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长相见》山合漫

9、Chapter 9 好好说话…

　　总以为赌一场便可得一人心，明明知晓会有无可奈何，可即使有一成把握也想要冒然一试，只是这颠沛流离的人生总叫人失魂落魄，迎头一盆冷水，从皮肉凉到骨子里。

　　两人踉跄的走在街道上，路两旁的便利店都已打烊，连出租车的影子都碰不到。夏沐手里还提着一瓶朗姆酒，喝的醉熏熏的，眼神空洞的望着路面，整个身子都压在南枳身上，一遍遍的自言自语。

　　原本今天是光鲜亮丽招摇过市的出来，而此刻的样子却是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南枳今天还特意穿了高跟鞋，结果在在人行道上被夏沐摇晃的身体压的走路都踉踉跄跄，后来干脆脱了拎在手里，光着脚走在仍有晌午余温的柏油路上。

　　南枳的另一只手紧紧的扯着夏沐，生怕她一晃神冲到马路中央，两人在路上走走停停，速度比蜗牛还要慢。

　　南枳看着手机不足百分之十的电视提示，绝望的抓了抓散乱的头发，她感觉这辈子没有比此刻更惨更狼狈的了，连之前拿不出一块钱坐公交时都没有这么可怜过。

　　想着想着，眼泪就快要从眼眶里落下来，可偏偏肩上还承担着一个一百多斤的人的重量，嘴里时不时说着胡话。

　　正在这时，两人的斜后方突然有一道白光打过来，照着周遭亮堂堂的一片，只听到一声尖锐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一辆黑色的奥迪A8稳稳的停靠在路边。

　　南枳艰难的扭过头，正想招呼师傅能不能载她们一程，就看见车门被猛地推开，穿着一件轻薄的黑色西装，面色铁青的甩上车门，周身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朝这边走来。陈知许就迈开长腿，几步走了过来。

　　“我说这车这么熟悉，原来是你啊。喂，愣着干嘛，快过来帮我一把。”南枳瞧见是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心里的欢喜溢于言表，把自己偷溜出来玩的事抛的一干二净。

　　陈知许无奈的摇了摇头，弯下腰帮她穿好鞋子。将夏沐扶上车后，陈知许将车向前开了一小段路，便下车走进了一家便利店，南枳默默的望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走进光亮，然后伸手拉开便利店的门，对着柜台的店员打了几个手势，接着便提着一个袋子快步走了出来。

　　店门前的灯光洒在他略显单薄的身上，发丝闪着黑色的光泽，南枳趴在窗前看着他俞走俞近，拉开车门夹杂着一股热浪涌了进来，陈知许系好安全带，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纯净水，边将他递给了后座的南枳，眼睛却直直的望着前方。南枳讪讪的接过来，里面是两瓶水和一瓶红花油，刚才在酒吧踢翻了桌子，因为穿着高跟鞋差点没站稳，桌子腿也砸到了脚踝上，但当时根本没顾及这些，心里的火窜上来皮肉伤都不算些什么，估计他刚才穿鞋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

　　南枳小心的将袋子放在一旁，想要喂夏沐喝一点绿茶，解解酒，却发现她头靠在窗边睡着了。南枳默默的叹了口气，心里嘀咕道：夏沐啊夏沐，你怎么能睡着呢，需要你的时候怎么掉链子了，哎。南枳不甘心的拽了拽她的袖子，仍旧是无动于衷。

　　南枳清了清嗓子，对正在开车的陈知许谄媚的笑着：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也是买了一瓶红花油给我，不过现在你变成我的人了。”南枳哈哈的干笑了几声，尴尬的发现压根没有人配合她。

　　“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吧？我和你讲讲？”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南枳自言自语道：“宋逸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我看他都忘了自己还是个人呢，奥，不，连人都算不上。”南枳侥幸避开了今天偷偷溜去酒吧的话题，抓着宋逸这个尖锐的话题讲了好久。

　　“所以呢？”陈知许一脸严肃的质问她。

　　“所以什么。”南枳继续装傻道。

　　“所以为什么不听话，偷偷跑去酒吧喝酒，还待到这么晚，还不知死活的砸场子，没看出来啊，你还挺厉害。”陈知许一件件的数着她犯的错误，坐在后排的南枳脸色憋的越来越红，只好赌气似的望着窗外，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陈知许从后视镜里无奈的望了她一眼，没在说话。

　　“这车里有点热啊，是吧，你热吗？”车子开了好久，南枳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坐在驾驶座上的某人现在岂止是热，他心里蹭蹭蹿起的怒火就没熄灭过。

　　“一会到学校我就直接回去了。”

　　“能不能回我一句话，你装着不累吗？”南枳心里窝着火，见他一直不吭声，也赌气似的闭上嘴，不在说话。

　　车子一路开的飞快，路上虽然几乎没有车辆，但这样的速度不免让人心慌，南枳本就有点晕车，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绿化带，胃里翻江倒海，头皮一阵发麻。

　　车子很快停到了学校门口，南枳刚想扶她下车，就被陈知许制止了：你自己一个人能把她弄回去？”

　　夏沐挑了挑眉，嘴硬道“怎么不能！”说完便要推门下车。一推车门，才发现车是锁死的。

　　陈知许扶着方向盘，淡淡的说到：“打电话让你寝室的人来接，我有事和你说。”

　　话还没说完，南枳就接过了话柄，语气不耐道：“这么晚了，她们早就睡了。开门，我要下车！”

