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长相见》山合漫

4、Chapter 4

　　“诶，哥们，晚上下班一起去喝酒呗。”陆屿风风火火的推开门，人还没走近话就溜出了嘴边，陆屿一手撑在办公桌上，单指敲了敲桌面，满怀期待的望着他。

　　没想到眼前的人头也不抬，理都不理他，只管来回翻看着文件，偶尔还用笔在上面圈圈点点。

　　“喂，老陈，说你呢，今晚一块去呗，回来我陪你玩一局游戏，上次你不是输的很惨吗，这次给你一个机会，怎么样。”陆屿颔首，嘴角扬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陈知许一脸无奈的和上文件夹，上下审视他：“你这么闲吗，是不是我给你安排的活还不够多。”

　　“好说好说，有事好商量吗，可别拿工作压我。昨天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我一个学法律的，现在要一心十几用，昨天熬夜写程序，修bug改到凌晨四点，直接累瘫在座位上，昨晚我是和我心爱的工作一起度过的，我这难道不敬业吗。”

　　陆屿心道，我是公司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公司谁能比我惨！陆屿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希望能得到一点宽慰，如果能趁机讨个小假就再好不过了。

　　“怪不得你今早没迟到呢，原来是没走啊，真是辛苦你了。”陈知许轻笑了一声，继续打开电脑看今天的新邮件。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陆屿听后，笑呵呵的摆手道。

　　“所以到底去不去，虽然公司才刚起步，但也没必要这么拼命吧。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你把身体熬垮了还怎么赚钱。”

　　“不去，今晚有事。”陈知许不为所动，淡淡的说道。

　　“什么事，陪你女朋友？”

　　陈知许闭口不言，懒得搭理他。

　　“要我说啊，这女朋友也不能天天陪着，距离产生美，你们两人都在一起多长时间了，也不差这一会吧。你也要给她一点空间，不能总是腻在一起。”陆屿说着歪坐在办公桌上，痞里痞气的转着手里的笔。

　　“今晚写明早的会议纪要，先简单捋一遍。”

　　“诶诶诶，老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陆屿摇了摇头，手指摩挲着下巴，得意的瘪了瘪嘴。

　　“我们公司是没有人了吗，这种事怎么能让您亲自做呢，应该交给手下的秘书去打理，你知道人力资源管理吗，要发挥好每个员工的最高效用，发挥员工最后的价值，取优补劣，才能获得最高价的回报。”

　　若不是长了一张惨帅的脸，他这种与生俱来的贱嗖嗖真的是让人怒火中烧。

　　陈知许堪堪的拍了拍手，毫不掩饰嘴角尬尴的笑容，若不是现在是在工作，陈知许真想一脚把他踢出去，然后把他那张怼天怼地，疯起来连自己都怼的碎嘴缝起来。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是很有道理。”凭着多年的涵养和实在拿他没办法的心态，陈知许纾解了一口郁气，平和的说道。

　　“不过现在我们公司的人两个巴掌就能数过来，你让我交给谁做。”陈知许抬起头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交给你来做吗，我不放心”的嫌弃。

　　陆屿正想要辩解，陈知许根本没有让他说话的打算，随即接到：“要我说你应该找个女朋友了，模样也不算差，起码能看的过去，天底下女人这么多，你怎么能没有女朋友呢？我劝你眼光别太高，不然没人受的了你。每天听你叽叽喳喳，我的脑子都要炸掉了。”

　　“你瞧，又打错了。。。”陈知许说着默默删掉两行文字。

　　“嘿嘿，酒吧妹子多，你要不帮我挑挑。”

　　“滚……”

　　“你说话但凡靠谱一点，也不至于现在单着。”

　　“行行行，别教育我了，我自己去还不行吗，你还真是固执啊。我话放这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下回想让我陪你喝酒，没门！”陆屿啧啧了两声，便潇洒的推门离开了。

　　陈知许望着他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在心里念到：

　　明天最好别再给我迟到……否则就要打破你一周迟到五次的记录了……

　　陆屿虽然看起来风流随性，好歹也是著名高校的法律系博士。正是因为陆屿身上的这股韧性和聪明，陈知许才决定和他合伙开这家互联网公司，主要运行线上app及其交互推广。两人本想着先开发一款小程序，外包给公司，试试水。但是开发容易，有价值的想法却不见得时时有，于是两人便注册了公司，通力合作，大有一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陆屿专业修的法学，至于程序开发也是因为兴趣学习过一段时间，虽然每天捯饬的花枝招展，悠哉悠哉的像个公子哥儿，实际上在公司分担的任务并不轻松。

　　现在公司人手紧缺，两人身上的担子格外的重。陆屿虽然是公司的股东，却也担着法务的职位，偶尔还要检测一下程序漏洞，好在陆屿性格包容，吃的了苦，碰到任务多时也只是牢骚几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吃的苦中苦，房车全都有。

