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你的微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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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灿曾经问过甄稀：为什么一个从来没有在一起过的人，会让你念念不忘那么久。
“如果你喜欢好看的，那好看的很多呀，也没见你对哪个明星感冒、在路上多看哪个帅哥一眼；如果你喜欢性格好的，那性格好了去了，温柔的阳光的任君挑选，就看你想不想认识了。”
“追你的男生那么多，但凡敢追你的也肯定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条件，就真没有一个喜欢的？”
其实她并没有想要喜欢楚峋这么久，她总是想着也许哪天就放下了。
或许某天早晨醒来阳光很好，她的心脏空无一物，可以像云朵一样无忧无虑地漂浮，不再因为装着一个人沉甸甸的。
不见面的这些年，她总是梦见他，梦见高考结束那天、她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校门口。
她用尽梦里梦外全部力气，终于叫出他的名字，平日里看惯背影的人转身看过来，目光清澈，嘴角有笑：“怎么了甄稀？”
闹钟响起时梦境消散，任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抓住，她在梦里见到他梦醒空无一人的失落中，第一次用审视的目光一寸一寸翻开回忆：为什么你会喜欢他。
而后发现，喜欢源于被看见。
眼前问她“需要我做什么”的楚峋是这样，不见面的七年岁月里她想念的楚峋也是这样。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她的时刻，她微不可查的委屈和难过被他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伸手接过妥帖安放。
甄稀想起高一下学期的春游，学校组织去省博物馆。
那时慢热又内向的她还没有交到朋友，又没办法像那些性格活泼外向的女孩子主动与人结伴，于是不声不响走在队伍最后面。
这样她会自在一些。
她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县城，第一次来省博物馆、看到那些只在历史书上见过的文物，她的眼睛瞪得滚圆。
每一样文物，她都给出了绝对的尊重，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隔着防护玻璃，她好像也跟着那些文字和器具穿越了历史长河。
原来古人远没有想象中严肃，他们做的立姿小狗器宇轩昂，特别可爱。
竟然还有的文物出差了，指示牌上写着：“我去见世面啦！”
甄稀忍俊不禁，嘴角折出小小弯弯的弧度，清透瞳孔里满是新奇和震撼。
“从初中开始就来省博，高中了还来省博，能不能有点创意啊？”
“这些老古董有什么好看的。”
“走了，出去打会儿游戏。”
正弯着腰看陶瓷小人的甄稀身体僵住。
原来大家都来过很多次了。
但是好不容易来一次，她没有管别人，专心看自己的。
没有相机，她就很老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细节画简笔画，想要回家讲给妈妈听。
等她看完，所在展厅已经不见同学们的身影。
她第一次来，不免慌张，急匆匆找到出口跑出去，队伍已经不见踪影。
却意外在展厅门口，看到百无聊赖玩手机的楚峋。
男生一身黑，个高腿长，眉目冷淡，兴致缺缺。
视线相撞，他先开口：“看好了吗。”
甄稀懵懵点头，下意识跟上他的步子，只以为他也落单，恰巧与她偶遇。
少年瘦高，肩背却平直宽阔。
仿佛已经可以撑起一叶扁舟，迎接未知人生的所有狂风暴雨。
他确定她跟上了，才漫不经心继续往前走。
剩下的展厅参观，他频频回头，瞳孔漆黑清亮。
人声嘈杂，他隔着人群，用嘴型对最后面的她说：“跟上，不要走丢。”
如果要拆解她对楚峋的暗恋，三年同窗，能拆解出好多这样的瞬间。
