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蕾》妖小唯

1、初雨

　　夜雨凉薄地下着，恰如久病之人的呓语，悉悉率率的声音让人很是生厌。
　　老张头当了钱老的专属司机有些年份了。还是头一回这么紧张，很多年前他就听过年若岩的大名。当年年大将军才而立之年，不过带了一个连的兄弟，就漂漂亮亮地镇压了那次大规模的复辟运动。时人皆称战神。此刻这战神就坐在自己车后座上。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当时战场叱吒之声。怎能不令他格外拘谨？
　　幸好不久车就开到了钱公馆门前，张老头下了车，打起了把暗绿色长柄伞，快步走到后座门前，恭敬地为客人拉开车门，只见一只造工精细的白色牛皮鞋率先踏了出来，接着是它的主人，穿着一套玄色暗纹呢子西装的伟岸男子，缓缓走出。老张头以为自己个头够高了，可却要伸直了举着伞的手臂才勉强把客人遮到。
　　正当二人要进公馆去时，隔壁巷子突然窜出一个佝偻的人影，用唯一一只手扯着年若岩的衣裾嚷：“老爷行行好，施舍个钱，救济可怜人吧。”
　　年若岩没开腔，只冷冷盯着这个残疾的乞儿。路灯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乞儿因此看清了他的脸庞，顿了顿，瞳仁开大，头皮发麻，腿儿打颤，直直后退。
　　“鬼……鬼啊……”乞儿逃到了暗处，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
　　老张头想为年若岩拭拭衣裳，他却直摆手，沉声道：“战争里缺胳膊少腿的多了去了。炸瘫的，更多。难道都去讨饭不成？”
　　略略思量，知道将军不是在问自己，老张头才冒着雨去按了铃，小心翼翼地把客人迎进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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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间，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也算得上宾主尽欢。
　　“年老弟屡屡旗开得胜，想必大总统又有一阵好赏。”钱谦摸着油光水滑的胡子恭维着。
　　年若岩只是谦虚的笑，“钱老过夸了。钱老才是，不知道为共和做了多少贡献。”
　　钱家长年为政府采购，捞得也够多了。就如今日席上之酒，就是人间绝品，初入口时平淡雅致的，只是过一会儿，就有种刺激直冲脑门，口干舌躁，心也砰动起来。
　　年若岩正品着酒，却听钱谦搓着手嘻嘻笑说：“有件急事想劳老弟帮忙，不知老弟是否能允了。” 眼中尽是笑意，并无焦急颜色。
　　“钱老请说。”
　　“我早些日子买了个丫头，却与我夫人处不好，听闻你那位身体不大好，家里人不多，就想着把她转赠老弟了。”
　　“钱老胡涂。法律可是禁了贩卖人口了。”年若岩把玩着杯子，语气淡然，明显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气。
　　“是……是……唉，现在大家都这么做的。谁管得谁？对外说是雇工不就得了？我看还是叫她出来让老弟吧。”
　　话音刚落，一个少女就被推了出来。
　　清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见过老爷，见过年将军。”语气是恭谨的，听着却总仿佛不是那回事。
　　年若岩眯着醉眼抬眸，正好对上她的眼睛。那么那么清越的眼睛，恍如含着天池的净水一般清泠泠的。她竟敢那么冷静地瞅着他？这让他有点不忿。
　　扯过少女柔软的身体，让她的脸贴近他的。却竟不能逼去少女脸上的淡然。
　　“为何不怕我？”他哑声问。
　　“为何怕你，难道因为这伤疤吗？”她用食指扫过他的脸。英俊的脸庞被一条蜈蚣样的疤痕自上而下，一分为二。如同血修罗一般让人望而生惧，只偏她不怕。“知道吗？伤疤是男人最尊贵的勋章。”

　　“有趣啊钱老，这丫头有趣。”年若岩哈哈大笑，他的爱妻，看着这伤痕尚且皱一皱眉。这女孩却这样看它，这让他释了怀。“正好我夫人缺个粗使丫头，这孩子很合适。”
　　钱谦也喜上眉梢，大家都是明白人，这算答应了自己卖的人情了。能笼络好大将军，以后就不愁了。这年头谁都在拉帮结党，若不编好自己盘筋错节的关系网，哪天被吃了都不知道。
　　其实年若岩虽醉，心里却清明如镜。钱谦势力庞大。能用当然极好，不能为己用时，恐怕是个难以对负的主儿。这个少女是从哪里寻来的美人他不知道，只知道不受今日这个少女，就是给自己树立明日的敌人。谁都知道要如何选。

　　年若岩辞行时，问钱谦：“今天那酒什么名堂？后劲真足。”
　　钱谦咧了咧嘴：“不过是某个行家采些花儿酿的酒，就叫柳暗花明。能让人连真性情都逼了出来。”又承诺“改天定送些到府上。”
　　两人握手告别，眼中是同样和睦的笑，心里头却各有算计。
　　年若岩下意识侧过眼，果然见得少女脸上暗藏的厌倦与不屑，不由莞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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