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生》十一宁

2、黄泉幽冥 秋雨刚过，

　　秋雨刚过，万山层林尽染。日暮时分，夕阳西下，粗麻布衣，竹篮箩筐，山下人家升起的炊烟，总是我最喜的人间景致。
　　“小五回来了呀。”
　　“槐姨，想我了没有啊。”
　　“我家那娃儿，成天念叨着小五姐姐给她带糖葫芦呢。你这小丫头，神出鬼没的，皇帝老子都没你忙的哟！”
　　雨后的山林弥漫着泥土的味道，草鞋踏上腐叶掩盖的山间小径，一葫芦浊酒在腰间哐当作响。
　　夜幕终是降临，山顶风大，却吹不动座下磐石，只拂得青丝华发理不清，酒液残存唇边。眼前是秣陵城，是废墟。眼边是青丝，是白发。
　　一丝丝血腥味入鼻，极为诱人。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回望山下的闪烁火光，隐约传来的村民凄厉的尖叫声，十分悦耳。
　　是的，我最喜的人间景致，一步步爱上，一步步再把它摧毁，更是让我心潮澎湃。
　　“护法。”
　　“都杀光了？”
　　“照您的吩咐放了村口槐婆子家的女娃。”
　　“很好，老规矩，入城进朝红，离城送幽宫。不从，杀。”
　　“属下领命。”
　　万山秋色？夜深了，不照样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谁看得见呢？
　　夜风微微凉，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我的眼角不知怎地泪流不止，心却毫无波澜，一丝也无。或许我的心，真的已经不会跳了。
　　……
　　“不要！”
　　我在床榻上惊醒，头昏脑胀，但梦里那片鲜红的血海却依然清晰可见，甚至鼻尖仍可嗅到当年那厚重的味道。
　　“小五儿，梦见什么了？让永哥哥我帮你排解排解？”那股掐着嗓子的声音不用看我都知道是谁。
　　“不必，你送我回来的昨晚？”
　　“哎呀小五儿你真是冷漠，人家身为你最贴心的属下怎么能不为你排忧解难呢？夜风可是凉了呢，女人的身子骨最是受不了的呢，他们啊，还都纵着你，秣陵我管不了你，幽宫你可都得听我的了。你要知道，翎护法可忧心你……”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下巴卸下来，出去！”
　　姬永悻悻而出。我默默望着幽宫这空旷的石壁，回想着那个梦，那片血海……
　　幽宫，黄泉幽冥之宫，天下第一大邪宫。
　　其中宫众皆无家人，却并不可怜。因为每一个宫众的手上，都至少有着数十条人命，可能是某个江湖义士，可能是哪个朝廷要员，亦或是妇孺儿童，或者，是自己的至亲挚友。他们，都是些嗜好屠杀的亡命之徒。
　　宫主之下，是黄泉幽冥两大护法。现任幽冥护法翎商专司杀人越货的买卖。他不知屠了多少村子，杀了多少人，手上的鲜血多的不知道什么样的江流大河才可以洗得清。
　　我也不例外。
　　我，护法黄泉五姬，司谍网和收集。很少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收集则收的是那些天资出众的童男童女，用以……选拔。
　　“幽宫宫众，人人得而诛之”一直以来都是江湖侠义之士的共识。
　　幽宫永远缺少新鲜血液，但幽宫绝不收半路出家，弃明投暗之人，要的只会是不满七岁的稚童。
　　石窟半壁，卧榻一张。推开木门，是幽宫万窟。于天然石窟中开宫室，千百宫众立于此，幽僻难寻，自成一方天地。
　　我和翎商住于十三层窟，十四层窟以上都是宫主大人的。
　　姬永在我门前仍未离开。
　　“人齐了？”
　　“童男童女各五十。都齐了呢小五儿。”
　　“那好，自此，黄泉幽冥，自生自长，自生自灭。”我高声。
　　“幽宫万岁永昌！”霎时间千余宫众齐应。
　　我冷漠地看着眼前一切，仿佛如闹剧一般。
　　“走吧。”我对身后的姬永说道。
　　我顿了顿
　　“槐姨的女儿，谷禾，还好吗？”
　　“嗯？来宫里了哦。小五儿，要不要人家帮你看顾看顾她？”
　　“死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好嘞。我就喜欢小五儿这样口是心……哈不说了不说了。”我正瞪着他。
　　“我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