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玉笔绘河山》逆清寒

62、入世第五十六

　　或许在雪星的剧本里，“雪清河”现在应该跪地求饶，但叶冷只是弹弹袖子上薛定谔的灰，镇定自若地回怼道，“本以为你们只是蠢，没想到还会自作聪明，这么重要的场合还跳出来闹腾。既然你们活腻了，也好，我今天就当着所以人的面把话说清楚。第一，我问心无愧。”

　　“第二嘛，”叶冷用力一挥袖子，绣有金线的袖口在空中划过一段弧线，“我惯用的香料能激发毒物一事，我确实不知情，但若因此害了陛下更是不可能。毕竟陛下厌我一事人尽皆知，就连召见也是隔着数米的问话，再者陛下召见我的次数屈指可数，反倒是见王叔你、宁风致、玉小刚的次数更多。我在这皇宫之中不过是个透明人，如何比的上王叔你同两位宠臣的机会多。”

　　“一派胡言！”隐匿于人后的柳二龙一听心上人被污蔑，当即跳出来激动道，“雪清河，你狼子野心、弑亲杀弟，竟然还敢在这里污蔑小刚。你！”

　　“他如何？”一个冷淡的女声说道，“你想拿他怎样？嗯？”

　　那声音何等熟悉，众人大惊之下看向雪清河背后，那里站着去而复返的武魂殿教皇。

　　“我本无意掺和此事，但听闻你们三番五次提及某个男人的名字，我就不得不站出来说句话了。”海德一撩背后的披肩长发，青春靓丽的凌厉美人造型终是压过了愁苦多年的妖艳美女柳二龙，她在柳二龙咬牙切齿中朗声道，“玉小刚，既然你我都在此地，何不出来一叙？玉小刚，你当初为了唐三去武魂殿空手套白狼、找我讨要修炼秘籍的热情劲呢？拿出来啊！有本事别躲在女人背后当缩头乌龟，出来见我啊！”

　　玉小刚听从宁风致的安排没出场，混在人群中偷听的柳二龙却是气得忍不下这口气。

　　“比比东，你！”柳二龙气得双颊泛红，剑指海德，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跟她杀个痛快。

　　“哟，这不是柳二龙小姐嘛。您练的这是哪门泯灭于众人的功法，竟让我感知之下误把您当道边萤火了，一时间都没认出人。”海德继续冷嘲热讽，“别，您可千万别跟我动手。要是我不小心伤着您了，他玉小刚还不得跟我拼命，我可担待不起您二位的人命。”

　　人都有八卦的天性。尤其是武魂殿教皇、玉小刚和柳二龙这出三角恋、啊不、痴情女子终究醒悟怒撕渣男，这瓜远比皇室兄弟反目、父子情深来得香甜，也更无公害。

　　一时间，人们的关注点立马从皇室转移到了这旷世奇惊的瓜上。

　　“这玉小刚之前跟武魂殿圣女有一腿，后来玩腻了就把人给踹了。这不，”说悄悄话的撇撇嘴，“后悔了，上赶着要复合，还被教皇给骂了。”

　　“我不信，要是教皇真那么好，玉小刚干嘛要踹了她，肯定是她也有毛病。”这是嫉妒海德比她们更美的女人们。

　　“头发长，见识短。”混迹于人群的裴云升拢手道，“教皇之位一向只传给六翼天使的继承人，圣女听着再风光有如何？海德冕下能当上教皇是因为前代教皇死于唐昊之手，武魂殿新一代继承人年幼、不足以担此重任，找她托孤养孩子罢了。不然区区一个圣女，如何能当上教皇？”

　　“喂。”

　　“原来圣女只是名头响亮。”有人银笑道，“那他玉小刚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玩腻了扔就好了。”

　　“喂。”

　　“你可以试试，只要你不怕海德教皇拔了你的舌头。”裴云升冲着叶冷点点头，悄声无息地离开人群。

　　完全沦为背景板的叶冷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时海德突然放出魂力，强行让全场静音，他在海德的示意下迅速拍出证据，“我的好王弟，别装了，我转赠给陛下的那盒香料正是你送的。陛下初闻那香味就彻底喜欢上了，听闻那香料来自你府，更是对你的纯蒙之心大加赞赏呢。”

　　突逢如此大转折，被波及的雪崩气得全身发抖，他手抖着指向叶冷，“你你你，雪清河你别血口喷人！”