　　公司刚起步，最近开始着手推广法律咨询app，但很少有律师事务所愿意合作，投资一个尚不成熟的软件，谁都不敢如此草率，万一竹篮打水一场空，只会影响自己积攒多年的口碑。陈知许初入职场，遇上商界的老滑头只能算是个愣头青，没人把他放在眼里，也没人把他当回事儿，不过没人会明面上说讽人的话，毕竟这个时代人才辈出，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指不定哪天就翻了身，成了自己点头哈腰的人物，虽然明里给足了面子，可暗戳戳的踩压却从没少过，被人拒绝可以说是家常便饭，陈知许为此没少奔波，费劲心力。时间久了，不担是脸皮厚了，嘴皮子也渐渐磨了出来，说话都能一针见血。

　　晚上九点钟左右，陈知许整理完材料，还是去找了南枳。今晚风很大，天色阴沉沉的，像要下雨的样子。其实他本来就打算回来的，要是说出真相，估计那小子又是一番唇枪舌剑没完没了。

　　“你看看这个怎么样，我要不要考虑一下。”南枳从包里拿出几张花花绿绿的“硬纸壳”递给他看。

　　“这是什么，从哪搞的。”陈知许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大口，接过来瞥了一眼。

　　“就是留学机构嘛，我之前不和你说过我想学美术吗。”南枳托着下巴，怔怔的望着他。

　　“怎么，想去？不过你都这个年纪了，还学什么画画。”陈知许仔细瞧着厚厚的一沓纸，顺口说到。

　　“我不是一直有学吗？虽然不是专业的……”南枳刚说完才反应过来他话里有话，气鼓鼓的喊道：

　　“陈知许！”还没等他开口，南枳就扔出去一个抱枕，瞪着眼睛问他，“哪个年纪？哪个年纪啊？我这个年纪怎么了。”

　　“喂，君子动口不动手。”陈知许灵敏的一手抓住抱枕扔到一旁的沙发上，嬉笑道。

　　“我才22岁，花季少女，再说你还比我老三岁呢。”南枳瞪着眼睛望他。

　　陈知许低笑了一声，眉眼轻挑，诱惑的说道：“你不知道男人越老越吃香吗。”

　　“那你这个年纪就很尬尴啊，不能算鲜嫩的小哥哥，也称不上大叔，勉强，算是个男的吧……”南枳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感觉也就这个词能配上他了。

　　陈知许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脸色像打哈欠时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您说的对……”陈知许用力揉捏着她的脑袋，想了想又默默的吐槽了两句：“是过了青涩的年纪了，不过我也是朝气蓬勃啊，起码，后面两个字就表现的很明显。”

　　“你……”南枳无奈的瞥了他一眼，脸颊不经意间也红透了。

　　陈知许没打算逗她，吭了吭声继续说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个竞争也挺激烈的，你和那些已经学了很长时间的人竞争不是很吃亏吗。”

　　可能觉得这话有些重，陈知许不想打击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心，接着安慰道：“不过我看过你画的，是真的很不错，基本功看起来还是很扎实的。虽然现在准备的确有点晚了，不过准备充分的话大可以考上，就是看能考上什么质量的学校了，好好准备，我相信你。”

　　南枳点了点头，安静的卧在椅子上。

　　“国外一些艺术专业水分太大，到时候一定要认真选好学校。”陈知许认真浏览着排版夸张的宣传单页，一脸严肃的帮她分析道。

　　“那你，是同意了？”南枳歪着头瞧他。

　　“这个同不同意不在我，关键在于你。如果真正热爱就遵循自己的意愿，下定决定了就好好去做。”

　　“但我还是没有想好。”南枳侧躺在他的腿上，叹了口气：“人生为什么要有这么多选择题，可不可以活的简单一点啊。”

　　可是，我们之所以拼尽全力，不就是为了活的简单一点吗。

　　“如果我真的找不到工作就来帮你好不好。”南枳倾身过去，搂住他精壮的腰。

　　陈知许：“……”

　　“怎么，我还会写编程呢。”南枳小声嘟囔到。

　　陈知许皱了皱眉，似乎认真考虑了一番，笑着说道：“嗯，像南枳这样的人才定当三顾茅庐请之，哪里能让您亲自登门拜访呢，您能到我公司那是我的荣幸，我的荣幸~”陈知许说完嘿嘿的笑着，小心翼翼的向旁边靠了靠。

　　南枳瞥了他一眼，伸出手去推他的胸脯，陈知许假装吃痛的捂住心口，讪讪的说到：“我错……”话未说完立刻改口道，“小的知错。”

　　“我好好哄你，别生气。”然后嘴角露出一丝坏笑，倾身覆了上去。

　　第二天回到寝室，南枳认真的考虑了这件事，并且还专门翻出了名片，打了电话认真的咨询。两人一问一答，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四五个小时，对方耐心的讲解了各方面需要注意的问题，不得不说，南枳确实心动了。本来南枳就对自己的专业没有太大兴趣，就算考研也准备跨专业。如此想来，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南枳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交了报名费。

