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肆意》眷西

16、第 16 章 文科生和理

　　下了课，孔卓转过身来，招呼了几个同学围在一起。

　　“和你们讲个特别好笑的事情。”孔卓神神秘秘地说。

　　“什么好笑的事情？”几个人立马凑了上来。

　　在学校里，最喜闻乐见的聊天开头就是“好笑的事情”。

　　孔卓先自个儿偷着乐了一会儿，在旁人的催促下才开口：“你们听说了吗？隔壁班的体委赵晨昨天给楼下文科班的一个女生写了一封情书，结果……哈哈哈结果被退回去了哈哈哈。”

　　“切——还以为是什么呢。”大家失望地异口同声。

　　“这有啥好笑的？”单安安听完，不满道，“不是很正常么？”

　　孔卓：“不是，好笑的是情书的内容！”

　　“嗯？”南肆颇为好奇。

　　大家的注意力又重新聚回来，孔卓清了清嗓子：“昨天他们班同学在QQ上发了截图给我，我快笑了哈哈哈，其中有几句我记得特别牢！”

　　顿了顿，酝酿一下情绪，他继续说：“比如——你的生活就是我的定义域，你的想法就是我的对应法则，你的笑容就是我存在于此的充要条件。”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鬼？”

　　大家忍不住笑了。

　　“还有呢，我愿做一条RNA，即使单链，却能拥有U。”孔卓声情并茂地说。

　　“人才啊哈哈哈哈。”

　　南肆调侃：“就这水平，生物老师晚上睡觉也能笑醒。”

　　“乱七八糟。”

　　“哎，你懂什么？这叫做理科生的浪漫！”单安安笑道。

　　孔卓：“更绝的是，那个文科班的女生还回了一封信给他。”

　　“信上写了什么？”众人急切地追问。

　　孔卓模仿道：“你的情话死板生硬，没有一点浪漫气息，让我来教教你。”

　　“我是秘鲁渔场的上升补偿，是穿越赤道的印度季风，想要靠近你，所以不停息。”

　　“你是大西洋暖流，我是摩尔曼斯克港。因为你的到来，我的世界成了不冻港。”

　　众人又笑做一团。

　　单安安忍不住了，摸着笑僵硬的脸：“哎哟，笑死我了，文科生果然不一样！”

　　“我还是觉得咱们理科生更浪漫！”有人不服气了。

　　“明明文科生更浪漫，有诗意。”另外一个人说。

　　“理科生！”

　　“文科生！”

　　…………

　　话题偏了一偏，就转到“理科生和文科生谁更浪漫”的话题上面了，一时之间几个人各持己见，吵得不可开交。那些流传了多少年的土味情话又被翻出来。

　　最后，思路清奇的南肆摸着下巴总结一句：“我倒是觉得，都挺浪漫的。照这个样子，赵晨和那个女生估计能成。”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几人忍不住贼笑。

　　就在此时，老班进了教室，用三角尺在讲台上敲了几下。

　　围在一起的几个人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抚着狂跳的心脏散开。

　　老班清清嗓子，开口：“都先回座位啊，我有事情要宣布。”

　　老班：“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大家。咱们班的英语老师由于身体原因，需要做个小手术，大概要请两周的假。这两个星期就由隔壁班的英语老师暂时代课了。”

　　闻言，九班一阵哀嚎。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虽说高三的课程已经学的差不多了，尤其是江苏考生，高三意味着进入全面复习阶段。但是英语老师的缺席仍然是个噩耗。不同的老师教学方式、教学进度都不同，两个班不好统一。

　　再说……隔壁班的英语老师可是出了名的灭绝师太级别的。

　　想到这，九班同学瑟瑟发抖，忍不住抱紧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自己。

　　老班又敲敲讲台，强行止住哀嚎声，安抚道：“我相信即使老师不在也没关系的，照样能学好！代课老师过来上课你们一定要尊敬礼貌一点，别让人家笑话了。”

　　“好！”即使不大情愿，九班仍是异口同声应下来。

　　“很好。下一节课就是英语，那你们就先上自习吧，自己整理复习。下午新老师再来。”

　　说完，好巧不巧上课铃响了。老班看了一会逐渐静下来的班级，这才离开。

　　化身“孤儿”的九班同学只好拿出五三自己复习。

　　姜意趴在桌子上，闭着眼，意识却是清醒的。

　　突然，一张便签纸暗戳戳递过来。

　　姜意睁开眼，扫了一眼。见是南肆熟悉的潇洒肆意的字：同桌同桌！

　　就写了四个字，姜意懒得回，侧过脸看着他，抬起眼皮无声地询问。

　　南肆习惯性地冲他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又撕了一张便签纸，继续写。

　　姜意看着，心想：便签纸的发明者永远也不会想到学生是这么使用的。

　　就像餐巾纸的发明者也不会料到，有一天学生可以把答案写在上面瞒天过海。

　　没等多久，便签纸又推了过来。

　　-刚才孔卓讲的话你听到了吗？

　　-嗯。

　　废话，那么大声音还听不见，这耳朵不要也罢。姜意有些无语。

　　-那你觉得那些情话怎么样？

　　-土。

　　南肆盯着那一个字，笑得停不下来。

　　-姜大学神，有何高见？

　　姜意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略微思索，提笔。

　　-当碘伏遇到VC，就像我遇到了你，一个倾尽所有，一个无动于衷。

　　写完，把便签纸扔给南肆，撑着脑袋发呆。

　　南肆看向纸上的字，突然一顿，不知怎的，心跳竟然微微加速，还有一股莫名的伤感弥漫开来。

　　-这个不好。看我的——你是我的四|氯|化|碳，无可取代。

　　姜意被逗乐了，抿唇一笑。

　　-有病。

　　阳光顺着试卷慢慢迁徙，转眼到了下午。

　　学校里的时光好像过的很快，一节课接着一节课，排满了青春所有的档期。

　　姜意百无聊赖地趴在课桌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南肆第108次拿出那张姜意写了情话的便签纸，边看边乐呵。