她得到过他许多不动声色的照顾，一视同仁的温柔，却不能妄想据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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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媒体盛行的时代，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官方账号，公安机关也不例外。
在拍视频这件事上，楚峋刚参加工作那年就被宣传口的领导盯上了。
按说公安系统不缺长得好的小伙子，但楚峋在这里边气质太过出众，远远看着那清晰度都跟旁人不一样。
二十出头、嫩得能掐出水的年纪，眉眼周正五官立体，还肩宽头小比例绝佳，其他单位的小姑娘背地里甚至给他起外号叫“刑侦支队顶级男模”。
这哥往镜头前一站，他们局账号的粉丝量一定能弯道超车在各兄弟单位里遥遥领先。
但是楚峋拒绝得彻底不留余地。
他说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干，堂堂一个市公安局把他丢出去出卖色相，不合适吧。
他是笑着说的，游刃有余的劲儿完全不像个新兵蛋子，他那种家庭长起来的小孩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体制内，耳濡目染，早就练就知世故不世故的本事。
所以现在，听见楚峋问“需要我做什么”，在场的各位都怀疑他是不是被人魂穿。
原本被领导派来拍视频的周磊灰头土脸离开会议室，办公室搞宣传的陈旭原本也没把这工作当一回事，什么准备什么功课都没做就来了，就想领导三分钟热度褪去不了了之。
甄稀温声说：“第一期视频我们就科普怎么报警吧。”
陈旭震惊：“这年头还有人不知道打110？”
甄稀解释：“十聋九哑，有相当一部分听障因为听不见错过学说话，对于她们来说打110是很困难，只能发短信。”
甄稀征求楚峋的意见：“那我们开始？”
楚峋个子太高，跟他说话，她总要仰起脑袋。
和他对上视线的时候，心跳还是慌张，毕竟学生时代偷偷看向他的时候多，偶尔视线撞上，她都会飞快垂下眼睛。
可是现在，她必须和他对视。
楚峋“嗯”了声。
他换了警服，身上的肃杀气很重，浓眉高鼻梁高眉骨，完全是中式帅哥的范本，甚至因五官太过出众，帅得亦正亦邪。
唯独清澈瞳孔深处，像藏着温柔平静的湖水，引着人溺毙。
“我先教你大家好。”
甄稀给楚峋演示：“右手平伸，在面前顺时针画半圈，这个是大家，好就是竖大拇指。”
她的声音和手上的动作一样柔软缓和：“如果我们遇到伤害，如何报警呢？”
“报警，两只手像我这样，是报，手在这里开合，代表警察帽檐，合起来就是报警。”
楚峋垂着眼睛照做，睫毛低垂的样子莫名有些乖顺。
他的手生得跟人一样漂亮，骨节分明的手指细长，因为皮肤太白关节处透出淡淡的粉，手背筋骨清秀明显，是手控福利级别的赏心悦目。
甄稀突然好奇，这只修长禁欲的手，是不是很好牵。
学生时代老师总说人和人之间智力差距了了、主要看努力不努力，那肯定是把他排除在外。
即使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他学起来也快得令人瞠目，几乎是凭借超常的记忆力，完整复刻了她的一整套动作，偶尔有不到位的地方，她只需提醒一二。
教他手语的感觉很奇妙。
就好像把自己的世界打开了一扇门，而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人走了进来。
“我们可以编辑短信，告诉警察我们的地点、以及我们是聋人，无法说话……”
甄稀瞳孔清亮，语速为了配合手上的动作，会慢一些，音色也跟着变得柔软。
可不知道为什么，楚峋看见她打手语，会觉得难过。
你是这样长大的吗？
小时候是谁教你说话。
有没有因为打手语被人欺负……
旁边的陈旭眼睛都不眨了，他觉得甄稀好像在发光，甚至还悄悄戳了下楚峋：“楚哥，你同学有男朋友吗？”
一个急切还带着点讨好的眼神，将他内心的算盘暴露无遗。
楚峋嘴角勾了下，眼神却很冷淡：“想知道自己去问。”
陈旭本来是不想接这个工作的，可他刚上班，人微言轻，领导说什么都得应着。
本来心里发堵忍不住要发牢骚，但是见到甄稀的那一刻，他就什么牢骚都没了。
甄稀是没有争议的美人，哪怕素面朝天穿的衣服也完全不显身材，但她打手语时看向你的眼睛、微微上扬的嘴角、凉而柔和的音色还有纤细白皙的手指，都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女警，警校摸爬滚打走出来的女孩子英姿飒爽、说话硬气、甚至技能比武大赛上能把男人压一头。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像甄稀，眉眼舒展，身上一点戾气都没有，瞳孔深处好像藏着一轮温柔的月亮。
