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二）》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46、第 46 章 俞晓江走到

　　俞晓江走到杜旅宁办公室前，调整了呼吸，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杜旅宁此时正在伏案办公，俞晓江走进些，将手中的文件悉数放到了桌面上。杜旅宁看了一眼，头也没抬的说道：“先放下吧，我一会儿再看。”
　　俞晓江站在杜旅宁面前，却一直都没有走。觉察到异常，杜旅宁这才问道：“俞秘书还有事吗？对了，还有杨慕次那个小子，我只给了他三天假，他今天为什么没来上班？”
　　“处座。”俞晓江唤道，“阿次他……”
　　俞晓江的犹豫让杜旅宁心中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他看着俞晓江道：“那混小子又给我惹什么事了。”
　　俞晓江摇摇头：“阿次他……被捕了。”
　　杜旅宁的笔尖重重的点在了文件上。
　　“被捕？”
　　“昨天下午，军法处的人带走了阿次，理由是他涉嫌杀害上海市长的独子邹之昂。”
　　“有证据吗？”
　　“据说有目击证人说阿次曾与邹之昂发生冲突，阿次还当众威胁过邹之昂要取他性命。而且，在邹之昂尸体附近，发现了阿次手枪里射出的弹壳。”
　　杜旅宁重重的将手拍在了桌上，他震怒着：“这个杨慕次，没有一天能安生下来！”
　　“处座，现在不是责怪的时候，这件事，阿次显然是被误会的。”
　　被误会？对于俞晓江的话，杜旅宁表示赞同，如果阿次真想杀一个人，那么绝对不会在现场留下那么大的破绽。况且，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他有那么多种方法可以动手，根本就没有必要用自己的手枪。
　　杜旅宁眯了眯眼睛：“看来，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啊。”
　　“处座，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俞晓江问道。
　　“俞秘书心里应该早就想好了应对措施吧。”杜旅宁看了看俞晓江，“说一说你的计划吧。”
　　“是。”俞晓江早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便以及做了最坏的打算和最佳的应对，阿次于她而言，是上下级，是挚友，更是可以相互扶持相互依赖的同志。她无论如何也要救阿次出来。
　　“邹之昂身份特殊，他的父亲是上海市市长邹世黎，母亲是蒋夫人的远亲，他的逝世，上级一定会给司令部很大的压力。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杀害邹之昂的真凶，还阿次一个清白；更重要的，我们需要阿次大哥的力量，这件事邹世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而阿次的大哥脚踩黑白两道，在上海滩有地位有权势，或许这次，只有他能救阿次了。”
　　杜旅宁对俞晓江的办法表示赞同，他想了想，问道：“对于真凶，你有什么想法？”
　　“我没有任何想法。”俞晓江道，“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很多细节我还一无所知。”
　　“的确。”杜旅宁点点头，“事情的发展迅速得有些诡异。邹之昂和杨慕次起冲突到被杀再到杨慕次被抓，这三件事全都发生在了同一天。如果不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世界上绝不会存在如此巧合。而最终的结果则证明了，杀害邹之昂的凶手他的真正目的并不在邹之昂，而是杨慕次。凶手故意栽赃陷害，只是为了借别人的手杀了阿次。”
　　“凶手能在一天之内做完这么多事，证明他一定对阿次的行动了如指掌。或许，会是阿次身边的人？”
　　杜旅宁沉思了一会儿，道：“仅凭胡乱猜测是得不出答案的。俞秘书，你现在就去司令部，以我的名义，调阅行动报告，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俞晓江领命而去。就在俞晓江快要离开的时候，杜旅宁又叫住了俞晓江。
　　“还有，告诉军法处的那些人，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如果杨慕次少了一根毫毛，我扒了他们的皮。”
　　“是！”