　　“知道你有话要说，这不，我把人都给你带来了。”

　　叶冷打个响指，自有人领着他宫里的一溜侍女上来交待。

　　“奴婢们来自殿下的东宫。”为首侍女向在场的人按地位尊卑一一行礼，“在殿下宫外遇刺后四皇子确实给殿下送过香料，说是给殿下压惊用，此有库房内账簿记载为证。那之后奴婢也燃过此种香料，只是殿下不喜其香味又闻着头疼，所以没再用过。之前殿下听闻陛下喜用四皇子送的香料，就打发我们把香料送过去了。这些进出事项账簿中记录得清清楚楚，几位大人一看便知。”

　　雪崩做梦也没想到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最后查来查去竟查到了他自己头上，当即勃然大怒道，“我没给你送过东西，雪清河你这是血口喷人。”

　　“那就怪了，怎么这香料就跑我宫里了？”叶冷眯起眼，特意勾画的狭长眼尾显得他此刻危险又迷人，“又怎么王叔、宁风致、玉小刚你们三位一定要冤枉我呢？莫不是今天这一出是某人策划的吧，目的就是为了引我同王弟反目。”

　　他这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手足相残这种事在皇家都不算事，甚至可以说，兄弟反目、父子成仇才是常态。局面看似凶险，但不过是小打小闹——仅凭一块毒香料，雪崩他们扳不倒叶冷；同样，仅凭香料的来源叶冷也干不掉雪崩他们。

　　所以落子的关键还在雪夜身上，揭露下毒是幌子，接下来这帮人会以退为进，要求独孤博为雪夜解毒。

　　果然，雪星以和稀泥的态度要求独孤博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给雪夜解毒。

　　叶冷故作为难道，“我倒是想答应，只是皇宫里前两天才遭了刺客，我又修为低微，突然放一个不知底细的封号斗罗进宫，唔，我这生命安全岌岌可危啊。未免哪日我遭到什么不测，王叔你们成为头号嫌疑人，这种提议还是算了吧。”

　　雪星一声冷笑，“雪清河你是怕了吗？还是说你有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

　　“这还真没有。”叶冷微笑着回应，“我这不是怕您几位背上谋害太子的罪名嘛。”

　　两人就这这事一番扯皮，叶冷越推拒，雪星越坚定他的怀疑。

　　“那便这样。”叶冷适时退让一步，“陛下需要毒斗罗救治，我也需要一位封号斗罗守着才能安心。不如这样，请武魂殿委派一位封号斗罗对我进行贴身保护，同时再派一位同毒斗罗一起救治陛下。由武魂殿作为第三方从中调节，这样我们双方都能安心。”

　　叶冷此言一出，在场的贵族们抱着宁事息人的态度纷纷迎合。

　　“你。”雪星当然察觉到不对，可是为时已晚，只能眼看着叶冷踩着他们把武魂殿的人放进皇宫中。

　　“好了，你们的事情谈完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了？”海德厌烦地挥挥手，再度朗声道，“玉小刚、蓝电霸王龙宗的玉先生，你上我武魂殿闹事的时候不是挺神气的吗？怎么又躲在女人背后当缩头乌龟了？你出来吧！我不是来找你叙旧的。你被我逐出武魂殿时拿走了我们太子的资料，此为我武魂殿不传之秘，还请你出来把资料还给我。”

　　武魂殿对于那位神秘的太子一向是严密保护，别说是有信息流出，除了个别知情人士外再无人知晓其太子的真面目，别说长什么样，绝大多数人甚至连某位太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而一听玉小刚手里握有绝密消息，唾弃之余难免心动。

　　——他们不阴人也可以留着交易嘛。

　　叶冷无声叹息，玉小刚是肯定不会来的，他要是有这胆量，初来乍到、急需关爱的海德肯定早就和他私奔了，没成不就是因为玉小刚把她一人扔在千道流那数个月，这仇才让她念念不忘至今。

　　海德是故意的，故意把焦点引到她身上，甚至故意激怒柳二龙……目的是独孤博。

　　感知到独孤博的时候叶冷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早就过了会凭借别人三言两语去评价一个人的阶段，是，原著里没写独孤博是个丧心病狂的人屠，可谁又能保证他真的不会在闹市之中突然用毒杀人，又能保证他不会因雪星他们许诺的利益、或是为了唐三而出手杀了叶冷。

