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 心》晓心在云

1、入赘 “小姐

　　“小姐。”

　　“讲。”女子倚在榻上瞥一眼锦枝懒懒地应到。
　　“老爷给您定了门亲事。”锦枝眯起眼，嘴角微扬，颇有兴致地抬眼望着她。

　　“是哪家的公子？”

　　“是个的状元郎，来入赘的。”

　　“嗯……是个秃头王八都不打紧，现下爹爹娘亲都还健在，我自是不得忤逆他们，得让他们过两天顺心日子，待他们驾鹤西去，家里交给那状元郎也好，托付给李鹤安也好，我便再没什么牵挂了，从此浪迹江湖，过我的快活日子。眼下这个只做个有名无实的，我不答应，他能碰着我一根头发丝儿？倒是锦枝你越发大胆了，我定快快为你物色个好郎君。”

　　锦枝红了脸　，嘟囔道“小姐便仗着跟着五爷学了几招功夫，连状元郎都要欺负。可听府里的小丫头说，这状元郎可是个俊秀公子，小姐莫被他勾了魂去，第二日早上下不来床……

　　张曦禾是张家独女，父亲张延奕官至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可惜就她一个女儿。此次招婿，是看中了新科状元张归宁出身贫寒，好把控，仪表堂堂，又有手段，这一来不必担心自己百年后曦禾在夫家没了娘家的倚仗，日子不好过，二来也好让他继承家中基业，张家在朝中多一份助力。张家是武将世家，曦禾的爷爷，大伯皆战死沙场，小叔叔不愿做官，闲居在家，只一个二伯伯凭着早年的战功颇得天子信任，如今年事渐高，新帝继位，好容易出了爹爹这个丞相，才保得张家兴盛不衰。

　　赘，家贫无有聘财，以身为质也。赘壻，女之夫，比于子，如人疣赘是馀剩物也。这说的便是入赘的女婿，上门女婿是极下贱的，照祖上的规矩，得是冠女家之姓，由新娘子上门接夫，一贫如洗的人家也是不屑的，只是张家这个上门女婿不知是恭维羡慕的多还是鄙视嘲讽的多。

　　大红的金丝喜袍，一方鸳鸯的红盖头。“哎呦，这可真真儿是……你们……你们来扶我一把呀！”锦枝忙去搀地上的人“摔死了我这新娘子，我那俊秀的小相公可得独守空房了。”曦禾打趣的说。出了门，曦禾一步三绊地跨了火盆，裙子烫出了好大的一个洞，不过没人在意。有的只是一张张曲意逢迎的笑脸和一道道不屑的目光投向曦禾身边的男人。彼时外头的云彩映着最后一缕霞光。

　　大红盖头闷得人喘不过气来——“吱呀”房门应声而开。曦禾眼前，一杆系着红穗子的喜秤徐徐将盖头撩起。原是个如玉的公子，张归宁身着朱红的直襟长袍，腰束祥云纹腰带，其间挂了一块上好的墨玉，黑发束以镶碧鎏金冠，肤色如玉，眸似繁星。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归宁没有像曦禾一样放肆地打量眼前的人，他只是低着头，做自己该做的事。仔细地倒酒，缓缓举起一杯低着头递给面前的女孩儿，愣一愣，终于唤道“娘子”。曦禾久久未出声，她看他像极了一位故人。归宁稍一抬眼，第一次正眼瞧他的妻子，粉雕玉琢的模样，像个稚童，是啊，十六岁，本就还是个孩子。归宁想到他的父亲，他的家族，那一众动一动手指就能碾死他的大人物们还有逸王府里的华夭、逸王，他的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想到他今夜要做的事，要对着这个女人……他的胃里就翻江倒海。曦禾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俏皮地吐一吐粉嫩的舌尖，甜甜一笑。“嗯……相……夫君……不不……归……归宁！我一向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现下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别麻烦了吧，你说呢？”归宁浅浅应一声道“天色已晚，我们早些安歇吧。”随即抱起她平放在床上，帮他理一理青丝，凑近了脸要吻她。曦禾正欲叫停，忽见归宁耳后一颗红痣，怔了神。红唇相印，归宁亦不通男女之事，只细细吮吸着曦禾唇上的胭脂，有时又发狠地想重重咬下去，却悻悻地磨着牙齿，没下口。密密的吻渐渐往下，在曦禾修长雪白的脖颈上留下淡淡的胭脂红。曦禾清了清神色，忙翻一个身“归宁，有些事我得先与你说清楚，你我虽名为夫妻，我却不是外面那些闺阁小姐，情愿把自己一生都拴在这偌大的院子里，待我双亲百年，我想出去看看，到时你做你的老爷，养小妾，续弦，再娶，我都是不管的，因而现在我也只与你做一对名义上的夫妻，在外人面前要相敬如宾。爹爹面前，我也不叫你难做，官场上，我能说得上话也会帮你，若你有钟意的姑娘，我自帮你纳进府来，我一走，你再风风光光娶她进门。你看可好？”

　　这一席话，说得归宁有些怔然。不过也好，自己本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颗棋子，放在哪儿随他们，倒还省却了他一番糟心事。他嘴上只温润地笑着答道“娘子未经人事，害羞些也是有的，我们慢慢来。我既受泰山大人托付，自当与娘子携手白头，替泰山大人分忧解难，效犬马之劳”。
　　曦禾知道这不过是些面上的话，故不大在意，自卷了被子背对他在床沿睡下。曦禾不敢想他就是那个人，因为她清楚地瞧见了归宁吻她之前的那个眼神，繁星不复，她从他眼底看到深深地厌恶，不甘，忽而一转，又是温润公子。还有他冠冕堂皇的那一席话，真不愧状元出身，不光话说得好，戏也演得那样真。那都与她所认得的他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