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戚舞》悲伤过客

16、第十五章 牛刀小试 一柄好端端

　　一柄好端端的长剑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断掉的，这个道理岂非就好像是一个好端端的扑出去的人也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踉踉跄跄地倒退回去一样简单？
　　而现在这个少年却正在踉踉跄跄地后退，手里还倒提着一柄断剑，正惊疑不定地看着刑天。他自从三岁时就开始练剑，无论酷暑严寒都没有一天中断，所以他八岁就到达了痴界。他对自己的剑熟悉得就如同一个琐匠熟悉钥匙，一个锻造师熟悉生铁一样，他对自己的剑很自信，他相信他的招式纵使不是最精妙的剑招但是对付一个只有六岁的小孩子总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可是刚刚刑天只不过是平平凡凡地一掌，就像一个小厮推门的一样的一掌，居然就能够把自己的长剑击断？居然就能够把他击得踉跄后退？他不信，所以他还要再试。
　　刑天冷笑着看着提着断剑再次扑上来的少年，笑道：“我以前听一个人说过，一个没有剑的剑客就好像是一个没有穿衣服的小姑娘，又或者像是一个没有钱的富翁。现在的你不过是个没有穿衣服的小姑娘而已，不配做我的对手，你还是先换把剑再来吧。”
　　那个少年却似乎没有听到刑天的话，一挥断剑，就直直地朝刑天刺了过来。谁知刑天还是一样的还击，他还是平平凡凡地一掌推出，就好像一个小和尚到了夜晚就关寺门那样的平凡，那样的无奇。结果，这次那个少年的长剑再断，他的人也直直往后跌去。等到他爬起来的时候，他的嘴角已经有了一点血丝。
　　这个少年还是不服输，勉强站起来还想再战。可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一语不发的老者阻挡了他，只听那个老者说：“胜便是胜，败便是败。若是输了，还胡搅蛮缠那算什么本事？”那个骄傲的少年立刻低下头，垂手站立，不敢再挑战了。
　　刑天见那个少年不答话，就笑道：“那算是乌龟儿子王八蛋的本事。”
　　那个老者听到这句话只是眉头一皱，很快脸色又恢复平静。不过少年却明显无法忍受住这样的侮辱，他一振断剑便几乎就要出手，最后好不容易才总算忍住了，但他握剑的手已经暴出了条条青筋。
　　那个老者丝毫没有理睬自己徒弟的窘样，而是缓缓地向刑天走来，他走得极慢，似乎每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这时的刑天也不敢再开玩笑了，因为他发现这个老头其实是在实力在自己之上的一个彻界的高手，他现在每一步落下都在调整自己的气机和周围的气势相结合，若要是这个老者走到刑天的面前他的气势就会和这个地方的气势完全契合，那时自己一定不是对手。他不能再这样等待下去，想要赢，现在就要趁对方还没有走到自己面前就出手。
　　正在他准备出手时，那个老者却突然不走了，他站住身形，拱手说道：“方才小徒无意冒犯，还请神童见谅！在下久闻神童盛名，今日一见之下觉得盛名之下果然无虚士！实在是失敬！失敬！”
　　刑天连忙拱手道：“不敢，不敢！却不知道您是那位高人啊？”但他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一直在骂娘，这个老混帐，一开始不说话，纵容自己徒弟来动手，等到现在徒弟输得狗屁那样才来护短，然后明摆着要威胁我，结果居然还敢来和自己演戏，还演得那么虚伪！看来这个老家伙已经很久没有受到教训了，已经根本不懂得礼貌了，是时候该教一教他了。对待不讲礼貌的人，我一般只有一个方式对待，就是我也不讲礼貌。想来那个林完倒还算是挺讲礼貌的，他至少知道应该先礼后兵，况且他的态度那是一直摆得很好。你这个破老头还不就是个彻界，居然还敢在血堂耀武扬威，如果不是师父想让我自己出手历练一下，你就等着吃屎吧。哼，今天如果我不把你个老头打得鼻青脸肿，我就不叫代天罚罪，改叫无头人。他似乎一点都没有考虑到那个老者的武功到底是不是比自己高，是不是因为他知道很多时候，武功的高低本就不是决定胜负的依据呢？
　　“在下是黄温，江湖中人有看得起在下的送在下一个绰号叫做九天神剑，这个是我的不肖弟子，叫做黄玉，江湖中也少有名气。”