　　挂掉电话，南枳仰卧在床上，顺手在网上搜一下视频。“啦啦啦啦啦啦啦~”南枳越想越开心，不由得哼起歌来。

　　“喂，至于这么高兴吗！”夏沐在床上翻了个身，似乎还在睡梦中。

　　“谁啊。”南枳被这一哼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安静的宿舍里隐隐传来一声清晰的答话的确让人毛骨悚然，南枳怔在原地，头皮一阵发麻，待抬头看到上床被窝里露出来的毛茸茸的夏沐的脑袋后，立刻松了一口气。南枳缓缓地拍着胸脯，默默的坐着深呼吸。

　　“做什么亏心事了，吓成这个狗样。”夏沐看热闹不嫌事大，躲在被窝里嗡声道。

　　“还好意思说，我这不是被你吓得吗。”

　　“你在屋里怎么不吱一声，我还以为没有人呢。”南枳一脸幽怨的望着她。

　　“大姐，我睡着着觉呢，怎么吱一声，我又不是老鼠。”夏沐苦笑不得，接着懒洋洋的翻了个身。

　　“还有，明明是你的傻笑把我吵醒了，这笑声我还以为做噩梦了呢。”夏沐平时就喜欢和她斗嘴，每次都是南枳说不过她，还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好好好，我错了。不好意思，大姐~”南枳知道说不过她，心里却默默嘀咕道：真是欠揍啊。

　　南枳嘴上功夫不行，行动却是灵敏的很，话音刚落就迅速爬上梯子用力一扯，夏沐的赤条条的身子被全然暴露在空气里，然而南枳连幸灾乐祸的时间都没有，就立马翻身跳下床，赤着脚跑到阳台，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啊----南枳。”空气里划过一声惊恐的尖叫。

　　夏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幽怨的瞅着她。

　　“你幼不幼稚，今天身体不舒服，暂且饶了你。”南枳呆了一会后见她没有动静，才慢腾腾的从阳台挪了进来。

　　说来也是奇怪，南枳在外面总是给人一种清冷脱俗的感觉，妥妥的女神一枚。而一旦靠近熟人，就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整个人都变得傻乎乎的。

　　“被人忽悠了的团团转，感觉怎么样啊。”夏沐重新拉过被子，窝在被窝里问道。

　　“什么忽悠啊，我是认真的，没和你开玩笑。”南枳摇了摇头，一脸正经的说到，“我这是未雨绸缪，为将来做打算，马上就要毕业了，”

　　“商量的怎么样，你真打算出国？。”夏沐好奇的问道。

　　“嗯，不过还有一些顾虑。”南枳皱着眉头，满腹心事的样子。

　　“怎么，舍不得你们家陈先生啊。”

　　南枳瞥了她一眼，声音极小的说了句：“舍不得。”

　　“反正我看你对我们这个专业也不感兴趣，还不如趁早另谋出路，我支持你。”

　　“我记得你绘画拿过很多国际比赛的奖，肯定没问题。”

　　“谢谢这位正午才醒的夏沐同学的认可，小女感激不尽。果然被保研了什么都不用发愁了呢。”南枳戏精上身，语气复杂的说道。

　　“哎，谬赞，谬赞。”夏沐得意的摆摆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唉，你们怎么都对我有种莫名的自信，我自己心里都没底呢。”南枳划着手机屏幕，认真浏览的页面信息，艺术留学，招生条件，一个个抢眼的字条挤的满满当当。

　　“对自己有点信心好不好，南枳同学。还没开始就这么丧气！”

　　“我们都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听到没有。来跟我一起喊一遍，南枳你是最棒的。”夏沐兴奋的伸手在空中左右摇晃着。

　　南枳冷眼瞧着她，仿佛已经看惯了眼前的这番景象：“幼稚不幼稚！”

　　岁月一朝一暮，时光一点一滴，有时候突然的某个想法，不经意的某个选择，就轻易的改变一个人的生命轨迹。我们何其幸运，因为这世间不公，上帝不公，连你爱的人都是不公平的存在，但至少时间是公平的，时间给了我们选择一切的权利，也给了我们放手一切的权利。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勤勤恳恳的劳碌着，从出生到长大，我们被无形规划了人生的方向，也正是从出生之日起我们便开始了不间断的被接受，人情世故，生老病死，人们像流水线上的产品被安排的一丝不苟，每个人都在差不多的轨道上，沿着差不多的路线完成自己的一生，但也有一部分人沿着相反甚至是另类的方向走去，在多数人选择的路上人们冷眼观望，眼里满是讥笑与嘲讽，他们在身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说着自以为是的傻话，用语言上的道德标榜自我的高尚，站在“正义”的一方唾口大骂，但也不乏有好心的人提醒道“条条大路通罗马，同道殊途。”人们总是对于未知的东西感到害怕，对于另类的事物横加批判，从古至今，一直如此。但是，可笑的是，从古自今胜利的往往都是“另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