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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余春桃.2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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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
这个称呼对我来说倒是无所谓,毕竟在我眼里,帝狐和小狐狸其实没什么区别。只是惊奇的是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能一眼看破我的真身,若不是他似乎没什么恶意,我还真得十分警惕。
我又问了一遍:“你是个什么东西?”
他反问:“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无语:“你不是看出来了吗,我是狐狸。”
他想了想,回答我:“我不是东西。”
我……
我不想与不是东西的东西纠缠,换做旁人早就一个定身术让他别碍事了,只是这个东西我还看不出底细,也懒得妄自动手,只能耐心说教:“不是东西也要有点眼神,你没看见我在忙?”
他笑了笑,站了回去,抱着臂,饶有兴味地看我:“好吧。”
我又施了一次双生咒,这回倒是十分顺利。不过出来的时候也有点失望。
李渊的经历似乎一切正常,没有接触过妖的经历。
我苦苦思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一个凡人被续了阳寿却成了一个活死人,没有接触过妖却满身妖气,我只隐隐约约的有点眉目,仔细一想却哪哪都说不通。
那个不是东西的东西还没走,我也没心情里他,正欲出门的时候他却突然叫住了我,“小狐狸,你不好奇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点头,挺惊讶地看着他。
他剑眉微挑,离我稍稍近了些,叹了口气:“我知道。”然后语气一转,“但我不告诉你。”
我发自肺腑地感叹:“你还真不是个东西。”然后眯了眯眼,稍微放开了些禁锢,默念了两遍生杀决,微微抬起眼看他。
……然后啥也没发生。
他笑我:“忘了跟你说,瞳术对我也没用……还有,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然后白衣一闪,人也没了。
第一次这么吃亏,我气极,十分想拉他去九幽打一架,免得这样的东西留在人间祸害众生。
我暗自吐槽着把尾巴藏好,平复下些心气。
这个人多半和李渊的事有关系,但摸不清他的底细又治不了他,只能暂且先警惕着。
阎王这小子绝对是坑了我一把,我感叹。早知道在九幽带着不出来好了……等下次去地府,我非得摁着他让他亲自把头给我递上来。
想着解气,我还是先回到了李府给我安排的临时住所里细细理了一下头绪。
李渊的事儿是稀奇,但闹事的多半也不是什么麻烦角色,时间长了自然会揪出来的。我也并不担心,只是突然插手了的不是什么东西的东西,着实不太妙。好像这件事只是个表象,背后连着的才是什么大麻烦。
想着想着我睡着了,床很软,睡得很香。
半夜迷迷糊糊间,好像有细细碎碎的声音传来,直觉让我没有轻举妄动。我开着灵识暗自探查,不过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端倪,一动不动,就好像睡熟了一样。
那是……什么?又一具死尸?
还是个女的死尸。
死之前应该穿着一身红衣服,头发长长的披在身后,生前应该长得挺漂亮的,不过很可惜她已经干了,脸皱巴巴的,脱了水就剩一层干皮了。
她是被人操控的,很明显连了一道神识。
而且似乎目标还是我。
她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用那只干枯的手,伸向了我的脖子——
我忽然睁了眼,抓住那只死尸的手以防她突然跑走,然后掐了一个真火术,直直冲她呼了过去。
这具凡身资质太浅,我也没办法用什么过于高深的咒术,更别提仙法了。但是真火术很明显作用很大——是人是妖是鬼一烧就显了原型。
女尸躲闪不及,也没法闪,果然结结实实的被烧起来了。操作她的人断了神识,不久女尸就被真火烧透了,没成灰儿……而是落了一地的桃花瓣。
桃树多鬼,不是没有缘由的。
桃树若要修炼成妖十分艰难,且不像动物那么方便行动可以找人杀了来吃,因此有一种快速增加修为的法子:制造幻境,引人在桃树下自杀,用尸体供养桃树。
因此一个发育良好的桃妖,树底下都埋着数不尽的尸骨。
我脑中忽然闪过李渊魂魄记忆中的一个细节……桃花……吗。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我又用了一次双生咒。
时间正好停在他上京赶考的路上,李渊彼时还算个美男子,和现在一把骨头的模样倒是天壤之别。他一身青布衫,背着书袋,我走在他的后面,一路走过京城路上怒放的十里桃花。
他自然是注意不到我的。
我一边跟着他,一边注意旁边开得盛极的桃树。
似乎茂盛的过于诡异了。
这段路只有无穷无尽的桃花林,此时李渊已经走了快半个时辰,路上一个却行人也没有。一开始树上只有几支开发的桃花,不是何时,开满了全枝,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颜色深似血红。
他大概是疲惫极了,丝毫没察觉异样。
我脑中忽然涌入之前无数个细节,和走马灯似的闪过,然后只定格在了一个画面——
李渊从桃花下踩着落花走过,霎时枝上枯萎的花叶恢复生机,灼灼怒放。
是从那时起……他已经身陷幻境了。
但桃花妖对他似乎没有起杀意。李渊的幻境里,只有殷红如血的桃花林。
我倒也见过真正如地狱般的幻境,以凡人的心智大抵是撑不过一柱香的。这种花妖倒是真的罕见。可幻境消耗妖力巨大,不是要他死,又是为了什么?
