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傻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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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云天觉得自己快死了，是真的，真的要死了，他在宫里虽然受尽欺负，但从来没有想过死亡。
他只有父皇，没有母妃，听几个值班的婢子说，他的母妃在他出生之后就被杖毙，早已经是乱葬岗的一只野鬼了，别人说着什么难听的，他倒觉得比这宫墙深深，飘飘荡荡也快活的很。
他的父皇不喜欢他，他是知道的，起码现在是知道的。
小的时候不懂事，只是知道他见不到父皇，是父皇太忙，他受尽欺负，没有赏赐，是父皇太忙，可能是，可能是顾不过来吧！
说他笨傻也好，自欺欺人也罢，总是一个盼头，总归，总归可以留有一点温情，一点善念的，哪怕，哪怕只有一点儿。
直到那次，他在后花园被一众皇兄拳打脚踢，碰到了在花园散步的父皇，他喝止了他们，祁云天第一次看到了曙光，但下一秒的他彻底坠入了无尽黑暗。
他的父皇，呵斥他们和祁云天走的近，他命令他们离“这个怪胎”远一点，还有那个不加掩饰的厌恶的眼神，生生剜心，印在了祁云天的心上，挥之不去。
有人说，那次在七皇子眼中看到了诡异的猩红。
那曾是祁云天自认为他仅有的善良的最后收殓，直到后来遇到了那个人。
魔兽诡异的向他移动，他原本紧紧攥住枯草的双手认命的松开了。
生来五感异于常人，堪比魔兽，如今引这两人至上古凶兽面前，就是死而无憾了，反正对这世间没有一丝留恋，唯一有的恐怕是没有手刃欺他辱他之人的遗憾吧！
诡异的安静，似乎风声也停了，血液的腥甜渐渐地逼近，巨兽的头颅竟慢慢地抵向靠近祁云天的地面，不带半分杀机，猩红的双眼里竟有狂野的膜拜。
这头上古凶兽发出一阵阵低吼，恭敬万分。
祁云天耳边隐约盘旋着一句扭曲的嘶哑人言。
“愿为吾主献祭，愿吾主光复魔界，重临、重临——上仙界。”
祁云天的意识渐渐溃散，最终失去了最后一丝清明。
他的身子像沉入海底，无所凭依，但又被下面无数的双手拽着，无所遁形，四肢像被山压着，动弹不得。
突然一阵清风袭来，祁云天鼻腔里的血腥味一扫而光，只剩下丝丝冷冽的香气。
有人抱起他来，向他喂了什么，祁云天应该反抗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甘愿沉溺的心安。
他渐渐恢复了力气，睁开了双眼，不禁恍惚，入目的是一幅怎样谪仙的面容。
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一对剑眉下有如辰星一般的双眸，是夜色里一潭泓泉倒映的弯月，犹如尘间万千灯火，却又是欲登危楼而不可摘的星月。
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嘴唇，不笑的时候是俊冷的谪仙，明明是一身极简的白衣，却称得他愈加出尘，不知道他若是笑起来，人间是否会添得三分春色。
祁云天不由看愣，痴痴的说不出话来。
“感觉好点了吗？”楚烨轻轻唤道，只当是孩子仍然走不出刚刚被魔兽袭击的恐惧，这么大点的孩子，半点灵力都没有，只怕是被吓得不成样子。
“嗯，谢、谢谢仙君相救，我好多了。”祁云天瓮声瓮气地说。
虽然看样子这个人是医治了他，但仍然不能让他放下所有的戒备。
楚烨微微皱着眉头，看着这个暗暗打量他的孩童，情不自禁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稍一低头问道，“你们是被奔雷兽袭击了吗？”
“奔、奔雷兽……”昏迷前所有的光影、一幕幕涌进了祁云天的脑海中，混战、背叛、死亡以及……献祭！
祁云天忍不住的想起纵横的陈尸，祁云礼血肉模糊的身体，不禁冷汗直流缓慢回头看向身后。
楚烨从来没有照看过孩子，但他看见这孩子害怕的神色，在祁云天回头的一瞬间抽出抱着祁云天的一只手，轻轻地覆在了那双不安的双眼上，柔声地说“别怕，没事的，别怕，现在有我可以保护你了。哥哥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祁云天感受着眼前的温度，轻轻地扇动着睫毛，还可以触碰到楚烨的手心，祁云天张了张嘴吧，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楚烨不想让这孩子触景伤情，维持着这个姿势，运作灵力，飞身掠向祁国都城，前进了常人目不能及的地方才放下了用来遮挡的手。
但祁云天却在楚烨看着前面时死死的盯着原来的那个地方，眼中充满着报复的快感，久久沉溺其中，突然耳边传来一句话。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楚烨离开了踏云山，没有了灵均上仙的称号，不必摆上仙的架子，小家伙这种亲昵的话还是第一次说出来。
“回仙君，我叫田云。”祁云天随口胡诌的名字，根本没有过过脑子。
“田云，田云，像是一个小姑娘的名字，你的爹娘说不定盼着你是个女孩子呢！”楚烨调笑道。
