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入世第七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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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会跟神器混一块。”
避雷帝君在衣服堆里随手一抄，从里面捞出一只虎头虎脑的银渐层。余光瞟见触须驮着魂骨气势汹汹向他杀来，连忙把银渐层往怀里一揣，长腿一跨再度躲回书桌上。
黑水构成的触须在下面不知疲惫地撞着桌腿，可惜力度实在太小，根本影响不到书桌上的一人一虎一银渐层。
“来，让我看看你的样子。”避雷帝君捏住幼虎命运的后颈皮，另一手托住其两条后肢，将它从头看到脚。
这只由戴沐白所化的幼虎也是白虎，只是在黑色的花纹边缘生着银色的绒毛。额头上的王字花纹还没有完全张开，圆润的小虎耳毛绒挺立，白肚皮上的绒毛更是干燥而蓬松。此刻那双一红一蓝的异色杏眼圆瞪，粉色的小鼻子皱着，身后那条粗粗的长尾不耐烦地抽打着避雷帝君的小臂。
“嗯，毛色不错，白底银虎斑。梅花爪，尾巴也挺长。”避雷帝君随口评价道，“改天找个妖修化形的法门，我应该也能化得这么可爱。”
“嗷呜呜。”（“快把我变回来。”）
“不好意思，我是人类，听不懂猫语。”见手上的银渐层挣扎的厉害，避雷帝君只得收敛了玩闹的心思，正色道，“你这是半走火入魔，除非你自己变回来，不然没人能帮你。但往好了想，你这是掌握了一项非常有用的技能……你这么想啊，谁不喜欢大只的毛绒绒呢？要是对方还不介意人外，这就又多了一种新奇体验。”
顶着两只老虎的鄙夷眼神，避雷帝君非常坦荡，“我承认，玄喜欢大只的毛绒绒，我想跟他这么玩。他是我老婆，我们两厢情愿，有问题吗？犯法吗？”
白虎舔舔戴沐白的脑袋，喉中发出含浑的声音，意思是“你知道这家伙有多狗了吧”。
戴沐白点点头，继续同避雷帝君鸡同鸭讲。
（“你知道那块魂骨有问题还乱碰。”）
（“随便往里面输什么神力，现在它停不下来了怎么办？”）
（“黑水到底是什么东西？那玩意要是进我身体里会怎样？”）
（“朱竹清今天来给我送资料，你快想办法！”）
“让它停下来好办。”某人全然忘了他刚刚还说听不懂猫语，“我可以联系玄，让他远程帮忙关掉，”他看了仍在咣咣撞桌腿的魂骨一眼，“嗯，这边大概有延迟。”
“然后，黑水啊。这个东西我还真不好多嘴。我建议你先想想这魂骨是从哪来的。”
“嗷嗷嗷。”（“从武魂殿那个叫海德的女人那得来的。”）
“听不懂！”避雷帝君把戴沐白往桌面上一放，又乘机撸了一把虎毛，“黑水背后有很多种含义，只看你自己怎么想……可以是怕你一个人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所以在你身上放点东西，这样既能知道你的动态，也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你……更可以是防备你出轨，这玩意只要你一背叛他，保准让你死得惨不忍睹。”
“呜嗷。”（“所以你口中的他到底是谁？”）
“就不告诉你。”不得不说，单论气人，避雷帝君还是很有一套的，“平心而论，你觉得他要杀你吗？……如果你第一反应就是他要杀你，从而对他形成一个仇人的印象，那我再说什么也是白费。同样，如果你觉得他不会对你出手，那这种事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
“你还忘了一件事。”避雷帝君补充道，“黑水不一定非要他本人亲手放置，只要有人拿到他的黑水就行。不过能拿到他的黑水，想必那人跟他也关系匪浅。怎么？确定是谁了？”
“嗷。”（“没有！”）
“你……”避雷帝君还想说什么，门外却适时的响起敲门声。
“你刚才说有人要来是吧？”
“嗷嗷嗷。”（“没错，快把我变回来。”）
“都说了变不回来。”避雷帝君抓起戴沐白往白虎怀里一塞，“门外的交给我处理。”
门外的人终于等的不难烦了，说了句“我进来了”便推门进屋，看到一片狼藉的房间后果断退出去重进，再开门，嗯，又多了那辣眼睛的、星罗二皇子蹲在书桌上的场面。
“你在搞什么？”秀眉微皱，朱竹清抬起一只脚，试探着跨进门内，然后发现房间乱得根本无处落脚。
“屋里有虫子。”套着星罗二皇子外壳的避雷帝君倒是镇定自若，“先说好，我不怕虫子，只是讨厌而已。”
像是要证明他的话，一只有成人半个手臂长的多腿蜈蚣从魂骨底下慢悠悠地钻出来，没爬两步便蜷缩起来一动不动。
“……尤其是好多条腿的长条虫子。”避雷帝君干巴巴地补充道，“我真的不怕虫子。”
殊不知在成年人的词典里，讨厌就等于害怕。
朱竹清果断打消了进门的心思，她伸长手臂，将一份包好的资料扔给避雷帝君。
