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肆意》眷西

28、第 28 章

　　心情复杂的姜意毫无悬念地失眠了，翻来覆去大半夜才睡着。南肆也因为和一道难题死磕，睡得有些晚。第二天两人双双起晚了。

　　姜意和南肆气喘吁吁地踩着上课铃进教室。

　　这也是两人住在一起的一个多星期以来，第一次出现差错。

　　心直口快的孔卓目光从两人身上依次扫过，诧异地问：“姜哥，你这件衣服……我好像看南哥穿过。”

　　姜意面色如常，没半点波动：“哦，撞衫了。”

　　南肆理着早上来不及捣腾的头发，修长的手指捋顺微微炸起的几根毛，似笑非笑地瞧着同桌。

　　同桌这骗人的功夫越来越强了。

　　谎话信手拈来。

　　穿的分明就是他的衣服。

　　早上慌慌张张拿了一件外套，都是黑色的，还挨着放，南肆也没注意，随便拿了给姜意套上就冲去学校。半路才想起来这回事。

　　姜意也没注意这茬，直到孔卓的提醒才反应过来。

　　饭都没顾得吃，那还有心思注意自己穿的衣服啊。

　　孔卓仔细打量着姜意身上熟悉的黑色风衣，越看越不对劲，心里直纳闷。

　　记得南肆第一次穿着这件黑色风衣进教室，身上带着淡淡的桂花幽香，孔卓忍不住称赞好半天。本来就高挑帅气的少年，穿上风衣更显得英气俊逸。南肆温柔明媚的气质中和了黑色的冷酷，意外的和谐出挑。

　　孔卓凑近姜意，似乎还能问道那股桂花香，忍不住道：“姜哥，你这衣服的味道和南哥上次的那件也一样诶！好巧。”

　　“好巧。”姜意冷着脸回。

　　孔卓：“哎，什么牌子的洗衣液啊？真好闻。”

　　别扭的姜意失去了耐心：“闭嘴。”

　　孔卓只好乖乖闭上嘴，转身之前还狐疑地看了一眼南肆和姜意。

　　南肆笑道：“孔胖子今天挺聪明的哈。”

　　姜意白了他一眼，没吭声。身上穿的衣服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好像特别别扭。

　　南肆歪头打量着同桌。两人身材相近，而姜意的皮肤更加白皙，冷淡清俊的眉眼和黑色风衣相得益彰。

　　和南肆完全不同的感觉。

　　南肆笑道：“不错，还挺好看的。”

　　“……”姜意冷冷地说，“你少说一句话不会死。”

　　这几天姜意的手好多了，已经不需要打着吊带了，但还是不能使劲。

　　应该再过一阵子就能彻底好了。

　　姜意琢磨着，用不了多久南肆就能回家了。想到这，不知怎的他竟然有点舍不得。

　　大概是一个人住久了吧。突然有一天能吃上热腾腾的早饭，穿衣服洗漱都有人帮忙，无聊的时候有人聊天解闷……除了经常问他各种题目，以至于姜意不得不把心思放点在学习上以外，他和南肆短暂的同居生活，还是挺愉快的。

　　唉……

　　想到这，姜意无精打采地撑着脑袋。昨晚南肆的话让他想了很多，思想进行激烈的斗争，以至于现在也没什么精神。

　　“姜意。”班长陆行舟的声音突然闯进这个角落。

　　姜意闻声抬头，半眯着眼看过去。其他同学的目光也好奇地落在他身上。

　　陆行舟笑了笑，举起怀里的书晃了晃，说：“你想看的书，我借你。”

　　姜意一愣，有些迷茫，看了看书名，好像自己是在哪里提到过，但具体是什么地方记不太清了，毕竟只是随口一提，也没放在心上。

　　他转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接过书：“谢谢。”

