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肆意》眷西

12、第 12 章

　　姜意此时很郁闷。

　　超级无敌郁闷。

　　他右手握笔飞快地在厚厚的一叠试卷上龙飞凤舞，左手食指顺着答案一个一个滑过，以防止抄错答案。

　　“姜哥，物理要不要？”孔卓转身，小声地问。

　　“嗯。”

　　姜意头也没抬，右手继续飞快地写着，左手接了孔卓递来的卷子。

　　卷子很干净，步骤清晰，字迹工整，一看就不是孔卓的。

　　是周河冬的。

　　姜意放心了，安心地抄了答案，顺便改错几个选择题。要真是孔卓的物理，他敢给，他可不敢抄。

　　南肆撑着脑袋看着忙碌的同桌，同情又幸灾乐祸地笑：“啧，何苦呢？”

　　姜意没理，心里烦躁得很，字迹更加潦草。

　　操，也不知道老班这次发什么疯……

　　以前，九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管小长假还是寒暑假，假期作业通通不收。各科老师在课上直接对对答案，现场解惑。因此有好多同学“投机取巧”，不敢全部空着，就选择性地写一部分。

　　但这次，老班竟然要求上交作业。

　　猝不及防的噩梦。

　　班里各个角落都有手忙脚乱偷偷补作业的学生。

　　比如，姜意。

　　他特别讨厌写作业，平时学校里的课堂作业每次都挨到最后一刻才动笔，更别说这种之前没收过一次的假期作业了。

　　于是现在，别人是女娲补天，他是开天辟地。

　　但又不敢不交，被“笑面虎”老班发现了，那就没完没了了。到时候没一个安稳觉可以睡了。

　　姜意一哆嗦，为了睡觉，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南肆问：“同桌，要不要帮忙？”

　　哦，还有个“蚊子”在旁边烦个不停。

　　“你别烦，看着老班有没有来。”

　　南肆乖乖闭了嘴，一边给姜意把风，一边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同桌同桌，老班来了！”南肆突然提醒。

　　姜意淡定地把周河冬的物理卷子压在自己的卷子下面，右手仍然握笔奋笔疾书，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南肆目瞪口呆。

　　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吧！

　　老班走进教室，依旧笑得一脸慈祥。他好像没看到被吓得手忙脚乱收起作业的动作，也没听到稀里哗啦互相提醒的声音。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极了。

　　等了好几分钟，大家见老班还是没走，最后竟然坐在讲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底下同学。

　　九班同学心里那叫一个苦啊，老班不愧是老狐狸了，套路比海深啊！只好硬着头皮亲自上阵，流泪写题。

　　姜意抄完一套物理卷子，翻了一翻，发现竟然还有一套。他抬头看了看坐在讲台上的老班，沉默片刻，叹气。

　　算了，还是自己写吧。

　　他左手撑在太阳穴，右手握笔，随意地扫过题目。笔尖随着目光划出题干的关键词以后，顿住，出神地盯着不知名的某处。思考了几秒，他飞快地写下答案。

　　卷子上除了几处圈划和答案，没有任何的计算过程，干净得过分。

　　他做题速度很快，十来分钟就写完了所有的选择题。

　　默默看了好一会儿的南肆猛地睁大双眼，难以置信。他从一叠试卷中抽出自己写的卷子，把姜意的答案和自己的对了一遍。

　　怎么可能……

　　竟然都是对的……

　　南肆颇为震惊。

　　这份试卷比前几份的难度都要大，融合了好几本书的知识点，算是一份比较全面的综合练习了。南肆做的时候，别说草稿纸都用了好几张，就连几个选择题也耗费了大量时间。

　　但是姜意竟然眼睛一瞟，沉思一会儿，正确答案就出来了。

　　姜意的物理未免也太好了吧，怎么平时没看出来……南肆若有所思地盯着姜意的侧脸。

　　感受到他的目光都姜意笔尖一顿，抬眸：“干嘛？”

　　南肆摇摇头：“同桌，你物理挺好的呀。”