　　一旦独孤博出手，按照毒气的扩散能力，全天斗城的人都要遭殃。

　　海德不敢赌独孤博的人品，也不能用叶冷的命去赌。所以她不惜扔出一段感情史也让自己留在叶冷身边，一旦独孤博有异动，就出手将他击杀。

　　叶冷也是如此，他不敢赌独孤博的底线，更不敢拿全天斗城的人命开玩笑。所以选择直接走到独孤博面前，同他对话。

　　“毒斗罗既不醉心朝堂争斗，又何必来趟这趟浑水。”

　　独孤博看着其实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小很多，又大概是唐三的解毒效果不错，看着面色红润。

　　此刻他轻声细语，倒像是蛇在吐信。

　　“天斗皇室对老夫有恩不假，但老夫也不会让你们挟恩图报。既然老夫接受了这份委托，就一定会为陛下解毒，”他玩味一笑，“殿下可是怕我？”

　　“是啊。”叶冷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毒斗罗怕是还不知道自己的毒有多大杀伤力吧？您的一滴毒能让方圆几里寸草不生。我天斗帝国人丁稀薄，经不起您这般糟害。所以，烦请您务必不要做解毒之外多余的事情。”

　　独孤博不悦地眯起眼，“殿下是疑心老夫要杀你？”

　　叶冷以同样的态度回敬，“不可以吗？”

　　独孤博刚想放出威压，但顾及到海德在场，强忍着只泄露出一点气势，却正对着叶冷而去。

　　“我奉劝毒斗罗一句，皇子通往王位之路就是一条杀戮之路，其中不乏阴谋和鲜血，选人当买定离手。”叶冷微微垂下眼帘，“我是天斗的太子，离王位最近的人，想杀我可以，我随时恭候，但是别动其他人，尤其是平民百姓。如果我国民众里有任何一人因你的毒而死，我保证，此生此世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也要给他报仇。”

　　“等等。”独孤博难以置信，“你怕我毒杀这些人？怕我、独孤博、杀一群普通人？”

　　没说一个字，他的愤怒便增加一分，不光是因为被人质疑人品，还因为被误解——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都不稀罕出手，雪清河至于这么宝贝吗？

　　叶冷点头，“任由而等分剐我身，无伤我臣民一人。”

　　清澈的棕色眼瞳里映着模糊的人影，独孤博的怒火突然消失了。

　　——他面前的这个雪清河是认真的。

　　无惧面前的封号斗罗、坚定地想要守护他的臣民，不是因为他有武魂殿的帮助，而是来源于血液中流淌的对于故国的那份眷恋和爱护。

　　独孤博在这一刻认清一件事，他面前的这个“雪清河”就是雪清河，是天斗的太子，和他的父兄都不一样、未来当之无愧的帝王。

　　——不可能是武魂殿的人假扮的，因为武魂殿的人绝不会为不相干的天斗臣民做到这种地步。只有真真正正、护卫一国安宁的太子才会说这种话。

　　哪怕事先从宁风致了解到“雪清河”的城府很深，哪怕知道“雪清河”可能在给他下套，但独孤博潜意识里还是认为这小子是个不错的人。

　　正因为阳谋坦荡荡而让人无法拒绝，独孤博看透了“雪清河”的意图，却不讨厌他这个人。

　　“好啊。我与你击掌为誓。”独孤博不再自称老夫，或许他自己都没发现称呼方式的变动意味着什么，“在给陛下医治期间，我不会对天斗城内任何一人出手，其中包括殿下你。”

　　独孤博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白净，手骨匀称修长，只是没人知道那上面是不是附着可怕的毒。

　　叶冷在一众人目光中同独孤博击掌，掌心相碰发出的声响意味着誓言成立。

　　在叶冷身后，海德凝视着他的背影，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叶冷一向是个很矛盾的人，他有作为君主的冷酷无情，也有想要守护自己臣民的温柔；你说他珍视生命，但他次次布局的时候也没怎么体现出在意人命；你说他漠视生命，他又对不牵连他人这件事抱有特殊执念。

　　他是个自相矛盾的家伙，但在海德眼里也是能开创一代王朝的少年帝王。

　　——她有时候还挺欣慰的，欣慰自己能教出这样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