　　那个老者说完了这句话，似乎很得意，仿佛就等着刑天说一句“哦，原来是黄老前辈，久仰大名！”可是刑天明明知道黄温想要听到他说这样的话，但是他偏偏就是不说。
　　等到刑天开口说的，却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守江湖规矩的话：“哦，你叫做九天神剑？这个狗屁绰号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是说你这个老不修的剑就好像是九天上下来的神剑一样？”
　　刑天根本不等黄温答话，就继续道：“你这个名头怕是胡乱得来的吧，说不定是你叫一些小弟在江湖中帮你随便吹嘘一番的产物吧，又或者是你自己乱封的？就凭你也配叫神剑，那老子不就叫做剑神了？”
　　刑天这样的一番话说出去，就算是那个老头修养再好，此时也不可能不勃然大怒。
　　黄温这一生行走江湖，共经历大小数百战，到了五十岁上才悟道，跻身彻界。不过黄温平日里也算是一个在江湖上颇受尊敬的人物，走到哪里别人都要敬称一声“黄老前辈”，走到哪里都是一个受人尊敬的人物，现在居然被一个只有六岁的小孩这样子辱骂，简直是丢脸到了极致。现在黄温已经愤怒得几乎无法自制，他“刷”地一下子就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只见一道青虹闪耀夺目，显然是一把吹毛断发的宝剑。
　　可是这剑一出鞘，黄温却反倒冷静了下来，才意识到自己是对一个只有六岁的顽童拔剑。但是此时的形势已经如此，他更加不可能就这样的把剑放回到剑鞘里去。
　　刑天仿佛没有看见对方拔剑一样还是没心没肺地说道：“你一定认为你这样的剑法一定已经很不错了，是不是？你一定自认为你的剑法已经配得上”神剑“这两个字了，是不是？那我告诉你，你的剑其实狗屁不如！你甚至根本不配提到剑！”刑天之所以这么说话，是因为他想起了前世看古龙作品里的一个人——剑神西门吹雪，正好可以拿来唬人用。
　　黄温气极反笑，冷笑道：“你说老夫不配提到剑？你知不知道老夫和这柄利剑一共出生入死过多少次？这柄剑下到底有多少游魂？你居然说老夫不配提剑？”
　　刑天冷笑着回答：“哦，杀几个无名小卒就能让你配叫做神剑了？我倒是认识一个人，他的剑倒是可以称作是神剑，他的名字叫做西门吹雪，吹是吹动的吹，雪是雪花的雪。不过如果你遇见他，他吹的就不是雪花，而是你的血花了。”
　　黄温愣了一愣，想了半天都还是没有能够从脑海里搜寻出一个叫西门吹雪的剑客，只好应道：“这个人我倒是没有听说过，也不知道他的剑是不是真的能够沾上我的血？”
　　“你手中有剑，心中无剑，这样的利剑在你手中只是一块凡铁。剑诚，你不诚；用剑者痴于剑，你不痴；剑客孤傲，你不孤傲，你根本就不配提到剑！再说，他杀你根本不需要用剑！”
　　黄温原本很是自信，但是听到了刑天的话语，他的额头开始逐渐渗出汗来，他原本愤怒的面容也开始变得有些害怕。纵是如此，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不用剑？他不用剑就可以杀老夫？”
　　刑天的心里在不停地冷笑，看来古龙还没有骗人，他的那一套倒是真的可以拿来唬唬人的，接话道：“可以！因为他手中无剑，心中也无剑，但是天地万物、一草一木，全都是他的剑。只要他的人在，他的剑就无处不在也到处都在！”
　　黄温的终于脸色剧变，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他的额头落下，他呆了很久才缓缓道：“如果他到了此处，我自然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只可惜你不是他！”
　　刑天看着已经彻底丧失战意和信心的黄温，心里好笑，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现在尚未战，胆已丧，现在距离击败你只差一个机会了。刑天笑了笑，答道：“哈，就算我远远不如他，我也一样可以轻松击败你。不信，你大可以试试。不过，如果你败了，你就要……”
