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柒》喜禾的向日葵

24、chapter 24 一面镜子

　　去医院前，周柒给父母、崔羽留了言，为避免家人担心，这是快速又便捷的方式。
　　7点十五分，周柒所在的小组完成集合，准时趁车从酒店出发。
　　到医院后，小组一行十五人，快速做好防护，小组长用记号笔在每位组员身后写了名字，一样的打扮，背后的名字，是快速辨认对方最高效的方式。
　　十五人分了三组，分别跟着不同病区的医生穿梭病房间做交接。
　　虽是普通病症患者，但大多数病人都还有着其他基础病，每个病人病情、精神状态也各不相同。
　　交班医生认真地做着交待，周柒专心致志的听着，并快速记在脑中。
　　有的病人需要其他辅助机器做治疗，周柒以前操作过，保险起见，又跟着交班医院学了一遍。
　　病房走了一圈下来，周柒意识到，这里医生的工作强度和压力有多巨大。
　　交接完，周柒压力颇大，只希望这些接到她手上的病人，能够早点康复。
　　虽是一般病症肺炎患者，但有些患者年纪较大，因为肺炎，本就不健朗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生活几乎不能自理。
　　传染病病房，是没有护工的，所以除了治疗外，这里的医护还需要照顾病人吃饭。
　　7病区3号病房的李大爷，就是一位需要被照料着吃饭的病人。
　　李大爷今年72岁，除了肺炎外，还有心脏病，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以前就身体单薄，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看着更显得瘦小。
　　除了下不了床，老人的精神还不错，周柒和另外一个护士，一人扶着老人的后背，一人给老人喂饭。
　　老人吃饭慢，周柒和护士也不着急，医院不让家人看望，不管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他们能依靠的就是这里的医护了。
　　照顾老人吃好饭，周柒收拾着饭盒，老人开了口，“医生，你说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治得好吗？”
　　周柒看了眼老人的资料卡，老人已经在这里住了差不多半个月。
　　病人的情绪与心态，影响着病情的发展及后续的治疗，周柒只好宽慰他，“您放心，只好您精神好，吃的下，能治好。”
　　老人没应声，长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去。
　　“长时间治疗不见好转，老人对自己、对自己的病没了信心，因为久躺，身上生了疮，身心都受折磨...”
　　周柒想起早上交班医生的交待，胸口堵的慌。
　　现阶段，肺炎是没有特效治疗药的，只能依靠人体自身抵抗力熬过去，但对于抵抗力不强，又有基础病的老人来说，“熬”这个字是实实在在的身心折磨。
　　后面还有病房要查，周柒不得不离开，出病房前，她不放心又回头看了眼老人，“李大爷，我等会再来看你...”