　　姜意眨了眨眼，冷淡地“哦”了一声，然后低下头，把原来写的正确答案改错了。

　　“……”南肆叹息。

　　搞什么啊？可惜了。

　　早读课结束，姜意终于七七八八补完作业了。毕竟是理科生，过程见草稿纸，属实是件好事。唯有一门语文，他看了那密密麻麻的答案，顿觉头皮发麻，抄了几行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干脆放弃。

　　反正语文老师早就看不惯他了，也不差这一次。

　　坐在讲台上好一会儿的老班终于出声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刚才我和各科老师沟通了一下，达成共识，这次假期作业就不收了，还是像以前一样对对答案吧。作业量太大了，老师们忙不过来。”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老班笑道。

　　操。

　　姜意笔一摔，忍不住骂了一句。

　　补都补完了，现在说还有个鬼用？！浪费我睡觉的时间！

　　周围响起三三两两类似的摔笔声。九班同学敢怒不敢言。

　　老班继续说：“假期结束了，就该收收心，专注学习了。好好学习这一周，下一周还有个运动会，怎么样？这总该算是个惊喜了吧？”

　　听这这个，九班同学终于勉强露出笑容。

　　别的学校的运动会很早就宣布了，只有二中每次都留到最后。好像是故意要把这个事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可是，运动会对于学生来说，就是一个隆重的节日啊。

　　没课的两天对管理极其严格的二中，千载难逢。因此不管参不参加，每个人都很期待。

　　这也是他们高中的最后一场运动会了。

　　“大家要踊跃报名哦，体委在本周三之前把名单发给校体育组。”老班笑了笑，“最后一次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赶紧在毕业前吸引吸引小学弟小学妹的目光。”

　　九班哄堂大笑。

　　老班走后，体委站起来在班里吆喝：“有没有帅哥美女来报个名啊？”

　　有人故意回：“没有——”

　　体委：“哎——兄弟别冲动！有小学弟小学妹呢！”

　　又爆发一阵笑声。

　　孔卓转身问南肆：“南哥，你要不要参加呀？”

　　南肆反问：“你呢？”

　　孔卓愁眉苦脸，捏了捏肚子上软软的肉，说：“你看我像是能参加的人吗？”

　　南肆噗嗤一笑，说：“没准是个潜力股。试试？”

　　“拉倒吧，别埋汰我了。”

　　南肆：“那就歇歇，我替你参加。”

　　孔卓眼睛亮亮的，问：“想参加哪项？我帮你和体委说！”

　　南肆想了想：“唔，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吧。我都行。”

　　我都行。

　　啧，又是这句。

　　孔卓朝他竖起大拇指，无声地说，不愧是我南哥。

　　心情不太愉快的姜意又趴了下去。

　　他换了好几个姿势，仍然没法入睡。兴许是刚才的补作业令他神经紧张起来，导致此刻睡意全无。

　　他对什么运动会也没兴趣。

　　但是，能安安静静在教室补个觉，也挺不错。

　　唉，这倒霉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高三，太慢了。

　　快点快点过去吧。

　　上午的课很快就睡过去了。小长假玩得疯了点，九班同学挂着黑眼圈，一边和昏昏欲睡死磕到底，一边迷迷糊糊地听着老师讲课。

　　只有姜意“专心致志”地睡觉。

　　大家对此已经从羡慕嫉妒恨成功转化为习惯了。

　　下课铃一响，其他同学纷纷趴下去，抓紧短暂的十分钟小憩一会儿，而姜意则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

　　“姜意，你过来一下。”有人突然叫他。

　　姜意抬头望去，见老班站在门口朝他招招手。

　　姜意皱眉。又有什么事？

　　老班又叫了一遍，他这才起身朝他走去。

　　不知道怎的，看着老班严肃的表情，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且这种预感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强。

　　手里握着的笔忘记放下了，紧紧攥在手心里，勉强能找到些脚踏实地的安心。

　　可是还是阻挡不了那种下坠的感觉。仿佛从梦境穿越到现实。

　　姜意很高，老班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老班说：“姜意，我们聊聊。”

