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心向明月》周重言

19、第 19 章 “这次

　　“这次补丁，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用户都更新了。”修南抬头跟周时蕴汇报情况，这次软件升级，他们做了一个多月，但是反馈上来的数据，更新的用户总是不多。
　　周时蕴小声抱怨道：“这些人是没流量还是怎么样？”
　　“什么？”
　　“没什么，把更新那个页面放大一点，让用户一打开软件就看见更新消息！”
　　修南点点头。
　　上周末，林致海约她看电影，末了，他也交了个底。林致海对她挺有好感，并且他们收入相当，他已经有了房子，如果结婚的话生活不会差，林致海的意思是，虽然比不上陆家奢侈的生活，但是他们会过得还不错，他已经有一个女儿，如果她不想要小孩的话，他也不会勉强她。
　　林致海穿了一件风衣，衣角吹起来，走在秋风里，他一笑，眼角的皱纹就显露出来，有些像武侠片里面萧瑟的主角。“你觉得怎么样？”
　　“会不会太快了，我们只见了两次，你确定你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吗？”秋天晚上的风有些大，周时蕴把吹乱的头发顺到耳朵后。看过电影，林致海建议逛逛街。
　　“我喜欢聪明人，你就是。”林致海必须承认，周时蕴是他相亲到现在最满意的相亲对象，因为她聪明，跟聪明人在一起的感觉就是不累。
　　“谢谢，我会考虑的。”
　　她是时候脱离周家那种虚假的豪门生活，她不要人前显贵，更不需要人后受罪。
　　周时蕴刚刚下班回到家，妈妈就给她打电话。一边换上拖鞋，一边露出笑容来，妈妈经常给她打电话，问她有没有什么压力，可以回家倾诉倾诉。周时蕴都说自己还好，从她去到周家，时安妈妈就对她很好，她还记得，自己刚刚到的时候，时安妈妈也懵了，大发脾气。
　　那年夏天，她跟在周华南身后走进电梯。“待会儿，你别开口，我来说，懂吧？”周华南瞥眼看着她，直到她点头。
　　“这是？”第一次见时安妈妈，她一只手里拿着锅铲，身上穿着围裙，看样子正在做饭。时安也从房间里跑出来，站在妈妈面前。
　　“她呀，她是我资助的一个学生。”
　　这件事时安妈妈知道，公司资助了好几个贫困地区的学生读书，听说这些学生都是一些孤儿，不过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学生跑到北京来干嘛，应该还没有上大学，看样子就是中学生。不过时安妈妈还是露出笑容来，“进来坐吧，马上就要吃饭了，你叫什么名字？”
　　“叶琼。”她很喜欢眼前这个和蔼的女人。
　　“安安，叫姐姐！你带姐姐去看电视！”闻言，时安也友好地拉起她的手走到沙发那里坐下来。
　　周华南跟着夫人走进厨房，在她身边徘徊着，犹豫要怎么说出口，他不打算现在就告诉夫人这是他的女儿，但是他必需让女儿住下来，否则她一个小孩还能去哪？
　　“这个学生怎么到北京来了？咱们公司不是给得不少吗？怎么穿哪样？诶，这个孩子是从哪儿来的？”
　　“老婆···”周华南刚刚准备开口，家里的固定电话就响了。
　　“喂！舅舅！”时安拿起电话，听见是舅舅的声音，拿着电话就向厨房走来。周华南扶额，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小舅子是知道这件事的，现在肯定要告诉自己姐姐。周华南慌不择路，胡乱的提着周时蕴的手臂，就要把她拖出去。
　　“站住！”时安妈妈关掉了燃气灶，原本一直嗡嗡作响的炖菜锅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周时蕴看了看周华南，又看了看慢慢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安妈妈。
　　“你还想骗我？现在人都站在这里，你居然还想骗我！周华南！”