“你要的东西。”她抱着手臂倚着门框，说道，“我要走了，这下你没人可以指使了。”
“去历练？”
“明知故问。”
“下定决心了？”
“定了。”
“你这是选了一条最困难的路。”避雷帝君把资料仍在一边，随口评价道，“无论是作为女人，还是敏攻系魂师。”
“那也好过被当作政治筹码，随便打发给哪个男人。”朱竹清暴露在外的一截小臂上满是深浅不一的伤痕，注意到避雷帝君的眼神，她下意识拉低衣袖盖住那些伤，“我跟家里的老头子谈过了，我会成为下一任家主。”
“前提是证明自己的价值……”朱竹清握着小臂的手慢慢收紧，修剪圆润的指甲陷进皮肤里，“……我要成为帝国第一个女将军。”
她的家族世代掌握军权，不然族中的女孩也不会在幼时和皇子定下婚约。但在她和戴沐白解除了婚约后，名为朱竹清的女孩就成家族的败笔，没有价值的废物。很快就会有更年轻漂亮的女孩（可能也会有男孩）被家族推上来顶替她的位置，成为下一个用来栓住皇子、维护家族利益、确保家族地位的筹码。
该恨吗？该觉得恶心吗？朱竹清不知道，因为没了婚约的保护，她才真正看清这些人“和善”的嘴脸，也知道自己曾经过的究竟是怎样自欺欺人的生活。
什么家族荣耀、血缘亲情都是假的，只有资本的利益和军阀贵族的野心才是真的——而她，身处利益的漩涡中心，早就无法脱身。
若不自救，就等着被这些东西拖到地狱去吧。
所以她拒绝家族为她安排的婚事，带着一身“戒律”惩戒过的伤，跟她那位就没怎么见过面的父亲和哥哥拍桌子，说“我要取代你们的位置”。
心有不甘，字字啼血，莫过于此。
她的哥哥只因生在军阀世家，只因生为男子，无论修为和能力，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用她和姐姐换来的宠信和荣耀。甚至他都不需要做什么，她们这些女孩便会自发地供养他，也供养着他背后那个越来越臃肿、畸形的家族。
在朱竹清看不见的角度，避雷帝君一把捞过戴沐白，把他箍在怀里，嘴上却问道，“那你想要什么补偿吗？”
朱竹清静静地看着他，就在戴沐白都以为她想要点什么做助力时，她却语出惊人。
“你知道吗？我是真的恨过你。”
“第一次是你扔下我，自己逃出星罗。当我得知你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学院里昏昏噩噩地混日子时，我掐死你的心都有了。”
“第二次是你不管不顾地和我解除婚约。你不知道这么一份看着简单的婚约会带来多大影响，我也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从小受到的‘夫妻一体’的教育究竟是什么意思。”朱竹清讽刺地一笑，“你的命关联着我的命，比斗中只要你输了，哪怕我赢了朱竹云也没用。我还是会被废掉武魂，和你一起流放。在那些人眼里，我只是你的附属物，作为你的未婚妻时是，以后作了王后还是。妻子只是丈夫所有荣耀中的陪衬之一，这才是世家眼中的‘夫妻一体’。”
“你后悔了？”
“我只后悔自己生在世家。但现在谈这些没有意义。”朱竹清闭了闭眼，“我从不后悔和你解除婚约这件事。虽然过程痛苦，但我终于和你分割开，”她高傲地昂起头，神色坚定，眼中去隐隐有泪光闪烁，“我就是我自己，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我也有自己的思想和人格。就算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我至少可以选择自己的活法！”
——哪怕会死在路途中，我也想独立又自由地活一次。
那是很多年前，那个曾被抛下的女孩对自己立下的誓言，任再多的痛苦也无法将它扭曲。
朱竹清走了，走的很潇洒。
临行前她对披着戴沐白壳子的避雷帝君说，“看好你的王座，可别在我不在的时候被戴维斯那个烂人抢去了……你和叶冷的事，现在这样，我也只能祝福你们，如果你们在一起能顺带气死那些老家伙就再好不过了——你要给星罗带来新的希望啊，我的王。”
“走了，回见。”
没有欢送、没有祝福，她就一个人孤零零地踏上旅程，背影孤寂，正如那个很多年前孤身一人逃出王都的少年——或许在这段新的旅程中她也会找到一颗让她为之坚强的星辰，或是把自己磨练成那把锋芒毕露的刀。
避雷帝君难得的低眉浅笑，神色温柔地注视着怀里恹恹不乐的幼虎。他抬手揉揉虎头，语气轻的像是马上就会飘散在风里。
“要好好长成大人啊，无论是你，还是他……”
远在世界另一侧的杀戮之都里，叶冷抹去了嘴角的血。
那鲜红的血液在手指的勾画下从唇角向上挑起，斜贯脸颊，直达耳垂，衬着近乎没有血色的灿白皮肤，构成半张癫狂而扭曲的笑颜。
“来，下一位是谁？”
尸山血海中，独见阿魏生的招摇且恣意。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入世第七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