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往事不可追（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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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阳光格外明媚，又到了每天苍溟来看欷柔的时候。但这次，门口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来人三十岁上下，他的长相算是好看，只因与苍溟站在一起，显得有些黯淡。但年龄的优势让他看起来更稳重。他的举止很优雅，显然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欷柔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纳闷，怎么今天苍溟把他的朋友也带来了。却见那人一个疾步向前，作了个揖，问道：“请问小姐是否姓黄，名欷柔，今年八岁，娘亲名唤夏落英？”
欷柔心中纳闷，但还是照实回答：“是对，请问您认识我和娘亲么？”
“请问小姐是否有一块雕有麒麟的黄色石头，下印一个‘黄’字？”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问话。
欷柔的手下意识地抓住颈间的石头，这块石头的特征与他说的完全相符。前几日，苍溟也曾看到这块石头，欷柔解下来给他看，并告诉他这是她故去的父亲留给她的遗物。谁知苍溟细看后，竟告诉她这不是普通的石头，让她小心保管，千万不要给别人或者弄丢了。
欷柔不安地看了一眼苍溟，苍溟微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欷柔似是得了放心丸一般，点了点头。
“ 可否给在下一看？”
苍溟又点了点头，欷柔解开丝绦，小心拿给来人。
那人双手接过黄石，捧在手心细细一看，大惊，立刻跪下，双手高举石头：“小姐，此乃老爷之物。老爷得知小姐与夫人尚在的消息，特命在下接您和夫人回去。请问夫人现在何处？”
欷柔愣了。娘亲不是说父亲早已故去了么？“您是不是搞错了，我爹早已去世，怎么会派您前来接我和娘呢？”
话音刚落，娘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他没搞错。”欷柔不解得看着从门外步入房中的娘亲。她轻扶了来人一下，来人站了起来，两人相视片刻，欷柔的母亲幽幽一叹，道：“好久不见，云飞。”
“是啊，算算也有八年了吧。”那人也感慨道。
欷柔还未想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却见娘亲毫无征兆地突然跪地：“请大人念在往日的交情上，放过我母女二人，莫要讲我们接回那大牢笼中。”
欷柔见娘亲情绪激动，上前想扶起娘亲：“娘，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啊。”
“柔儿，你先跟殿下出去，娘有事和金叔叔谈。”娘摸了摸欷柔的头，声音变得如往日一般柔和。
一直站在旁边不出声的苍溟，此时来到欷柔的面前：“柔儿，跟溟哥哥出去玩。”
欷柔还想说些什么，苍溟却牵起她的手开始往外走。他的力道不大，却似乎有魔力般，让欷柔无法挣脱。
走出门，苍溟的贴身随从恭敬得把门关好。门缝里却漏出了屋内的人的谈话。
“圣旨难违啊，再说，你自己不怕苦，就忍心让你的女儿跟着你过这种生活么？”
当天夜里，娘告诉欷柔，以前说父亲已故的事情是骗她的。然后便只是定定的，用复杂的眼光看着欷柔，任欷柔怎么问都不回答。第二天，那个叫金云飞的人又来了，娘微笑着，把昨天从欷柔颈间取下的黄石交给他，然后告诉他，愿意和女儿一起回去，石头还是由他交给“那个人”比较好。她虽然笑着，可她的声音却那么哀伤。
没过几天，就有人帮助欷柔他们打点好一切。面对离别，欷柔愁肠百结。苍溟也面露悲伤，临走时，他抱了抱欷柔，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柔儿，别难过，我们还会见面的。”