“我的爹爹和娘亲都去世了。”祁云天用一种极其可怜的口吻说着。
在楚烨的怀里偷偷地转了一下头，虚虚靠着楚烨的胸口，借着衣服的褶皱和睫毛的遮掩，观察着这个仙君的神态表情。
“我、我也不知道这些，小弟弟，你别伤心。”楚烨听着这个语气，当下就不忍了，在心里暗自骂道：“一张嘴，出了山就没什么把门的，把小家伙惹哭了怎么办？你哄吗！”
祁云天看到白衣仙君担心的样子，该是个软弱的人吧。
往楚烨胸前一拱，眼泪就一滴一滴往外溢，沾到雪白的衣襟上，晕开了一片，楚烨感觉胸前变得温热，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孩泪珠一颗颗的栖在长长的睫毛上，这胸前的感觉变得更加湿润。
楚烨忙抬起一只手，摸着小家伙毛扎扎的头发，一下一下顺着，揉着，压抑着自己心里想要胡乱揉一通的小火苗，楚烨啊楚烨，好好做个人吧！
“是哥哥的错，哥哥向你道歉，哥哥一会儿可以给你买好吃的，你、你别哭了好不好？”楚烨把手渐渐移向祁云天的双眼，帮他揩了揩泪水，直视着他的双眼，那一泉破碎的星湖。
“好的，云儿最喜欢好吃的了。”祁云天睁大水灵灵的双眼，微微撅着嘴唇，看着楚烨。又问道，“那、那仙君叫什么呢？”
“小弟弟，不要仙君仙君地叫我，平白涨了我的岁数，我叫楚烨，你可以直接叫我哥哦。”
楚烨仗着修仙之人不会变老的容貌，占着祁云天的便宜，心里窃喜自己听起来年轻了不少，在踏云山上是“老长辈”，在踏云山外，楚烨要当少年郎。
“那好吧！哥哥好！”祁云天甜甜的声音一下子直直窜进楚烨的心里。
“哎，云儿小嘴儿真甜，一会儿就到祁国都城了，哥哥先带你逛一会儿夜市。”说着终于如愿的狠狠地在祁云天头上胡乱揉了一通。
祁云天：“。”
渐渐地，一座灯火通明的巍巍之城映入眼帘，与以往不同的，驻守的官兵似乎多了一倍，偶有进出的人都要接受盘问、巡查。
祁云天在脑内飞快地盘算，抱着楚烨的手臂渐渐紧了起来，不自觉的攥着白色的衣料，把头更深地埋进了楚烨的胸前。
楚烨感受到这渐渐变紧的拥抱，又看到城门口“凶神恶煞”的官兵，平日里师兄的话就开始一句一句的往外冒。
“小叶子，外面的世界很可怕的，你随便出去会被坏人欺负的。”
“小叶子师哥告诉你，你一旦有了一定的能力，就要帮助可怜人，打跑那些欺负别人的人啊！”
“小叶子啊……”
楚烨想到小田云的苦情，自己在脑中构造了一出凶神恶煞、 狐假虎威、 为虎作伥、 狗仗人势、 人丑还心坏的官兵，对楚楚可怜、 孤苦无依、 单纯善良、 受尽欺负却依然天真烂漫的小田云百般欺辱的画面。
于是身姿愈加挺拔如松，飞的愈加衣袂带风，整个人散发一股仙气，眉宇间渐显薄凉，冷如冰霜。
将要飞到官兵面前时，足尖点地，衣摆渐落，睥睨而望，端的是仙尊架势，不怒自威，德高望重，不染纤尘。
伸出手来，白雾突现渐消，一块上品灵玉浮现在官兵眼前，通体透亮，不掺半点杂质，踏云山这三个飘然绝尘的字浮刻于其上，却又显得浑然天成。
一众官兵本就在见这男子踏空而来，气质绝尘，就敬畏非常，又见踏云山这赫赫名号，岂敢阻拦，忙是退站两旁，点头哈腰。
“仙君请进。”自是恭敬非常。
楚烨抱着把脸深深埋进自己胸膛的祁云天，本想端着仙君架子“点拨”一番，但见这些个官兵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样子，想着自己身为仙君的高风，只好作罢，微微颔首，便进了城门。
官兵手里正是祁国两位皇子的画像。
这边，祁云天攥着衣料的手已经满是汗水，心脏像是雷鞭击着胸膛，作势要跳出来。在进入城门的一刹那兵戈渐止，原先响天的战鼓，震天的嚎叫，骇人的厮杀，霎时间撤了鼓，缴了械，归了乡。
那边，楚烨进了城门就隐了灵力，步子也越发散漫起来，拍了拍祁云天闷着的头，透着一丝兴奋地说道，“到了，云儿，来哥哥带你逛夜市去。什么烦恼全都要忘掉啊。”
“嗯，知道了，哥哥，”祁云天糯糯地说，轻微松了松原先紧紧攥着衣料的双手，手心因为刚刚出的汗变得凉了起来。
看着怀里的小孩仍然有点低着的头，楚烨磕磕绊绊自顾自地说着：“官兵里面也有好人的，有些叔叔、哥哥只是看起来凶凶的，其实不会欺负你的，再说了，不是有哥哥我吗？我可是很厉害的哦，你……”
祁云天听着楚烨在自己头顶胡扯，明白了大概，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微笑抬起了头。
望着这充满辰星的双眸，那看似冷峻不可侵犯的脸上此时充满了慌乱，人间温情与天宫仙气平分颜色，这是一种祁云天从未见过的神色。
看过讥讽，看过嘲笑，看过弃之如敝履，看过看跳梁小丑一般的神色。
楚烨这种神色像一只轻盈的羽毛点在碧水春池，像是严冬后初春的一声婉转鸟啼，像是纤长的柳条拂过闺房的碧纱窗，窗外春色如许，欲窥窗内瑞脑消金兽。
祁云天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感受，但他觉得楚烨很傻。
嗯，傻子，楚烨。
这么想着，一下子对刚刚不知名的情绪觉得很释然，并且愈加坚定。
嗯，傻子，楚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傻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