　　“老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跟那个女人睡了几次！谁知道她会暗算我！”周华南突然就跪下去了，周时蕴在一边也吓了一跳。
　　“你居然还想把她带回来？我告诉你！她要是在这个家，我就带着安安一起走！”时安妈妈气得眼泪拦都拦住，她把围裙脱下来丢在地上，就要去收拾东西。周华南赶紧扑上去抱住她的双腿，“别走！别走！”
　　周时蕴直到被赶出来，整个人都还是懵的，一个小时不到，她好像看了一出大型家庭伦理剧。
　　周时蕴从周华南手里面接过书包和一小叠钱，“你先自己在外面住一段时间，到时候阿姨冷静下来，我再跟她慢慢说。”周时蕴没有哭闹，拿过钱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小白眼狼···”
　　周时蕴又回到火车站的那个旅店里面住了一个星期，白天她就自己在北京逛，到了下午她就赶紧回到旅店里锁好门。一个星期以后，来接她的居然是时安妈妈。时安妈妈一句话没有说，带着她去换了一身衣服，又带她去吃东西。在走进家门之前，她终于说了一句话，“你也不是小孩了，我去接你，不是因为我原谅你爸，而是因为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和安安一样，以后在家里，做错了事我一样会罚你。”
　　在周时蕴眼里，她就是最完美的母亲，理智、贤惠，就算对待安安也不会宠溺，就算她不能在自己和时安面前做到真正的一碗水端平，但是她对周时蕴来说已经太好了，像真正的母亲一样。
　　时安结婚之后就搬出去了，那之后，妈妈就像是失去什么定心丸似的，突然生了一场大病，之后连续两三个星期感冒一直都不好，上个星期周时蕴还陪她去医院输液。
　　“你下班了吗？”
　　“已经回家了，妈妈，你感冒好了吗？”周时蕴换好鞋，从冰箱里面拿出一罐果汁。
　　“都好了，其实，我是想问你，你是不是跟蒋家的儿子还有联系。”
　　“老同学，恰好遇见就聊了几句而已。”周时蕴一愣，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蒋夫人跟时安妈妈是同学，估计是有一点风声，就找时安妈妈去喝了茶。
　　“蒋夫人说想见你一面，明晚一起吃个饭吧。”
　　“蒋宪知道吗？”
　　“就我们三个，明天我给你发地址。”
　　“好。”周时蕴懂了，蒋家要在事情刚刚发芽的时候就连根拔起，不以为然，本来她跟蒋宪就没有什么，大可以大大方方的去。
　　周时蕴跟时安妈妈先到的饭店，让她意外的是，妈妈居然没有提一次离婚的事，时安婚礼的时候陆尧年突然跑来了，那个时候妈妈倒是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不是离婚了吗？周时蕴左顾右盼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看见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就顺手跟他拿了一个菜单。
　　“蒋夫人还没来呢。”妈妈提醒她。
　　“我就点杯喝的，妈妈，你要吗？”
　　“给我杯水就好了。”时安妈妈看见服务员走远，才说道：“待会儿，蒋夫人说什么难听的话，你就忍一忍。”她们都能猜到蒋夫人是为了什么事把她们母女俩叫来。周时蕴点点头，不就是骂两句吗，在她这里算不得什么。
　　“你离婚了，以后打算怎么办？”时安妈妈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埋头吃冰淇淋的周时蕴，现在的周时蕴穿着干净干练的衣服，黑色的长发挽在脑后，跟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已经是两个人的区别了，那天周华南扯她胳膊的时候，就像拎一只小鸡仔似的，后来的一个星期，她只要一下班，一停下手中的事情，脑子里面都是那个场景，那个女孩黑溜溜的眼睛直视她，直视她的良心，孩子有什么错？她打算让周华南把女孩接回家的时候，一进家门就看见自己的丈夫喝得烂醉，叹了一口气，索性自己去把孩子接回家吧。
