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神知道的话》土子

3、怎么就成年了 他一眼之下

　　莉塔所居住的地方，是位于天神大陆的一个名为巴拿马的小城镇中。
　　在千年前的上古大战后，击败魔神的神祗们终于将世界的统治权掌握在手中，并严格按照古前条例分别给上位神祗分配了所属大陆。下位神祗则辅助选中的人类皇族来帮助上位神祗统治大陆，下位神祗的数量也不过几十，且名字隐蔽不为人们所知。上位神祗则一共八个，五个分别拥有各自的大陆，剩下三个则不知为何，拥有的却是太阳。日期的统计是秘密，包括神号的更换，人类只有被告知的命运。
　　而到了天记元年开始之日，原本在上头盘旋的三颗太阳原因不明的消失一个。民众陷入恐慌，认为是神祗陨落，灾难将要降临世界，再加上早就有魔神残骸蠢蠢欲动的传言，人类皇族甚至有一段时间无法控制住因惊惧而暴动的民众。直到某位下位神祗亲自出面安抚，并承诺不会给大家的日常生活带来任何异常，在那之后过了四十九天，确实没有任何异常，除了天空的太阳由三个变为两个而已，民众也渐渐平静下来，回归了原本的生活。
　　接着，在天记十五年的时候，第二颗太阳也消失了。
　　因为第一颗太阳的消失并没有给世界带来什么变化，民众有少许骚动后也再无动作。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