　　陈知许倚靠在座位上，掏出手机来：“那我打。“其实陈知许的手机里面并没有存这个号码，不过他晓得南枳的脑回路肯定反应不过来，就像故意气她。

　　南枳伸出攥住他按键的手指，妥协道：““别别别，我打我打，我打还不行吗！”

　　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乖乖的给舍友打了电话让她们把夏沐接走了。

　　两人下了车，南枳看着她们踉跄的扶着夏沐，“我去送送他们。”说着便要跑过去帮忙，并趁机离开这里。

　　陈知许见状，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双手将她抱起塞到车里，南枳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只听砰的一声，陈知许甩上车门坐了进来。

　　“我周六可以休息一天，能陪一陪你，想好要去哪了吗？”陈知许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南枳，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没有，随便，都可以。”南枳眼睛直直的望着前方，脑海中有浮现出刚才的场景。

　　“现在知道和我摆架子了，晚上去哪了？好玩吗？我如果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路走回去？”陈知许显然是生气了，他发怒的时候总是格外的冷静，冷静之余是措辞犀利的拷问。

　　“所以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是不是习惯了所有事情都一个人解决，那你把我当什么了？”

　　南枳的默默的低着头，手里无意识的扯着裙子上手工缝制的刺绣荷叶，眼泪开始啪塔啪塔落了下来，像一串晶莹的珠子滚过脸颊。陈知许将车靠到路边，仍单手撑着方向盘，咬紧的下颚能明显感受到他压抑的怒气，显然陈知许此刻也并不痛快，两人都默契的不作声，只有南枳轻微的抽噎声在车里回荡。陈知许低头咒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能不能别每次都逞英雄，你就不能保护好自己吗。”总是自以为是的付出一切，却总是把自己弄的伤痕累累。这话并不无道理，之前两人在天桥看花灯时，有混杂在人群里的小偷悄悄的顺走了一人口袋里的钱包，南枳瞥见后冲着人群大喊抓小偷，那人听到声响后，非但没拼了命的跑，反而调转过头，眼神里透出南枳从未见过的阴冷的光，手里握着划口袋用的锋利小刀朝南枳的在的方向跑过来，当时南枳眼睁睁的望着那人手里的刀子从自己的手边划过，在手腕上留下一道血痕，幸好当时陈知许将南枳一把抱住，将那人一脚踹了好远，否则南枳的手腕会留下更深更难以愈合的疤痕。当时南枳一脸懵的缩在陈知许的怀里，整个身子都在抗拒的打颤，现在想来仍旧感到后怕。

　　“我知道不该这样，我今天没和你打电话是因为怕你喝多了，还要来接我，万一出了危险怎么办。可是如果今天不去，夏沐就一直被蒙骗在鼓里，你觉得我会忍心看到她这样吗。”南枳哽咽道：这件事其实我也有错，如果当初把那张照片拿给她看，如果不自作主张去找宋逸……或许事情就不会发展成这样了吧。”南枳迷茫望着窗外，有些事情真的仅仅是一句话就可以避免吗，没有事情就能一句话解释清楚，更何况这段感情掺杂着难以言表的付出。如果夏沐看到了那张照片，如果没有放弃争了很久的保研资格……

　　是不是被欺骗久了，也就渐渐麻木了。

　　“不要总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自己身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的选择并不能左右他们的人生。”陈知许轻叹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点燃，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在车里弥散开来。

　　南枳不可思议的望过来，眼前蒙了一层水雾，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陈知许像是突然被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内心慌张但表面却是波澜不惊，他习惯性的把烟从嘴边拿开，将车窗缓缓地降下来。这一系列如行云流水般自然，仿佛已经做了许多次。

　　“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南枳望着他指间的香烟，劝道。

　　“以后也会有应酬，避免不掉的。”陈知许落下车窗，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南枳胡乱的抹了把眼泪，拿出包里的镜子补了个妆。今天精心准备的妆容全都哭花了，陈知许歪过头默默的看着她一点点修饰着面容，不禁笑了出来。

　　南枳收起镜子，把烟从他指间抽出，透过车窗扔到车外的垃圾桶里，然后俯身吻上了他的唇：“不过说实话，很性感。”，陈知许本想逗逗她，缓解一下气氛，却被她一句话撩起了火，只一瞬间，南枳口腔里便被一股烟草的焦香包裹住，唇齿交融，南枳起身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搂上他的脖颈，眉眼间蓄满了柔情。陈知许无奈的低头看了她一眼，“能不能好好说话……”说着就要把他抱到副驾驶上，南枳扭了扭腰，紧紧环抱住他“不要，这样说话舒服。”然后乖乖的窝在坚实的胸膛里。

　　“可我很不舒服……”憋着不能动实在是难受，陈知许苦笑一声，低头看着她像树袋熊一样黏在自己身上。

　　“我一会要回去，陪一陪夏沐，这几天肯定会不好过。”

　　“嗯，好，所以周六就没空了？”

　　“有空的，我提前和画室的老师打个招呼。这个作品集其实视频也可以，或者是画稿，主要是自己的创意和想法，所以不确定性就挺大的，希望到时候老师的慧眼能发现我这块被埋没的天才~。”

　　陈知许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发现你心态真是调整的很快啊，前几天还说什么自己根本不行，不是这方面的料，脑子转的越来越慢了，现在，还是你吗？”两人的状态就是这样相爱相杀，总要在对方得意时泼一盆凉水，很久以后，陈知许才发觉自己身上这种中二的气质是在陆屿身边潜移默化学来的，而南枳身上的憨憨，可能是天生的……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陈知许早被凌迟的体无完肤了，南枳狠狠的在他精瘦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脸上却还有一副贴心温柔的模样，“你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