当马车奔波了近一个月后在镠国皇宫前停下时，欷柔竟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了。耳边传来了一路上甚少说话的金云飞的声音：“公主，娘娘，微臣只能送到这儿，以后忘多保重。”欷柔的娘亲只是继续着这一个多月来哀伤的微笑，更衬出她那倾城的容颜。
下了马车，只见一群太监宫女口中高喊着“娘娘万福，公主万福”，跪着迎接他们。欷柔任由一个太监领着，坐入轿中，绕着皇宫观赏。
以前欷柔只是听别人说，华国东边有个叫“镠”的国家，比华国还富有。
以前在华国皇宫，看着宫中处处富丽堂皇，那些古玩别随意摆放，上好的珍珠玛瑙如玩物般，以为世上没有更奢侈的地方了。而来到镠国皇宫，才知道自己以前的想法大错特错。
这里的宫殿全以汉白玉为地，花园内随处可见纯金打造的雕塑。而拳头大的夜明珠镶嵌在路旁，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这种宫殿，哪里是奢侈二字所能形容的！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在为娘亲的药费而请求别人收自己做丫鬟，如今的生活与以前简直是天壤之别，现在想来，恍如隔世。真不知如果那个时候碰到的不是溟哥哥，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刚来到宫门口时还是清晨，而当他们来到属于她们的宫殿——“落英殿”时，已是黄昏。
夕阳斜照，四月的天气，外面对桃花早已败落凋零，而这里的一大片桃花却开得正盛。暖风吹拂，桃花随风飘荡，竟如梦境一般，
欷柔看得呆了，忽听一声“英儿”，周围的太监宫女应声跪倒。一抹明黄快步走来，一把抓住了欷柔娘亲的手。
“臣妾夏落英参见皇上。”她还是微笑着，只是眼中的激动代替了哀伤。
欷柔看着眼前这个不过30的男人，他的外貌堪称完美，而那超越年龄的稳重气度和周身上下散发的威严，无不透着他上位者的身份。而娘亲眼中的激动，也是娘爱着他的证明吧。欷柔终于明白了决定回来的那晚娘亲的矛盾心情。自由和爱情，贫苦和奢侈，是很难抉择的吧。
“英儿，这么多年。。。你受苦了。。。是朕无能啊！”皇帝一脸沉痛，眼中的心疼似能从眼眶中盈出来。两人执手相看许久。最后，他终于注意到了欷柔的存在。他转过头来，声音有些颤抖得问：“英儿，这。。是我们的女儿？”
“是的，柔儿，还不快给你父皇行礼？”
“黄欷柔参见父皇。”欷柔照着娘亲刚才做的动作原样做了一遍，有怯怯得看了父亲一眼。生平第一次叫“父皇”，心里很是别扭。
皇帝激动得拥住她，喃喃道：“柔儿，你和你娘都受苦了，朕以后一定全补回来。”
从此，赏赐源源不断得送进落英殿大门，而落英殿，也成了皇帝过夜最多的地方，自然，也成了其他宫殿算计的地方。
而欷柔也在这样的算计中慢慢长大，变得越发动人，结合了父亲和母亲长相全部有点的她，任何见过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她的落雁之姿。皇帝甚至宠她到，破例让她每年新年与其一起登高，与民同乐。她被百姓封为镠国第一美女。而登高之事，连最受宠的皇子也不曾得过这样的荣耀。
嫉妒随之而来。那年的镠国天灾甚多，民间各种流言满天飞，而宫中也传出各种流言。但是这些流言的中心全是欷柔。
“欷柔公主是狐狸精转世！”
“欷柔公主是不详之人！”
“谁知道突然从民间回来的她是不是皇上的种！”
尽管皇帝杀了一批传流言的人，但是流言还是在泛滥。
面对这些，欷柔只是一笑置之，每天除了服侍日渐病重的母亲，便是下棋弹琴。“柔儿，别难过，我们还会见面的。”苍溟的话天天在她耳边回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相信他，可她就是无可救药地为了再见他时能让他欣赏而拼命着。
可惜这种不理世事的态度阻止不了别人对她的敌意和母亲的病情的恶化。
在那个飘雪的冬日，欷柔的娘亲突然回复了她久违的红润面色。绝美的容颜脱去了病态的苍白。她轻轻握着欷柔的手，说着她与父皇早年的故事时，她的语气充满甜蜜。然后她的语气开始变得哀伤，突然加紧了手上的力量，握得欷柔有些吃痛。
“柔儿，答应娘亲，不要再追查娘的病因。你要往前看，只要你过得幸福，娘就能安心了。”
“娘，你怎知。。。”
“你是娘生下来的，母女连心，为娘又怎会不知你早已对娘的病因起了疑心呢？但是，你是斗不过他们的。答应娘，别再查了，好么？”
看着娘恳请的眼神，欷柔只好忍住了一肚子的话，艰难得点了点头。