　　黄温不等刑天说完，冷冷截道：“如果我今天输了，自然再没有颜面再在江湖中行走，你如果要我怎么样，我就悉听尊便！多说无益，不如立刻动手来得好”说罢，这个身经百战的剑客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只有他头上未干的汗迹似乎还在努力地说明着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态，才开始向刑天一步一步的靠近。
　　刑天在心里说道，你自以为已经恢复了平静达到了最佳状态了，我却已经知道方才的那些话语不但已经消磨了你的气势，而且更引得你全心思考、引得你紧张而损耗了大量的体力，现在我无疑已经赚了很大的便宜了。就算我们之间本来有实力上的差距，现在一定也已经扯平了，只要再有一个机会，那么这个老头就必败无疑。
　　刑天前世时练习散打的时候每个星期都会有三天去俱乐部找人对打，这样算下来他和人打架的次数并不比黄温少。他练了这么多年的对打，非常清楚一个事实，那就是一场两个实力相差不是太大的对手的战斗的胜负并不是取决于双方的力气，速度或者是技巧，而是取决于交战双方的冷静和应变当然还有对战时的状态。你看过拳击比赛你就会明白这个道理，有的时候胜负甚至只取决于一开始就制订好的战术。他深信，就算变化了一个时空，真理依旧是真理，而他更对他自己的冷静和应变有信心，有绝对的信心，而且他现在的状态绝对比对手要好。
　　刑天心思电转，一瞬间就已经想到对策，他突然狠狠地瞪眼看着黄温的后方，骂道：“臭师父，不是说好了只是徒儿出手么？刑泉你老人家又来凑什么鬼热闹啊？”他已经算定就算黄温不知道他师父是谁，但是他听到刑泉这个淡界高手的名字自然也是要有那么一愣神的，而他所需要的时机就是那么一愣神的瞬间。
　　果然不出他所料，黄温听到刑泉的名字果然身躯微微一震，本来与周围相配合无间的气势也突然出现一点漏洞。所以当这个漏洞出现的瞬间，刑天就已飞身扑了上去，然后依旧是平平无奇地一掌平推出去。
　　黄温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江湖老手，虽惊不乱，他眼见刑天堪堪扑到，才立起剑刃挡在自己面前，这样子，如果刑天不变招，刑天的手掌就会自己撞上他的利刃。他的应变不可谓不快，他的对策不可谓不精明，只可惜的是他的对手是刑天，而刑天比他精明得多。
　　眼见刑天的小手几乎就要直接碰在剑刃上时，这只手突然很奇妙的转了一个角度，斜向拍在了剑刃上，而这一个变化才似乎真的融合了血魔散手的奇、幻、变三字真言。然后刑天已借这一拍的力量已经后仰转身，换了另外一个角度扑向黄温，然后依旧是使出那平凡的一掌。刑天早就知道，自己人小，手脚的长度不够，若是跟这个老头拉开距离来打架，那就是找死，只有贴身近战，自己才有手脚短的优势可以发挥，所以他一动起手来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靠近敌人。
　　黄温却是一点都没有料到刑天居然这么快就欺近自己，等到他反应过来，刑天的手掌堪堪已经到了他的面门，掌上呼啸的内力几乎让他的寒毛都根根耸起。他此时长剑尚在两尺外，绝对来不及撤回来架挡，索性一咬牙，把长剑往刑天背后一挑，竟是存着两败俱伤的想法。若是刑天这一掌打中黄温，以刑天的内力修为，黄温就是不死也要身负重伤，可是如果刑天那一掌打实了，黄温的长剑一定会把他的肠子都挑出来。
　　刑天知道背后长剑挑来，无奈此时力道已经用尽，就是存心想避闪也未必能够。哪知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刑天苦修所得来的灵力居然从血脉中一拥而出，使得刑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成了实质一般。刑天大喜，借力再次改变身形，手掌改为横向，一巴掌狠狠扇向黄温。
　　黄温大吃一惊，想不到这个时候刑天居然还可以凌空换气，不由得他不行险，他猛地把长剑往自己面门削去。他算定，只要刑天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这时候这把剑削的就不是自己的脸，而是刑天拍过来的手。
　　这时候，刑天再次变招，他将方才已经运用过一次的凌空换气伎俩再用了一遍，不过这次，他控制自己的身形往下坠去。这样一来，黄温本来妙到巅峰的一剑，反而就此变成了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