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苏珞妍

9、第 9 章 冯铭和李玮

　　“治，铭姨今天晚上6点的飞机。”尤珺打电话告诉李明治，“你要不要一起？”冯铭是李明治的母亲，却和外人尤珺更亲近，三个人都知道为什么，却从未戳破。
　　“今天有事，她自己来吧。”李明治拒绝。
　　“妈妈就想见见你，儿子大了说不得，但你这样对得起我吗？”冯铭打了第4个电话的时候对面终于接起，她极力抑制自己的沮丧和失望。
　　“有事。”李明治惜字如金。
　　“你能有什么事？比你老子还忙？他出事了你知不知道？”李明治沉默。
　　“他能出什么事，他不是一向风光？呵。”
　　“好歹是你爸。”冯铭叹气，老的小的都不让人省心。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你也该往前看，尤珺这孩子不错...”冯铭苦口婆心，李明治却已放下手机，忙着自己的事，他这周末准备给投资模型加个新因子，正在根据历史数据回测有效性。
　　冯铭说了2分钟，对面一片寂静，隐约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她叹口气，挂了电话，放弃了来港的计划。最近李明治的爸李玮停职在家，他的顶头上司被双规，部里领导层接连被约谈，包括他这个二把手，目前督查组还在整理材料。短短5天，李玮像老了十几岁，以往的意气风发不复存在，这时候愈发控制不住烟瘾，家里的阿姨每隔2小时都要清理掉烟灰缸里堆满的烟头。时至今日，他觉得如能顺利退休最好不过，但愿没有把柄被抓出。他一向小心谨慎，爱惜羽毛。二十多年来，和冯铭的婚姻多次出现危机，他都能顶住诱惑，给外界留下夫妻和睦的口碑。
　　“老李，烟少抽点。”冯铭按掉电话，在鼻子周围摆摆手，冷眼看着旁边的老公。
　　李玮掐灭烟头，起身叉腰看向窗外。他的格子衬衫有些褶皱，以前他绝对会第一时间发现并立即处理，现在全无心思。
　　什么时候结束呢？还是不要结束吧。李玮心想。
　　弄了一个下午，李明治把模型有效性从81%提升到84.3%，投资量越大，能避免的损失越少。在数字游戏里，李明治觉得自己是王者，对胜负有百分之百的掌控力，连失误都提前预知并避免。然而很多时候，他却觉得力有不逮，他百无聊赖地翻过书桌上的沙漏，起身到冰箱拿了听罐装啤酒，重新坐下来，右手来回抚摸着手机屏幕，眼睛似乎在看手机，其实没有焦距。
　　正是初秋，暑气消散，外面没有一丝风，李明治独自坐在偌大的公寓里，放空了半小时。夜幕降临，李明治依旧坐着，双目失焦，直到钥匙开门的声音响起。
　　啪的一声，客厅的灯亮起，李明治望向门口的尤珺，用看陌生人的眼神。
　　尤珺被这样的眼神盯着，有些心慌，她回避着，一边走向厨房一边说“还没吃吧，我做点，马上就好。”
　　李明治像豹子一样蹿起到厨房门口，拦住了尤珺，他揽紧了她，身体贴着，然后低头咬-她，从额头到脸颊到嘴唇，尤珺从初时的紧张到放松，甚至主-动。李明治却像突然惊醒一般，松开手，僵住。他蓦地关了厨房门，瘫坐下来，刚刚生起的无力感再度袭来，他深呼吸了许久，重新打开门。
　　尤珺还在，她的背后是昏黄的灯，让背光的眉目有些模糊。
　　“对不起。”李明治的肩膀垂下来。
　　尤珺抱住他，堵住他的唇，阻止他接着往下说。
　　李明治按住尤珺的肩膀，分开一点距离，看了她一会儿。
　　“Sam回美国了？”他说了一句。
　　尤珺什么也没说，她拾起地板上的手提包，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口，呯地一声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