　　“我出门了！”莉塔声音洪亮，“砰”的一声，木门狠狠的合上。莎丽娅摇了摇头，女儿刚从学校毕业正式出去工作半年未满，可也是个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随着太阳的升起，新的一天被唤醒。莉塔穿着褐色的皮制短靴，欢快地踩在石板路上，麻织长裙随之扬起，她两根绑得粗长的麻花辫也一动一动的，绿色的眼睛在光照下闪闪发亮。空气中有新鲜的黑胡椒味道，有绽放的花香，她随手在路边摘下一朵白色的波斯菊别在了辫子上。孩童们挥着木剑的打闹声和市场的哟呵声混在在一起，这是磅礴的生命力。
　　“莉塔，早上好啊。”不一会儿就街边摆摊的菜农看到了莉塔，就立刻热情的打着招呼。
　　“早啊！”莉塔声音带着笑意。
　　“莉塔，早安！”
　　“莉塔，你今天从齐尓什老头那里回来来我这里带两条鱼回去啊？”
　　“好的，今天又多抓到大鱼啦！”
　　“莉塔！”
　　“诶！”
　　“莉塔！……”
　　招呼声络绎不绝，莉塔精力充沛的一一应下。
　　目光所及的街道是看惯了的橙色，棕色，枣红色拼凑成的精致图块。大家住在层次不齐大小不一的小小木房中，条件好一点的人家是用石头堆砌成的房子，在印象里似乎比普通的木房要更为牢固。在街道的尽头，是几个巨大院落的分布。那里住着的，是巴拿马的贵族们。他们连家仆都是世袭制，虽都是平民，但面对街道上的平民们来总是高人一等的模样。
　　莉塔踩着步子，熟门熟路的推开了街边的一个不起眼的木屋的门，上面挂着一个牌子：齐尓什药水店。
　　店内一片昏暗，还未点灯。莉塔在这不足的半年时间已经习以为常，点上灯后，货架上琳琅满目五花八门的药水顿时显现出来。她支起窗户，打开大门通风，拿起柜子里的清扫工具仔细打扫一番，做完一切的准备工作后，她“噔噔噔”地踩上“吱呀吱呀”叫的楼梯，喊道：“齐尓什爷爷！起床啦！开门啦！”
　　脸上盖着书本的齐尓什被不满地叫醒，他揭去脸上的书，戴起床头的眼镜，有气无力的回道：“莉塔，你不用每天都喊这么大声，敲敲门我就知道了。”
　　莉塔假装没听到，哼着乱七八糟的调子去前面看店了。
　　齐尓什梳洗完下楼，看到莉塔手里拿着一本《魔法药水入门级》，撇了撇嘴，说道：“这种垃圾书你也看。”
　　莉塔放下书，闻声回过头，笑脸盈盈：“齐尓什爷爷，醒啦。”
　　“醒啦。”齐尓什说着，店里一角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个空药水瓶用毛巾仔细擦拭着。
　　“你说这是垃圾书，可我都来这么久了，你也没教我调制药水啊。”就让她看店和打杂。
　　莉塔现在都记得，当年她还差一年从平民学校毕业的时候，和母亲二人在街上买菜，被出来乱晃的齐尓什看到，死活拉着都要她去他店里工作。也不说为什么，万般逼问下才告知他一眼之下看出莉塔是炼药奇才，不愿意就让她这样埋没天赋。
　　莉塔直觉这人在胡说八道，可母亲好像是被说动了，居然就真的答应了让她毕业后去齐尓什的药水店里工作。
　　结果呢，来了以后，什么都不教给她，日复一日，这都小半年了，她还是对药水一窍不通。
　　这书她还是从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店里书架上扒出来的，好歹也是齐尓什自己的书，怎么就随便说这个是垃圾书呢。
　　齐尓什浑浊的双眼看着莉塔，目光复杂，他不知道怎么说，从何说起。沉默良久，开口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今天就开始学了。”
　　莉塔的手指正好滑到书页上的某句：制作隐身药水，需巨蟹毛蜘蛛第七根腿，三根金发和洛神山泉上，以两百度的高温煮沸后，滴下不死草的汁液。
　　齐尓什不知何时站起了身子，走到了莉塔身后，同时也看到这句话，语气带着嘲讽：“要是用这个配方，一辈子都做不出隐身药水。这书……已经不适用于现在了。”
　　莉塔闻言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出版日期：法记二年四月十日。
　　“真的诶。”她微微睁大了眼，法记二年，这可是一百多年前的书，“爷爷，看不出来你这里还有古董呢。”
　　齐尓什不屑：“一百多年前的书，算什么古董。来了来了，跟我来这里。”
　　莉塔跟着他走进了店里隐蔽的一个小房间，里面有着十几个巨大的水缸，缸上用大字写着名字，有：魔力药水，生命药水，隐身药水，抗毒药水等等。目前就魔力药水和生命药水这两个缸里有东西，下面的火在烧着，液体在咕噜噜的冒着泡，在空气中形成一种灰烬和草地糅合成的奇怪味道。
　　莉塔看着这两大缸药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从她的心底往外冒。就好像……就好像她只是靠着闻，看着颜色，就能知道里面有什么一样。
　　在这之前，她还从未闻过接触过任何炼制中的药水，其实炼制好的都没有，因为都在玻璃瓶里装着呢。
　　至于颜色……好像没有注意过。
　　对药水的感觉，就仿佛与身俱来，就好像你知道自己喜欢吃米饭，讨厌吃黄瓜一样自然。她有些不安地指着生命药水，声音有些漂浮，说道：“这里面是不是放了男人胡须，半熟的红浆果汁水，核桃粉，赤臂蟑螂，混着沉淀了三十天的洛神山泉水沸腾而成的。”
　　齐尓什的目光里带有欣赏：“数量呢？”
　　“我，我不知道……”她不敢再说，对这种莫名的能力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心，毕竟在这之前，她只是个卖鞋妇人的女儿。
　　齐尓什叹了口气，说道：“已经很不错了，之后的药水就交给你来调配了。”说着，递过去的赫然是刚刚那本《魔法药水入门级》。
　　莉塔眼角抽搐了一下：“你不是说这是垃圾书吗，配方也不适用了。”
　　齐尓什摆摆手，踱着缓慢的步子走出了房间，只有声音留了下来：“其他人做不出来，可是你可以。”
　　什么乱七八糟的……？莉塔内心偷摸摸地翻了个白眼，想夸她天赋异禀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吧，尽管夸，她受得住。
　　“材料呢！”她认命了，抱着书也跟着走出了房间，回到了原来看店时候坐的位置上。
　　齐尓什坐在沙发上，懒洋洋的颓废老头样：“你自己去洛神山上找。”
　　“我才不……”
　　“工资翻倍。”
　　“好嘞爷爷！我什么时候出发！”
　　齐尓什揉了揉太阳穴，真是现实的小孩。
　　“你明天开始去洛神山吧，不用看店了，但是太阳落山之前要回到店里。材料的话，书上写着的都需要，你当天能找到多少就算多少。”
　　“了解！”
　　莉塔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
　　哇，明天开始工资翻倍诶，太好了。
　　回家的时候甚至还比原来预算的要多买了两条鱼。

　　在巴拿马的某个贵族庭院，光滑的大理石地板被高跟鞋踩出声音，伴随着的，是一个女性尖叫的声音：
　　“————父亲在外的私生子居然还活着？还找回来了？”
　　“我们乔里亚家族，决不允许这样的污点……”
　　细细嗦嗦的讨论声，吵闹声，都随着沉重大门的关上，一并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