　　杨慕次从潮湿坚硬的水泥地上醒来，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寒冬腊月，让本就阴暗潮湿的刑讯室变得如冰窟一般。杨慕次坐起身来，揉了揉此时向外冒着森森凉气的膝盖，他的膝盖之前受过伤，如今被寒意侵入，疼得钻心。
　　杨慕次顺着刑讯室小小的窗户朝外望去，东方既白，从窗户处透进来青色的晨光。杨慕次阖上双眸，在混着这血腥气的空气中竟闻到了一丝朝阳初升的味道。他莫不感到欣慰，却又很是留恋。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站在阳光下，闻一闻阳光的味道。
　　刑讯室外传来开门的声音，郜子辛走进来，道：“怎么样，休息得不错吧，杨少校。”
　　杨慕次并不理会他，只是自顾自的活动了下筋骨。他想，是时候了，是时候郜子辛要把自己转移到邹世黎那里去了。
　　“看你的状态好像不太好啊，怎么，是我手底下的人没照顾好你吗？”郜子辛说着，对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好生伺候着？”
　　那伙人领命，打开了牢门的锁。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手指粗手臂长的铁链，直接拷在了杨慕次的手脚之上，杨慕次感到一阵寒意，手也不自觉的落了下去。这些铁链的重量至少有十余斤，如果不是受过专业的训练，只怕连走路都成困难。
　　“怎么，要送我过去了？”杨慕次问。
　　“对啊，毕竟杨少校在我这里，我总担心您吃不好睡不好，生怕一处细节照顾不到，惹您气恼。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邹市长那里条件好，这不，起了大早，把您送过去嘛。”郜子辛说着，恭敬的语气让不知道还以为他真的是为了杨慕次好呢。
　　杨慕次也不反抗，只是顺从的跟着他们离开。因为他知道，反抗除了能坐实自己的嫌疑，便再也于事无补。他相信俞秘书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也相信俞秘书一定会还他一个清白。他要做的，就是在此之前，留住自己的命。
　　就在杨慕次被带上车送走的同时，俞晓江来到了司令部。她先去了司令部的档案室，要求调阅杨慕次被捕一事的行动报告。档案室值班的小职员打量了一眼俞晓江，却无动于衷。
　　“上校，档案室有规矩的，除非有司令的批示，否则不能随意调阅的。”小职员操着一口地道的上海话，捋了捋自己新烫的头发。
　　“批示我后补给你，我现在赶时间。”俞晓江道。
　　“哎呦，那样不是乱了规矩伐，人人都后补，那档案室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啦。”小职员挑衅的看了一眼俞晓江，上校军衔又怎样，反正她不同意，就是不能随意调阅。
　　“我奉侦缉处处长杜旅宁之命，前来调阅。”
　　“处长？”小职员并不认识杜旅宁，她只是冷哼一声，道，“这位上校，都说了要司令之命才可以，你搬出一个处长，有什么用呢？”
　　“我问你，司令部的司令什么军衔。”
　　“少将啊。”
　　“那我告诉你，杜处长同样是少将军衔。职位虽然不同，但级别上，他们同级。”
　　小职员想了想，道：“那也不行，反正我就只认司令的批条。”
　　俞晓江有些恼火，这种人她从来见得多了，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姿色上级对她有所赏识便目中无人惯了。若是往日，冷静自持的俞秘书自然不会同一个小姑娘计较，只是今日俞晓江因为杨慕次的事心里焦急，于是再不忍耐，一把将枪抵在了那小职员的头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给我拿出关于逮捕杨慕次一事的所有行动报告包括申请报告，快！”
　　俞晓江霸气凛然，那小职员显然没见过这么强硬的人，当即便吓得双腿发软。她颤抖着声音说道：“上校，别开枪别开枪，我现在就给您拿……”
　　“快点！”
　　“啊……好好好，您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俞晓江从心底里感到蔑视，自己的枪还没上膛，就将她吓成这样。

　　俞晓江从档案室出来，又去了军法处。她知道如今自己不便见到阿次，于是径直去了郜子辛的办公室。
　　“稀客啊。”郜子辛见到俞晓江，有些意外。他早就料想到俞晓江会来，只是没有想到竟来的这么快，“俞秘书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俞晓江懒得同郜子辛寒暄，她只是客气的说道：“我来，是有事相托。”
　　“俞秘书是为了杨少校的事情吧。”郜子辛直截了当。
　　“没错。”俞晓江说着，在郜子辛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将手上刚刚从档案室拿到的行动报告放到了桌上，意有所指，“郜处长行动很迅速嘛，迅速得就好像是提前知道这件事一样。”
　　“俞秘书谬赞了。”郜子辛看到了那份行动报告，他知道聪明如俞晓江，肯定对他也充满了怀疑。但那又如何，她不会找到证据的，就算找到了，也不能证明和自己有关系。相反杨慕次，邹世黎如今恨他入骨，自然不肯轻易放过他。而杨慕初爱弟心切，势必会卷入这趟浑水，杨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我不过是个替人办事的小角色而已，上级有命令，我便遵从喽。”
　　俞晓江只觉得郜子辛虚伪，她瞥了他一眼，不愿再同他虚与委蛇：“我知道你们军法处刑讯的手段，但，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杨慕次只是有嫌疑而已，希望你们不要屈打成招。第一，杨慕次不会轻易妥协；第二，若是查明杨慕次真的是冤枉的，那杜处长那边，你们没法交代。“
　　杜旅宁果然坐不住了，郜子辛心道。他笑望着俞晓江，道：“俞秘书这是在警告我？“
　　“提醒你。”
　　“可如果我不接受你的提醒呢？”
　　“你不会不接受的。”俞晓江自信的看着郜子辛，“你是个聪明人，不是吗？”
　　郜子辛回看着俞晓江，却没有说话。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且难以琢磨的神情，这种眼神，让俞晓江很不喜欢。顿了顿，郜子辛回道：“你说的没错，我接受你的提醒。不过，我也有件事要提醒你。”
　　“什么事？”
　　“我说过了我只是一个小角色而已，或许，俞秘书你要找的人不该是我。”
　　俞晓江看着气定神闲的郜子辛，后者继续说道：“俞秘书也是个聪明人，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