　　张群虽然和周柒一组，但却不是同一病区的搭档。
　　结束她负责的那一病区的工作，张群想着来看看周柒，正愁着怎么找周柒，走廊上就出现一个背对着她的“大白”，“大白”身后工整地写着两个大字--“周柒”。
　　两人离的有些远，病房内又是禁止大声喧哗、奔跑，她只好加快脚步。
　　结果周柒没继续往前走，而是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不是更好？！
　　张群小小地高兴了下。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虽戴着口罩和防护镜，张群脸上的笑却是越来越浓，眼看着就碰面了，张群手刚伸出去，周柒就在她面前径直地走了过去。
　　对，是直接走了过去。
　　也是，周柒肯定想不到她会来这边。
　　张群立刻转身，追上去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周柒。
　　周柒满脑子问号，这人是干嘛？
　　张群只好再次转身，把背后的字亮给她看。
　　“张群！你怎么在这边？你们那边还好吗？”
　　“周医生，你忙完了吗？忙完了我们去休息间说说话？”
　　张群所在病区的情况，并没有比周柒这边好，就在1个小时前，一个原本已经好转的肺炎病人，突然病情恶化，抢救无效去世了。
　　早上的时候，那个病人还和她打了招呼，知道她是C市来的医疗队的，还对她说了谢谢，也算来到A市以来，她第一个认识的病人。
　　难过的情绪，她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想和周柒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
　　“我还有4个病房要查，你时间来得及的话，先去休息室那边等等我？”
　　“好，你先忙。”
　　半个小时后，周柒回到休息室，而张群都快要等睡着了。
　　“抱歉，让你等很久。”
　　“没事没事，周医生你这边顺利吗？”
　　“还好，这边病人的情况都比较复杂，所以耽误了些时间。你怎么样？怎么看着没精打采的？”
　　张群就把刚才发生的事和周柒复述了一遍，周柒听完后，不由得想起了李大爷。
　　病毒感染后的个体差异，致使每人的情况都不同，下一步会如何，谁都没有办法预料。
　　因为李大爷，周柒没办法以一个理性的角度和过来人的身份安慰张群。
　　“谁都不想病人离开，能做的除了多多留意病人的情况，在病人需要时及时救治，和病人说话安抚情绪，其余的，只能听天命...”
　　“嗯。”
　　“和病人接触的时候，防护要做好，不舒服及时和当班组长说。”
　　“好。那周医生我先回去了，就像你说的，我尽我最大的力...”
　　“嗯，注意安全。”
　　“换班回酒店后，去你房间找你玩。”
　　“好的，随时欢迎！”
　　送走张群，周柒回到值班室，听护士说李大爷今天刚刚拒绝吃药，不想治了。
　　周柒又立刻去了病房看李大爷。
　　因为屁股上生了褥疮，老人只能侧躺着，被子没盖严实，露出因为年事已高而弯曲的脊背。
　　周柒给老人掖了掖棉被，“李大爷。”
　　每个医护穿的都一样，老人抬头看了一眼，没认出谁是谁，也没搭腔。
　　“有点伤心，今天中午还喂您吃饭来着，您现在就不记得我了...”
　　听来人这么一说，老人想起来了，以为周柒是来逼他吃药的，来了性子，“不吃不吃，不吃药了，不要再给我送了...”
　　“那您想吃什么？如果我有的话，我明天给您带过来，巧克力您吃吗？”
　　“我想吃老鼠药！”
　　“那这个我可没有。有我也不敢给您，这可是犯法的，您可不能害我坐牢。”
　　老人嘟囔了句周柒没听懂的方言。
　　“我刚刚看了下您的CT，比前些日子好很多了。咱们治病都是慢慢治，哪有一天两天就能治好的。”
　　“我来这已经好些日子了，身边的病人都换了好几拨...”
　　“伤筋动骨还得一百天呢，您得给自己时间康复是不是？”
　　老人看了看周柒，没说话。
　　“比您年纪还要大的患者都能治好，您配合我们好好治疗，一定也可以的，对不对？”
　　老人动了动嘴，没回答。
　　周柒没继续逼问，老人家正在情绪上，得给他些时间缓缓。
　　“那您先休息着，晚些时候我再看来您？”
　　老人还是没有回答，周柒无奈笑了笑，到了病房门口，特意大了一点点声音，“我走了啊...”
　　回到休息室周柒瘫坐在椅子上，长呼了一口气，早上到现在几乎没坐下来过。
　　腿肚子涨的发酸，防护服里的衣服，也湿了大半，这会儿黏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周柒打算躺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真的太累了。
　　没眯几分钟，周柒就被护士叫醒：有床病人把自己的鼻导管弄掉了。
　　周柒和护士一路小跑，鼻导管掉了，病人氧饱和下降，情况十分紧急。
　　到病房的时候，临近在巡房的医生已经赶来处理，周柒上去帮忙处理病人嘴里的呕吐物...
　　帮忙的医生走后，有种内疚感从周柒心底涌出，倘若不是别的医生过来帮忙，那后果...是她疏忽大意了。
　　周柒进行了深刻反思，之后搬了把椅子，坐在几个病房区中间，这样不管去哪儿，都方便些...
　　各病房分发好晚饭，周柒就去李大爷的病房给老人喂饭，明明才第二次，她已经默认把它当成查房一样的必须。
　　这回儿，她一进病房，老人就认出她来。
　　老人嘴上说话还是不客气，好在吃饭还算配合。
　　喂好饭，周柒和李大爷交待，等会儿护士会给他送药，叮嘱他要好好配合吃药。
　　老人嘟囔了句，“这个小姑娘管的太宽了！”
　　等交接班的人到医院，做好对接，周柒才算结束了第一天的工作。
　　一伙儿人齐刷刷在回酒店的大巴车上睡了起来，确实太累了。
　　到了酒店后，周柒回房：消毒，洗澡，换衣。
　　这边收拾好，那边酒店的服务员就送来了热腾腾的晚饭。
　　三荤两素加一汤，热腾腾的饭菜，稍微缓解了一天的疲惫。
　　饭吃一半，崔羽的微信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周柒点了接听，手机屏幕的小窗口里出现了崔羽的脸。
　　看到崔羽，周柒的疲惫又少了一分。
　　而周柒脸上口罩的压痕，让崔羽看着有些心疼，“第一天应该很累吧？”
　　对崔羽，周柒没有隐瞒，把一天的工作，以及工作上的疏忽，担心，全都倾诉给崔羽。
　　两人都是对工作十分认真的人，也善于倾听别人的建议，崔羽知道周柒压力大，也尽量让自己的表述不会成为她新的压力。
　　其实恋人就像一面镜子，照的清别人，看不见自己。
　　但因为坦白，周柒与崔羽又是彼此的镜子，照的清别人，听得到自己。
　　周柒听着电话那头崔羽的言语，越发欣喜，是恋人，对自己悉心照顾，也是朋友，仗义执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