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心失控》逐凰

2、第 2 章 正式开学的

　　L中，高一一班。
　　虽说是高一，也仅仅是因为还没到正式开学，按校长的话来说，在上一届毕业的那一刻，他们就是“准高二”了。
　　补课，是整个学习生涯中让人觉得最惨无人道、最惨绝人寰、最丧尽天良、最哭天抢地的一件事。
　　简子翊摘下眼镜，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台上的老胡还在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好我们来看这首诗，我给大家念一遍。”
　　念经似的古诗在简子翊脑子里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简子翊记着笔记，忽然前面的蒋立往后一靠，椅子磕在他桌沿，整个桌子轻微的耸了一下。他抬起眼，就看见蒋立手背在后面扔了个小纸团给他。打开一看，是老胡的Q版涂鸦，眼镜歪着，胡子随意的两撇，嘴里叽里呱啦的讲了一团黑色的线条，还附了三个龙飞凤舞的字：机关枪。
　　“机关枪”早就把蒋立的小动作收在眼底，他放下书本就把枪口对准了蒋立：“蒋立！你又在搞什么小动作！自己不学习不要影响别人知不知道！”
　　蒋立哼哼了两声敷衍应下。
　　老胡看着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也不讲课了，手往讲台上一撑，就开始跟同学们语重心长起来：“我希望你们不要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路是自己的，学习不是为我，也不是为了你们的父母，是为了自己，这点道理还要我多说吗……”
　　“你们已经高二了，不要总以为自己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这日子快得很，逝者如斯……好了继续上课吧。”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简子翊看着那张涂鸦，随手揉了扔在一边。这种回锅不知道多少次的鸡汤，早就淡然无味。可是为什么还是要年年说、日日念呢？
　　后来他知道了，有很多事没有经历过的话，是永远不能从那些只言片语中体味出来的。
　　可是过了，也就不能重来了。
　　逝者如斯。
　　补课期间的空气骄躁而又夹杂着欢笑，就像一颗果冻。
　　因为是补课，所以没有了课间操，中午的午休也就提前了，时间也增加了。蒋立就跟笼子里的鸟一样，盯着手表，铃一打就准备掀桌子冲出去，好几分钟前整个人就开始躁动不安，坐姿换了一个又一个，腿抖得跟踩了电棍似的。他一回头，发现简子翊看猴一样看他。
　　“翊哥我跟你说，我这个表可是蹲在收音机跟前一秒一秒的对出来的，妥妥的北京时间！这学校的铃儿都没我的手表准！”
　　简子翊凉凉的回了他一句：“再准也没打铃，你一样得戳在这儿踩电棍。”
　　“啧，说的也是哈，还有二十秒了！兄弟我去倒数了！十九、十八……”
　　简子翊根本就没有能体会到倒数还有几秒下课是个什么无聊操作。但是蒋立却数的津津有味。
　　“翊哥你不懂，这叫仪式感！你就没有觉得，自己跟坐牢似的坐在教室里，能掌控自己的出狱时间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吗！”
　　“你能掌控？建议你翘课。”简子翊对着蒋立槽点满满的一句话，思索了一会儿，最后回了一句。
　　“……不能掌控，预知，预知总行了吧。”
　　就剩十秒，简子翊看着面前蒋立激动到要发抖的背影，脑子抽了筋也开始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铃响了。蒋立迅速合上书做了一个预备跑的姿势。不料老胡咳了一声：“耽误大家一分钟……”一听这话，蒋立马上就蔫儿了。老胡讲完课，瞟到他：“有些同学不要老想着去打球，好了，下课吧。”
　　简子翊只觉得一阵风把蒋立卷走了。
　　他悄悄摸出手机塞进兜里，起身去了操场。
　　球场就那么几个，每天凭着跑一千米的速度占场子还是很不容易的。简子翊晃悠下楼，转到小卖部买了几瓶水。蒋立去买饭了，学习不让把一次性餐具带进学校，他就托人里应外合，在门卫看不到的侧边，悄悄把打包好的炒饭炒面塞进靠近亭子的栏杆之间。另一个人就拨开几根树枝把东西一接，再把脱下来的长袖校服往上一盖，装作没事人一样溜达回操场
　　蒋立进了校门就快步朝操场过去，看见简子翊早就坐在球场附近，脚边摆着几瓶脉动。
　　“哪个班的女生给的”蒋立挑了一瓶青柠味的打开。
　　“六班的，听说叫邵思思。”简子翊接过袋子打开，今天是扬州炒饭，绿油油的葱花安安静静撒在白里带黄的蛋炒饭上，干干净净的，让人很有食欲。“还让我给你带话。”
　　蒋立一口脉动差点喷出来，他呛了好几声：“咳……咳，真的啊？说什么了？”
　　“让你别瞎想，逗你玩儿的，哪个女生会给你送水？”
　　“……”
　　“有人送了，你敢喝吗？”
　　蒋立闻言一拍胸脯：“喝！漂亮妹子给我送毒药我都喝！”
　　“壮士。”简子翊点评了一句，他拧开一瓶水蜜桃味的脉动，吃了一口炒饭又慢悠悠的喝了一口。今天的饭不是很油腻，东西也挺新鲜。“这饭哪里买的？”
　　“就出门左拐第四家。”蒋立扒了一口炒面，嘴里含混不清，“我觉得挺不错。”
　　“嗯。”简子翊掏出手机，转了八块钱，“钱打你微信上了，脉动算我请的。”
　　“还真没一瓶是女生送的啊？”
　　简子翊用看智障的眼神瞟了蒋立一眼：“哪个瞎了眼的姑娘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给你买水还给你看着？”
　　“你啊。”
　　“……滚吧。”
　　“得嘞！”蒋立匆匆几口扒完了炒面，把碗塞进塑料袋，开心的滚去球场打球了。他忽然回过头，“翊哥，你什么时候再上场啊？让我沾光也体验一把有啦啦队的比赛吧。”
　　简子翊眼神暗了暗，敷衍的说：“再说吧。”
　　蒋立一拍脑门暗道一声不好，简直想把刚刚说话的自己抽死。好死不死，偏偏要提这码事。还想说点什么，就被简子翊一个眼神打发走了。
　　简子翊坐在一旁，伸长腿，整个人向后仰了一下，他抬手遮住当头的阳光。
　　明明都不再打球了，可是还是想坐在这里，看看也好。

