”池星溢向他挥了挥手。
　　在地铁上，池星溢拿出之前林毓递给他的那张名片仔细看了看，有些意外地发现那里居然就和自己工作的地方相隔一条街。
　　一会生二回熟，刚才在酒店门口大胆说出自己的心声后，池星溢感觉自己的勇气值又增长了，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回家和大洋彼岸的继父通完话，池星溢打开微信，打开搜索框，输入了一串在心中默写过无数次的号码。
　　总有一些数字不用刻意去记，也不用可以去想，在一次次的犹豫和徘徊中，那些数字自然而然就印在了脑海里。
　　林毓高中时是个起名废，曾一度给自己起了“羽毛的美丽”“无法释怀的殇”“空谷幽兰”等网名，在被池星溢多次吐槽以后，网名都直接改成了真实姓名。
　　搜索结果很快显示出来，果不其然，林毓的微信名也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林毓，头像是非常官方的证件照。
　　好友申请很快就通过了，池星溢很快地点进他的朋友圈，里面有一些除了牙医诊所的广告，就是一些自己做的饭，池星溢点开图片仔细看了看。
　　嗯，都是单人份的。
　　池星溢的勇气值再一次得到了提升。
　　小星星：我是池星溢。
　　林毓：嗯，我知道。
　　小星星：我又看了看你的名片，发现你的诊所就开在我单位一条街的地方诶。
　　林毓：真巧。
　　小星星：我大概知道我们下次见面会是在哪了。
　　林毓：欢迎光临。
　　小星星：【小猫哈哈哈表情包】
　　小星星：时间不早了，我要睡觉啦，晚安。
　　林毓：“晚安。”
　　和林毓互相道完晚安，池星溢转头拨通了杨子豪的电话。
　　“池哥，你这个电话来得太及时了，他们一伙人正给我劝酒呢，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加了林毓的微信，然后我们聊了几句。”
　　“真的吗？池哥，你是打算——”耗子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惊喜。
　　“嗯，我打算把他追回来。”
　　第二天。
　　一上完课，池星溢就照着名片上面的地址走到了林毓的牙医诊所前。
　　诊所不算大，但装修很高档，简约的性冷淡风看起来很大气，池星溢一走进去，就看到林毓正给一个小女孩拔完牙，他看到了自己，示意自己先在沙发上坐坐。
　　池星溢看到刚拔完牙的小女孩冲林毓绽开了大大的笑容，林毓看着她温柔地笑了笑，摸了摸女孩的头。
　　池星溢看得有些出神，甚至没意识到林毓已经送走了小女孩和她的妈妈，走到了自己面前。
　　夕阳从林毓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洒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他逆着光，在还在发愣的池星溢眼前打了个响指。
　　池星溢终于回过神来，有那么一瞬间，过去和现在好像重叠在了一起，他来之前打的好一大段腹稿就在这一瞬间的心悸中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