　　孔卓从教室外面跑了进来，冲着班级喊：“大家准备一下，带上没讲完的那张英语讲义和笔，等会去隔壁班上课！”

　　“啊？去隔壁班干嘛？”

　　孔卓：“今天第一天代班，隔壁班英语老师的课排不过来，只好让我们过去挤一挤，一起听了。”

　　“不要啊——教室就这么大，两个班的人不得挤死呀！”

　　“那没办法呀，谁叫我们突然成了‘孤儿’了呢？”

　　虽然大家不太情愿，但还是开始找试卷。

　　学海遨游嘛，小风小浪在所难免，理解理解。

　　孔卓：“南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闻言，南肆猛地把手里的便签纸塞进笔袋里，利索地拉上拉链，若无其事地摇摇头。

　　动作之快，让视力极好的孔卓都没看清楚。

　　南肆佯装镇定地拿出试卷，又叫了自己的同桌，问：“英语卷子还找的到吗？”

　　姜意在课桌里翻了一会儿，随意地翻了翻胡乱堆成一摞的各种讲义。

　　南肆在旁看着，忍不住默默吐槽：这么乱，给你一百年也找不到……

　　找了一会儿，姜意就失去耐心了，太麻烦了。

　　他说：“算了，看你的吧。”

　　“嗯。”

　　姜意什么也没拿，双手插兜，跟着南肆出去了。这时候，他勉为其难地认同了老班的话。

　　好吧，有个同桌还不赖。

　　两个班的同学一起上课的情况属实难遇，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兴奋，叽叽喳喳地找着认识的隔壁班同学。

　　走道里摆满了凳子，就连教室最后也满满当当站了人。

　　像是一场盛大的公开课。只不过听课的是隔壁班的同学。

　　想到这，大家忍不住笑起来，连枯燥乏味的英语课也令人期待起来。

　　孔卓不出所料地找到赵晨，看到赵晨满脸通红的样子，就能猜到孔卓肯定又在拿着情书的事情调侃赵晨。

　　姜意和南肆懒得进教室和别人挤在一起，两人靠着后门边上的墙，站在外面听课。

　　乍一看，竟然像是被罚站的似的。

　　南肆不禁笑出声。

　　姜意没什么感觉，懒懒散散地倚墙而立，平静地注视着远处的风景。

　　后门敞开，老师的声音远远近近地传过来，像是隔了层透明的膜，听得并不真切。凄迷的花香飘来随着淡淡秋风飘来，萦绕着两人。

　　南肆看了一会儿讲义，忍不住侧过脸看向姜意。

　　姜意的脸很白，有种常年不晒太阳的干净透亮，睫毛很长，懒洋洋地耷拉着眼皮，敛了淡色眼眸大部分的流光溢彩，显得清俊好看，又淡漠清冷。

　　像是某种玻璃质地的清澈冰冷，又像是一股山泉清清凉凉地淌入心河。

　　南肆的心弦轻轻拨动，看得出了神，好半天移不开目光。

　　不知为何，心脏剧烈跳动。他强迫自己稍稍往旁边挪了几步，生怕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一不小心泄露了少年无人知晓的隐秘心事。

　　一阵风吹过，花香更加浓郁了，老师讲课的声音在风中模糊地阻断。手中的试卷和不远处的满枝树叶哗哗作响，姜意微微睁开眼，像是有漫天星光泻出。

　　南肆情不自禁地屏息，愣愣地盯着他。

　　心跳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像是察觉到旁边人的过于安静，姜意疑惑地侧目看去，问：“怎么了？”

　　南肆捏了捏手心里的汗，把卷子塞到他的手里，声音微微沙哑：“你先拿着，我偷偷去上个厕所。”

　　说完，他猫着腰从好几个班级的走廊穿过，奔向厕所。

　　姜意翻了翻讲义，见平时听课笔记做的详备仔细地南肆，现在竟然一处笔记也没有，不禁有些诧异。他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会，南肆还是没有回来，便拿出笔帮他做笔记。

　　真是个麻烦精。

　　他没有写笔记的习惯，初次颇为生疏，拣着讲义空白地潦草地记录着。

　　与此同时，南肆一个人待在厕所的洗手台边。

　　冰冷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在寂静中，他的心跳慢慢地回归平稳。

　　好奇怪……

　　南肆疑惑地注视着细细的水流，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南肆撩起衣摆擦尽脸上的水珠，整理好心情走出厕所。那些复杂的、不知名的情绪被他刻意忽略。

　　见他回来，姜意也没在意，把讲义扔回去。

　　南肆看着上面鬼画符一般东一笔西一笔的笔记，哭笑不得。

　　虽然丑了点，但毕竟是好心嘛。

　　“谢谢。”南肆认真地说，声音温柔真挚。

　　姜意看了他一眼，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