　　直到上课铃响，南肆也没看到姜意。

　　看着旁边的空座位，南肆不禁皱了眉头。

　　咦，同桌去哪里了？都上课了，怎么还没回来？

　　可是很快，他就无暇顾及了。

　　生物老师怒气冲冲地站在讲台上，底下鸦雀无声。

　　前两天做了一份关于遗传概率的随堂练习，结果差强人意。大部分人错得一塌糊涂，答案五花八门千奇百怪，气得生物老师快要吐血了。

　　这也不能全怪我们嘛，毕竟遗传概率真的很难算啊。九班同学瑟瑟发抖，但是也只敢在心底默默吐槽。

　　生物老师：“我都教了多少遍了？还不会？我又不是搞特殊教育的！”

　　“你们看看，第二道题就错了30个人！我觉得我得去买把斧头！”

　　闻言，九班同学一哆嗦，弱弱地问：“砍、砍我们？”

　　“我要从盘古开天辟地给你们讲起！”

　　南肆哑然失笑。

　　这个生物老师很幽默，工作又认真负责，学不好简直对不起她。只可惜并不是所有人想学好就能学好的。

　　孔卓本来笑点就低，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安静的教室突然蹦出的短促笑声显得尤为突兀。

　　生物老师正在气头上，孔卓好巧不巧迎面撞了上去。

　　“孔卓，你给我站起来！”

　　孔卓吓得立马站起来，凳子碰到桌子乒乒乓乓一阵响。他站得笔直，乖巧地垂着脑袋，不敢看老师。

　　“你还好意思笑？第五题全班就你一个人错！你是什么做的？草吗？”

　　孔卓一愣，然后结结巴巴地回答：“白、白羊座的。”

　　全班哄堂大笑，紧绷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了许多。

　　生物老师也被气笑了，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没说话。

　　孔卓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大家，嘀咕着：“有什么好笑的……我真的是白羊座的啊。”

　　周河冬嫌弃地撇撇嘴，摇摇头，无奈地说：“傻子，老师的意思是说你是草做的，整个人就是一草包。”

　　终于明白的孔卓委屈巴巴地哭丧着脸。

　　笑声渐渐停止，缓过来的生物老师让孔卓坐下去，懒得理他了。

　　他一边翻着卷子，一边紧皱眉头。

　　安静的教室只有哗啦啦的翻试卷的声音。坐得笔直的九班同学一动也不敢动，越来越紧张地盯着怒气再一次涌上来的老师。

　　生物老师抬起脸，把试卷啪得往讲台上一甩，说：“姜意呢？”

　　班里没人出声，南肆举起了手。

　　“你站起来！”老师指着南肆吼道。

　　正要说话的南肆一时之间懵住了，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慢慢站了起来。

　　“那个，老师……”

　　生物老师打断他的话：“姜意啊，你怎么回事？你看看你的卷子！说了多少次，不会做没关系但是绝对不能空着！你这挑着写几道题算怎么一回事？当自己是皇上临幸后宫啊？还有过程也没有，这么干净的试卷交上来干嘛？态度态度！”

　　“你们也一样！”老师目光扫过全班，说，“不会的题目也要有思考过程，我就不信了真的一点想法也没有！”

　　说着，生物老师又气势汹汹地瞪着南肆：“姜意啊，你看看你的同桌，看看他的作业，做得多好！过程详细完备，答案准确无误，简直是标答！我也不奢求你能和南肆一样好吧，但是态度要放端正……”

　　九班同学安静地听着老师的谆谆教诲，憋笑憋得极其痛苦。看着一脸苦笑的南肆无奈地耸耸肩，忍不住失声猛捶大腿 。

　　南肆叹气，清清嗓子，再一次扬声：“那个，老师，我是南肆。姜意他被班主任叫去了，还没回来。”

　　生物老师的“侃侃而谈”戛然而止，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副眼睛架上鼻梁，眯着眼看过去。

　　“咳咳，是南肆啊……”

　　坐在底下的九班同学再也忍不住了，笑得停不下来。离南肆最近的孔卓更是笑得岔了气，满脸通红，眼泪直飙。

　　生物老师视力不好，又不喜欢戴眼镜，十米开外男女不分，更别提姜意和南肆两人身材极其相似了。

　　南肆两腿分开，站得笔直，微笑着看着周围笑成一团的同学。目光飘向身旁空着的位置，笑容霎时一顿。

　　眼睛闪过一丝担忧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