看到欷柔答应，她的夏落英送了口气，面色却恢复了苍白。“柔儿，他们都不希望咱们
好过，但是，我们一定要过得开心。记住，以后一定要笑，娘这一辈子多活在愁苦中，你要把娘的这份也笑回来。。。”她说的很吃力，停了一下，又用很轻的声音道，“如果再选，当年我一定不把你带回来。。。最恨嫁与帝王家。。。。”话音一落，欷柔感觉手上一松。
“娘————”落英殿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之前被支在外面的宫人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有几个宫人想出去报信，却被另外几个拦了下来，两帮人开始吵起来。
殿内有人缓缓走了出来。闭月之姿不见往日的冷漠，换上的是浓浓的悲伤。只是悲则悲矣，还淌着泪水的脸上，竟带着华美的笑容。这种表情，饶是见惯宫中怪事的宫人们，也被吓了一跳。
“碧瑶，本宫母后刚刚去世，还不快去跟我父皇禀报！”
“公主殿下，皇后有令，近日皇上身体不适，任何后宫之事都只需向皇后禀报。”一个太监从那几个阻拦报信的宫人中走出，躬身说道。语气中却不带任何敬意。
“好个皇后有令！难道我母妃去世这等大事都不能像我父皇禀报么？还是说你这小小的宫人想阻拦本宫！”欷柔一改往日行事风格，厉声斥问。
“奴才不敢！”
“不敢？那为何不妨碧瑶前去？”
“这。。可是。。皇后有令。。”那个太监还是站在原地。
“呵，皇后有令就是令，本宫有令就不是令了么？敢情我落英殿竟是替皇后养了个好奴才！来人，将这奴才拖下去杖责五十！让他明白，自己的主子到底是谁！”
那奴才这才意识到今天这个公主的不好惹，慌忙下跪求饶。
“哦，本宫怎么忘了，这奴才见到本宫竟没下跪，那就杖责100吧。”
其余的宫人都吓得噤若寒蝉。杖责五十或许只是伤得重些，躺些时日就能恢复，而杖责100就极有可能被杖毙。
那几个和那太监一起拦住报信的人都宫人想把那太监拉出去，好买通行刑的侍卫。
“慢着，碧瑶，你和小言子拿着我的令牌一起去向父皇禀告，遇人阻拦就出示令牌。碧云你去请两个行刑的侍卫来，就在这里行刑。”
那原想救人的宫人们只好停了下来。那太监顿时如萎蔫的菜般，绝望中似乎看到了黑白无常向他招手。
雪越下越大，盖住了那被杖毙的人都血迹。那在4月还盛开，10月仍碧绿的桃花林，也正不过这冬日的严寒。落英殿内一片萧瑟。想到娘在最后竟在皇后的设计下没见到父皇一面，不禁悲从中来。欷柔想哭，但想到娘最后的话，又笑了。“娘，欷柔一定会笑着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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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妹妹。。。”
“小姐，小姐。。。”
好多声音在欷柔耳边嗡嗡得响，欷柔被吵得睁开了眼睛。三张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原来，自己还是在这个世界。刚才只是梦到了往事，仅是梦到了而已。
“妹妹，你梦到什么了，老喊着‘娘’，还一边流泪一边笑，太诡异了！”麦意书满脸着急。
“小姐可能是被梦魇着了，醒了就没事了。”说话的是老实巴交的司机。
而司落霞则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不发一语。
欷柔擦了擦眼角的泪，发现他们三人都下了车，打开了前门站在车外，“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车怎么停了？”
“小姐，是到您家了。”、
欷柔走下车，看到了一幢白色的别墅，他们正站在花园的门口。其余的人见她没事开始搬东西，有一个保姆出来帮他们。
欷柔只是站着，想到刚才的梦，喃喃道：
“梦里梦外前尘事，真情假境悲中来。
醒后仍在太虚境，终知往事不可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往事不可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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