他不知道甄稀是否已有男友，只是觉得机会不能放过，于是在收好设备准备离开时，主动问她：“甄稀，方便加个微信吗？”
见甄稀迟疑，陈旭扯了一个不允许她拒绝的理由：“视频做好后期之后我发你审核，省得有纰漏，再闹了笑话就不好了。”
甄稀这才应下：“没问题。”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屏幕上的雪景一晃而过。
下雪的地方多了去了，只是在漫天鹅毛的背景里，是夜幕下的国徽。国徽之下，是“中国人民公安大学”。
楚峋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去过公大？”
甄稀长长的睫毛轻颤。
屏幕里的风雪好像又近在咫尺，冬天的北风刮在脸上好疼。
她惊觉这张壁纸她已经用了五年，拍摄于大三那年，她跟着老师去北京参加学术会议。
那次会议结束后，老师留了一天时间给学生们自由活动。
正是冬天，天气预报初雪将在这一天降临。
同学们很兴奋，她们提议去故宫、去什刹海、去颐和园，说正好遇到下雪的北京，走走逛逛拍拍照片，一定很漂亮。
那些地方甄稀只在网上看过，从未身临其境，只是听说，就已经心生向往。
可是她有更想去的地方。
她说：“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老师不放心，一个女孩子、又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北京，让她必须报备。
她说：“我想去公大，我同学在那上学。”
她很少透露自己的隐私，这个“同学”在同行人的耳朵里变了意味。
“什么同学啊，还得大老远的跑一趟。”
“就是，男同学女同学啊？”
“长得帅不帅？
于是在同学和老师的误会里，她和楚峋前所未有的亲近。
要如何形容他之于她？
无意间救她很好次的人。
把她从水深火热里拉出来的人。
还是，她喜欢了一整个青春却再也见不到的人。
甄稀没有说话。
从她住的酒店，到他所在的校区，真的好远。
公交车倒地铁，再从地铁倒公交车，她终于听到“公安大学团河校区站”。
她向窗外看去，忍不住想：你是不是也坐过这一趟公交车？
她也不知道她来了能做什么，只是傻乎乎地想，会不会像高中的时候，在食堂、在楼梯拐角、在学校的小卖部，突然遇到他。
如果遇到，她要说什么呢？
那就：“楚峋同学，好久不见。”
可是命运向来不会如此眷顾她。
她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去，又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回。
就在他的学校门口走了走逛了逛，想他是不是也走过这条路、看过和她一样的风景。
回到酒店的时候，手指都冻得没有知觉，脚也麻木。
同学问她：“你见到你同学了？”
她笑笑，转身的时候，突然有点想哭。
甄稀想，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北京的初雪里，有个笨蛋，远远看了一眼你上学的地方。
可是现在，被楚峋问起，她也只是“嗯”了一声。
楚峋低头，眼睛漆黑，睫毛浓密：“我在那上学，怎么不叫我。”
因为那个时候，你原本写着“我有小狗了”的企鹅账号已经被盗了啊……
没有立场，心酸委屈皆不可说，她努力像一个很久不见的普通同学那样，努力让声音里不带委屈，告诉他：“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而且那时候也没有很熟悉……”
陈旭扫了甄稀的二维码，“叮”的一声，页面跳转。
甄稀的微信名是她的小名，西西。
要到心仪对象的微信，陈旭觉得收获颇丰，加班也很值。
“那之后联系。”
“好。”
陈旭抱着相机开开心心走出去。
偌大的会议室里，就只剩甄稀和楚峋。
空气在慢慢抽离，呼吸发紧。
“甄稀。”
“嗯？”
楚峋薄唇轻启：“不熟的高中同学也要。”
甄稀没反应过来，懵懵的样子有些呆：“什么？”
那个她无数次远远看着他背影的人，这次安安静静看向她。
“你的微信。”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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