　　南肆悄悄看着姜意盯着书面无表情地沉思两秒，把书放进课桌里，接着发呆。

　　他手里转的笔不知不觉停住。

　　《局外人》。

　　他见过这个书名。

　　前几天空闲时间，他把姜意的朋友圈从头至尾翻了一遍。

　　说实话，姜意的朋友圈无聊乏味，只有偶尔的几条从字眼里琢磨好一会儿才能勉强揣摩出他的心情。他从来不会分享自己的生活，就好像自己的生活如一潭死水，没有丝毫的乐趣。

　　南肆清楚地记得其中有一条：《局外人》挺有意思的。

　　连他自己都忘记的事，陆行舟倒是记得挺牢的啊。

　　南肆心里莫名发酸。

　　小骗子。

　　不是说不怎么玩社交软件吗？怎么和班长这么熟？还特地给你送书……

　　南肆幽怨地瞪着姜意的后脑勺。

　　“？”姜意感受到他的目光，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南肆回过神，急忙掩饰：“没、没怎么。我在想今天中午吃什么。”

　　闻言，姜意嫌弃地说：“距离午饭时间还有五个多小时，南肆同学，你的未雨绸缪做得不错啊。”

　　南肆心虚地挠挠头，灵光一闪，道：“我其实是在想中午要不要去喂鹅。”

　　二中的校长是个颇有诗情画意的儒雅书生，原先是一中的特级语文老师，后来才来二中做了校长。

　　古往今来，文人雅士都喜爱不俗之物，二中的校长也不例外。别的学校养猫啊狗啊什么的，二中特立独行，养了四只鹅。

　　初来乍到的四只鹅一时之间引起了所有学生的关注，每天都有大批的人站在湖边看鹅。

　　“挺有意思。”姜意点点头，语气有点咄咄逼人，“从喂鹅联想到吃饭，高手。”

　　“……”南肆气结。

　　他可算明白了，姜意这是在报他拿错衣服的仇。

　　小气。

　　南肆无奈地笑了。

　　吃完午饭，南肆这才充分体会到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二中的湖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落欢湖”。名字的来源是由于湖边种了好几棵合欢树。每到开花时，风一拂过，满树的合欢花轻轻飘落，洒在清澈的湖面上。湖上还飘着一叶扁舟，颇为雅致。

　　自从有了四只鹅，落欢湖就成了二中的风水宝地，任谁路过都忍不住瞅两眼。

　　今天落欢湖边也是一如既往地围了不少人。

　　南肆和姜意正走着，突然姜意停下来了，说：“你不是要喂鹅吗？”

　　南肆一愣：“唔好像是……”心里嘀咕着：姜意的记性怎么突然这么好了……

　　“那就去吧，我先回教室了。”姜意说。

　　南肆傻眼了：“啊？那个，我、我没买吃的，不如算……”

　　姜意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食堂，微微一笑：“没关系，走几步就到了。”

　　“还是不要了吧……”南肆挣扎。

　　“那怎么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安心喂鹅吧，我先走了。”说完，姜意潇洒地离开。

　　南肆呆呆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同桌肯定是天蝎座的。南肆唉声叹气。

　　走到教学楼，姜意忍不住偷笑。

　　看着南肆吃瘪的样子，他觉得特别好笑。平时南肆都是一副游刃有余、落落大方的样子，做什么事情都进退有度，但是偶尔看他慌乱无错的模样还挺有意思。

　　喂鹅？这么拙劣的借口也好意思拿出来用？

　　姜意忍俊不禁。

　　此时教学楼静悄悄的，还没有几个人回来，走廊零星站了几个人。广播站在午间放着舒缓的曲子，让人不由心神放松。

　　姜意懒懒地走到后门，正准备进教室睡午觉，突然被人叫住了。

　　“学长，打扰一下！”

　　起初他以为在叫别人，也没在意，但是那个女生又在背后喊了一声。姜意这才反应过来，回头。

　　姜意打量着面前长相清秀但是很面生的小学妹。

　　“？”