　　“我肯定会好好生活的，您不用担心。”
　　“我是说，你得趁着自己还年轻，赶紧再找一个，人不可能不会孤独的。”她倒是从来不担心周时蕴的生活能力。
　　是啊，她确实越来越不能忍受孤单了，可能是年纪大了，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她和姜瑜还有其他几位大学室友都大言不惭的说一辈子不结婚，那个时候年轻啊，朋友都还有时间陪着对方玩，喝醉之后彻夜长谈，父母也还身体康健。可是随着年纪慢慢大了，室友们一个个都结婚了，她们要照顾孩子啦，陪丈夫啦，人就越来越孤独了。
　　周时蕴沉思间，蒋夫人已经到了，贵气逼人。
　　“蒋夫人，您好。”
　　蒋夫人微微颔首，点了一桌子菜之后，便开始吃东西。周时蕴也不客气，拿起刀叉就开始切牛排，倒是时安妈妈显得坐立难安，周时蕴切好自己盘子里的牛排之后，便把它跟时安妈妈面前的交换了一下，并且对她笑了笑，示意她安心。
　　蒋夫人见了，讪笑着慢慢说道：“婧徽，你倒是好福气，白白得了一个这么听话的女儿，咱们一起住大院里面的时候，那些长辈就说你命一定会很好。”说完，抬眼看了看时安妈妈，又接着说，“你别紧张了，咱们边吃边说，蒋宪这小子，从国外回来嘛，感觉更懂事成熟了，是好事，时蕴，你跟他是高中同学，你觉得呢？比起以前我家这小子是不是要懂事多了？”
　　“是。”
　　“本来都是好好的，结果前几天，这小子突然跟他爷爷闹什么不结婚？你说可笑不可笑，又不是小孩了，他跟金霖的婚约早就订好了！我就想，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吧，时蕴？”
　　周时蕴安然的吃了一块牛排，“您怎么会觉得跟我有关呢？我跟蒋宪都不是高中生了，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他要做什么，您都管不了，何况我？”
　　“我不怕把话说明了，蒋宪再怎么闹，我们家都不会接受你的。”
　　“怎么，夫人您听不懂我的意思吗？不是蒋家看不上我的问题，是我看不上蒋家，您不如多花时间去劝蒋宪吧。”周时蕴的话非常清楚。蒋夫人气得脸都绿了，一个离婚的女人居然敢这么嚣张。
　　时安妈妈一边觉得爽快，又不敢表现在脸上，她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周时蕴的衣角。周时蕴把红酒一口喝完，这么贵的东西，不喝岂不是浪费了。“蒋夫人，谢谢您的款待，妈妈，咱们走吧。”
　　“站住！你不过是陆家踢出门的女人，我告诉你，想进我们蒋家的门，你想都别想。”
　　周时蕴没心情跟她在这里丢人现眼，看了看周围盯着她的目光，转身便拉着时安妈妈的手，“走吧，妈妈。”
　　“夫人，说实话的话，蒋宪配不上我的女儿。”周时蕴回头，惊讶的看着端庄的时安妈妈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她从来就没有见过时安妈妈跟谁吵过架，更没有想到她会为自己说话。
　　母女两人从餐厅出来，周时蕴叫来车送时安妈妈回家，到了那个高档小区楼下，时安妈妈先下车，周时蕴赶紧让司机稍微等她一下，才推开车门下车。滴，时安妈妈已经刷了门禁卡准备上楼。
　　“妈妈！”周时蕴赶紧叫住她，踩着高跟鞋小跑两步上了台阶。
　　“你怎么了？”时安妈妈回头，好像看见眼前的人眼神闪烁。
　　“眼睛进沙子了。”周时蕴抬手用大衣的袖子擦了擦眼角，还轻声笑了笑自己。清冷的小区下突然刮起一阵风，本来就寒冷的空气被搅进嗓子里，周时蕴的唇微微张开，却一时忘记了说什么。
　　时安妈妈把手里的包放在脚边，微微一笑便抬手把周时蕴揽进怀里。时安妈妈大衣领子上的绒毛轻抚在她的脸颊，周时蕴愣住了，长久积郁在心头的恶寒仿佛一瞬间全都纾解，周时蕴抬手轻轻的抱住时安妈妈的腰背。
　　“时间过得太快了，时蕴，一不小心，你们都长大了，我早就想到总有一天你们会离开我，没想到这么快。”
　　“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