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李渊的魂魄走出了幻境,我停留片刻,
尽头又缓缓走进一人。
我大概是认识她的……只不过是变成尸体的她。
红衣少女生前真的很漂亮,十五六的年纪,一脸天真烂漫,只觉得桃花很美,停了脚步采着桃花瓣。桃花被那么多血肉供养着,自然艳丽颓靡的不成样子。
然后她突然不动了,瞳孔猛地一缩,眼里满是恐惧。
我知道她被拉入幻境了,她整个人都在颤抖,脸因为极度的恐慌而扭曲着。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自己的小腹,拔出了背上的短剑,恶狠狠地捅了进去。
拔出来,又一下。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是解脱的快慰,鲜血涌出来,把她的红裙子染得更妖冶了。
倒下的那一刻,花落如雨,殷红如血,漫天飘扬的血雨中,粉衣黑发的小女孩坐在枝桠上,晃着两条腿,花瓣如有灵性,纷纷扬扬洒在了她的发间,亲昵地依偎着她雪白的肌肤。
还是个稚气未脱,天真烂漫,碧眸清澈小姑娘。
她伸袖把花瓣洒在红衣少女的尸体上,血很快渗透花瓣,柔软的声音喃喃:“是他呀……”
粉纱漫过树梢,衣角随风肆意。
我识得这是个道行尚浅的小桃妖,人形还没长大,粉雕玉砌的娃娃脸,看着甚是可爱。
可是……我看着她。
她快要死了。
六道除名,魂飞湮灭。
我从李渊的魂魄里抽离出来,本欲用个神行符去桃林里见见小桃妖。
然后没走两步,就目瞪口呆地撞上了空气墙。
周围的仆人看着我狰狞的出不去的表情,窃窃私语:“……这大师不会得了臆症吧?”
“你懂什么!道长是在练功。”
于是在短短半个时辰里,我用尽了各种方法,用飞的,用爬的,用遁地术,然后那堵实打实的墙就不动安如山,丝毫没有一点突破的可能。
最后我生气地踢了它一脚,墙没了。
我目瞪口呆。
人间灵异事件?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上次没揍成的那个东西就立手站在我旁边,满脸笑意地看着我闹妖。
他今天也是穿的白色……也不知道为什么穿不脏。
见我注意到他了,他不好意思地咳了咳,“不好意思了小狐狸,你过来,我有个好法子。”
几秒后,旁边的家仆看着一个青衣道袍的道姑和一个白衣公子抱在一起,缓慢地向一个方向挪动。
我实在觉得有点奇怪,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君子坦荡荡:“因为你中了我的奇妙无敌超粘性浆糊咒法,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三米。你看,只有这样靠近一点你才能自由行动。”
我忍无可忍,直接使用了对一切雄性东西均有奇效的秘技,两秒后他捂着裤子跳开了,面色十分精彩。
我还没解气,一个手刃抵在他脖子上,咬牙问:“解不解开?”
不是东西一脸无奈:“这也不是我想解就能解的……”
我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不—是—东—西—”
他表情似乎扭曲了一瞬,皱着眉问:“你平时就这么叫我?”
那我怎么叫?这东西又没告诉过我名字。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我的头,意识过来之前我已经顺着他的手心蹭了蹭,不是东西没忍住笑了起来。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犬科动物的本性真是令人悲哀……
“初阳。”他突然说。
这个名字我觉得熟悉,使劲儿想想也没想出来在哪儿听过。
他问:“你呢?小狐狸,你叫什么?”
我想了好久,大概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名字了,好几百年我也没用过自己的名字了。
“慕容。”我终于想起来了,然后反问他,“为什么我要告诉你我的名字?”
他瞥了我一眼,笑得很开心,“你都知道我的了。反正你也不亏。”
可是我并不想知道啊……相比之下我觉得“不是东西”好像更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