　　“学长你好，请问你是高三九班的吗？”小学妹问。

　　“嗯。”

　　“那……南肆学长是这个班的吗？”

　　姜意一愣：“南肆？”

　　“嗯！”小学妹脸颊微红，眼睛发亮，紧张地盯着姜意。

　　“嗯，不过他还没回来。”姜意说。

　　“没关系。”小学妹深呼吸，鼓起勇气把粉红的信封递给他，害羞地说：“那个，学长，可以帮忙把这个递给南肆学长吗？”

　　姜意盯着信封，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初中的时候也收到很多。

　　南肆才来多久？就到处收情书！他皱着眉有些不爽。

　　小学妹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没听到，又重复了一遍。

　　姜意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很清秀的女生，看起来非常乖巧，是那种让家长老师喜欢、让男生很有保护欲的女孩子。

　　不知怎的，姜意的心更加烦躁了。

　　小学妹见这个也是个绝世大帅哥，脸更加红了。

　　他停顿良久，缓缓开口：“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吧？”

　　小学妹一愣。

　　“我们马上要高考了，根本没心思想其他的事情。你现在做这种事情，只会给他增加烦恼而已，无论结果如何都会让他分心。”

　　“更何况南肆他热爱学习，根本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姜意一本正经地说着，配合着严肃的脸显得可信度极高。

　　小学妹听着，脸上的红晕褪去，眼圈也红了。

　　她收回情书，紧紧地贴在胸口，想了一会儿，黯然道：“也对。对不起，打扰了。”

　　姜意看着她垂头丧气离开的背影，心情复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斧神差说了那样的话，明明应该收下情书转交给南肆才对。

　　再顺口嘲讽一句。

　　姜意不解地皱眉。

　　这时南肆回来了，看见同桌站在门口，不禁惊讶地问：“你站在这里干嘛？”

　　姜意白了他一眼，径直走进了教室。

　　南肆困惑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感觉……同桌好像又生气了？

　　我连鹅都去喂了，怎么还在生气啊？

　　南肆追进教室，问：“同桌同桌，你又怎么啦？”

　　姜意没理他，旁若无人地趴了下去。

　　南肆轻轻扒拉了他一下，见他没动，也不敢吵他，只能无奈地叹息，准备等到他心情好转一点再问一问。

　　此时的姜意心情有点糟。

　　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眼前又浮现那个脸红的小学妹和没送出去的情书。

　　就知道沾花惹草。

　　明明送了我糖果，怎么还能收别人的情书呢？

　　不太愉快的姜意已经忘记了无辜的南肆根本没机会收到情书，甚至不知道小学妹的存在。

　　他闭着眼，却怎么也没办法撇去心头的烦躁。

　　辗转反侧一阵，他爬起来撑着脑袋，从课桌肚里拿出陆行舟借他的课外书，准备看几页转移一下注意力。

　　目光触及扉页上的字，他不禁愣住。

　　-送给最好的姜意。

　　姜意皱眉。

　　他知道陆行舟是他的初中同学，见过自己最耀眼的时刻，但是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太多的交集。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算是同学。可是，陆行舟总是明里暗里告诉他，他希望姜意重新发光。

　　姜意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执着地让自己回到过去的样子。

　　自从上次两人谈崩了以后，有好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清楚了，陆行舟总该明白了——他不是过去的自己了，也没必要抓着当初的那点光芒久久不放。

　　可是现在陆行舟又来了。姜意有点心累。他皱着眉，盯着扉页上的字沉默地思索。

　　过了一会儿，南肆想着同桌大概气消了，转过头来，准备问问情况。

　　突然目光暼到了扉页上的字，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的书，谁的字。

　　他看向姜意。

　　只见姜意垂着眼帘盯着那几个字，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光影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立体的侧脸映衬得柔和。忽而姜意嘴角扬起，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南肆第一次见过姜意这么笑。温柔的，充满怀念的。

　　他的眼睛一下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