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生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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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虽说春光灿烂，日头落的也还算早，酉时还不到，却早没了中午的热气，红红的挂着。
六王爷闲闲披了件长衣，坐在池塘边上的小亭里抚琴；边上小麦慢慢读些云中刚送来的日常事务信件。
离荷钱出水之日尚早，池塘里也不过靠岸处几枝经冬的残荷；虽说天已转暖，风也和煦，这地气却还凉着，小麦不由暗暗活动活动脚趾。老陈在亭外见礼，六王爷便吩咐小麦取参茶过来。
“千岁，人带来了。”老陈呈上卷宗。
“念。”六王爷没住弦音，也没转眼过来。
“是。此人名兴隆，建平七年生，现今十六。其母原是春香院一平常官妓，幼时父母卖掉的，现已没有亲戚了。年长色衰后转卖到暗娼，没两年就殁了，当时兴隆八岁。无人知其父为谁，名是老鸨起的，意思是加一个，生意兴隆些。自小没人管教，在春香院时就是有名混世魔王，后来靠欺诈耍赖为生。临平县安逸偏远的很，上头没安插过人。”
“临平县令哪个？治安不错嘛。”六王爷手下琴音不急不缓。
“回千岁，这个兴隆天生几分蛮力，打架又不惜命，没人愿招惹。幸好也还没闹出多大乱子，故临平县也睁只眼闭只眼，最多打几下板子。属下刚验过，腿上有棍花，挨几下也不痛不痒的。”
“不惜命？只怕是无可惜罢。”六王爷接过小麦呈上的参茶：“人呢？”
“回千岁，已经打点清爽了，还没醒。要不要叫起来？”
六千岁慢慢呷口参茶，看看天色：“酉时三刻传膳。届时还不转醒，拎过来就是。”
“千岁……”老陈欲言又止。
“嗯？”六千岁把哥窑铁骨文武片盖杯递给小麦。
“此人相貌……”老陈低低弯腰；但见六千岁复又理袖调弦，方继续：“怕是与大将军……”
“云起庄西北可有处小庄子？”六千岁慢奏一曲平沙落雁，眼却落在将落未落的红日上。
“回千岁，有处盐商别院。”
“明儿就宿那里吧。”六千岁慢慢挑起嘴角：“就说孤王偶感风寒，各府隔日云起见驾。”
将将到酉时三刻，兴隆耸着鼻子醒来了：“好香好香！”
过来拎人的老陈门口站定：“我家老爷有请，公子请随老奴来。”腰板挺的很直。
兴隆摸摸后颈，“嘶”的吸口凉气；看看老陈衣物，眼珠咕噜噜一转：“告诉你家老爷，隆大爷我不是好收买的！打了人还想跑？不行咱衙门见！”
老陈也不着恼：“老爷备了酒菜。”
兴隆使劲嗅嗅，慢腾腾爬起来：“哼，吃饭是吃饭，养伤是养伤！”
老陈带着兴隆沿着回廊往东，前面一个侍女斜端着托盘福礼。托盘上是盘整鸡，袅袅的热气直勾着兴隆口水。老陈冷不丁开口：“公子还是昨夜用的膳吧。”
“哈？”兴隆使劲咽下口水：“用啥扇啥？大冷天儿的，发病啊？”
老陈也不搭话，兴隆就盯着托盘一路跟了过去，眼睁睁看着被另一个侍女端下来，放到桌上。
六王爷刚刚净了手。
眼见随着传菜侍女后面就进来个人：一色干净新衣，碧青绸子外衫,里面是浅色箭袖斜襟；宝蓝丝帕裹了头，映得发色更是偏蓝。没成想这十六的孩子身长身架都长的挺开，足足像个成人，京城里头公子哥儿们这么大的时候大都也只能到他鼻子嘴角。这么一打扮倒是很有点儿英挺，真真是人靠衣装。只是那盯着八宝酥鸡的狼眼，翕动的犬鼻，嘴角已经晶亮的垂涎……六王爷略略一哂，放下毛巾：“公子请坐。”
兴隆听了抬抬眼，愣一愣：“美人叫我？”
“放肆！”老陈已经站在六王爷身后伺候，闻言一声低叱；见六王爷略一抬手，又道：“这是我家老爷！”
“老爷？”兴隆直着眼睛，从芙蓉玉面看到放下的手指，又往上看到颈子；虽说满室烛光亮如白旦，那人现下略微颔首，明明灭灭真真看不清楚。
六王爷大大方方让他看了个仔细，掩嘴咳了一咳：“公子请入座。”
兴隆转眼一看慢慢一桌菜，热气腾腾，眼睛一亮；后面侍女忙引他坐了次席，后面一溜儿侍女低着头捧了物件上来。
最前面侍女托盘里是个玉碗，上面飘着几瓣菊瓣；兴隆大喜，一把端起：“老子正渴。”就往嘴里倒。那玉碗乃是莲瓣形状，这一倾便洒了出来；老陈使个眼色让小童接了过去；这边六王爷不由的带了笑意：“那是给公子净手的水。”
兴隆脸皮不由发烫，呐呐不知如何开口；后面侍女小童上来递了帕子擦手，并把淋到身上的水吸干。后面又有侍女捧了玉杯过来，兴隆偷偷拿眼望望六王爷，后者笑笑：“漱口的杯子。”后面捧金盆的侍女立刻跟上，兴隆左看右看最后把漱口水给吞了，打个哈哈：“味道不错！”
六王爷一笑，举箸开席；兴隆早盯上中间整鸡，扑上去撕了条腿下来，大啃一口：“喂，你家厨子手艺不错！”
六王爷眉头微微一簇，放下象牙镂空银丝盘龙箸；老陈赶忙暗打手势，身后小厮上前把那只八宝鸡端到兴隆身边撕肉剥皮去骨。
“甭麻烦甭麻烦，我啃就行！”左手举着啃了一半的鸡腿，腾出油乎乎的右手去阻止小厮的兴隆塞了满嘴肉，尽力说的清楚。
六王爷摆摆手，几个侍女小厮上前把肉都分了小块，骨头都剔了，鱼则小心去了刺；各种丸子汤水用小盅盛了跟在一边。
“你也吃啊？”兴隆抽空子人缝里望望六王爷，筷子指点江山。
“无妨。公子慢用。”六王爷随意一笑，往后微倚。一侍女捧了描金红漆食盒近身，福了礼；老陈打开盒盖，捧出汝窑青瓷薄胎莲瓣盖碗；那食盒里面热气腾腾，竟然是下层木炭中层滚水温着的。略微一凉呈给六王爷。
兴隆见那碗更是精致，伸了脖子远远一望；但见碗里脂米如玉，碗外十指胜玉；玉匙搅了一两下，只翻出几个像是肉片的东西，小的很，余下边是白粥了。兴隆暗道，不会是就做了这一桌，没吃的了吧？看看自己面前风卷残云残羹冷炙，于是又不觉老脸微红：“那个……要不让人再做两个菜？”
“哦？”六王爷轻轻搅搅白粥：“公子想吃哪道？但说无妨。”
“不是不是，那个，”兴隆胡乱摆摆手；本想抬袖子擦擦嘴，猛然看见衣服换了，好像很贵的料子，于是顺手在桌布上擦擦油手：“我吃饱了！我是说，你再做两个吃？”
“公子既然吃好了，先跟老陈下去歇息去吧。”
兴隆晕乎乎跟着老陈转了一道，突然一拍脑袋：“老子忘记要赔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生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