　　蒋立一身臭汗的下了场，接过简子翊递来的一张纸巾：“谢了，刚刚那啥……”
　　“没事。”简子翊淡淡地应了，这两个字就像不经意间飘出来的，说的极快，好像想赶快翻篇。蒋立发现简子翊的话又变少了，惜字如金，一如回到了初一那个暑假。
　　简子翊看着蒋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的尴尬神情，叹了口气：“回去吧。”

　　还没进教室，就碰上了抱着作业上来的英代许月月。她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蒋立：“教室开着空调呢，你一身汗进去也不怕吹病。”
　　“谢谢姐姐关心。”蒋立笑了一下。其实许月月也就比他大一个月，却意外地很会照顾班里的同学。他帮腾不开手的许月月推开门，然后跑向洗手间，转头跟简子翊说，“翊哥，帮我把包里的衣服拿过去，我换一身。”
　　简子翊回到座位，拉开他的包，拽出里面的短袖校服就走了。他敲开隔间的门，一脸嫌弃的把衣服递了过去。蒋立伸个头还不忘跟他逼逼叨叨：“翊哥你看我最近是不是又结实了，啧啧啧，你看我这腰线，就俩字儿，完美！”然后就被一件短袖给砸了脑袋。
　　“流氓。”简子翊看了他一眼。
　　“哪里是流氓？你看看我这腹肌，看看我这腰！”蒋立说着竟然要从隔间里走出来。
　　简子翊一把拍上门，额角青筋直抽：“滚进去换好了再出来。”
　　“哥哥你好凶啊~”门里传来蒋立凄凄惨惨的声音。
　　“……”

　　中午过后，教室里又是连续被题目和书本压榨的惨烈状况。一下课瘫的瘫倒的倒，活像要上刑场。唰唰写题和哗啦啦翻卷子的声音都夹杂着哀嚎。
　　事实证明，在学习的淫威之下没人能够蹦跶。
　　这是L中的重点班，培养的就是清华北大的预备役。你不努力别人在努力，你不往上爬多了去的人就会踩着你的脸向下蹬。竞争就是这么残酷且无情。“能者居上”的道理磨了一轮又一轮、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堆成山的卷子、摞起来摇摇欲坠的教科书和辅导书、还有搁在脚边的沉重的包，都暗示着高中的艰辛与不易。同样都是在挣扎，有人熬出了头，也有人被洪流扯下了水。
　　重点学校、重点班级、雄厚师资……有些时候简子翊认为这就是他努力的全部所在，但是当真正坐在这样一个环境之下时，他又偶尔有些迷茫：这不应该是他的全部。
　　搁在窗台上的书被微风吹开了扉页，又被呼啦啦的翻了几张纸，然后就那么停住了。一行字清晰的映入他的眼帘：
　　“世间只有追求者和被追求者，忙碌的人和疲惫的人。”
　　简子翊戴上眼镜，撕下一张便利贴，潇洒隽秀的字迹落在纸上：
　　“我是追求者，我是忙碌的人。”
　　好像在回答谁，又好像在提醒自己。随即他叹了口气，把便利贴折起来，换了铅笔，在反面轻轻写下：“可是我好累。”
　　然后又用橡皮把这行字擦了，改成了：“不累。”

　　八月的尾巴下了雨，绵绵不绝。像是要把天空使劲儿刷。
　　正式开学的前一天，云销雨霁，骤雨初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