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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尾章 有缘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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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的人生来就是个另类,四岁时父母为了钱把他给卖给了戏台子,第一任的班主特别凶,平日里有事没事就打他,他到这戏团的时候才四岁,被他打的半死不活,练功太累睡过去了就被师傅用盆冷水给浇醒,冬日里只有一件薄衣,他总是在半夜时冷醒,常常饿肚子。后来戏台子倒了,班主把他卖了出去,第二任班主倒还算好,见他相貌生的好,声线又柔和,便让他去试试刀马旦,见他能驾驭好,便下了令让他唱花衫。去唱花衫后待遇好了很多,一直把他养在女人堆里头。后来团里头发生了点变故团里整改,一直唱的不温不火的贺文一又被班主卖掉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被卖到陆家,去陆家的戏台子唱戏。
在戏台子里只是唱一些小角色。那年他七岁,陆择八岁。
全府就他一人与他年龄最相近,性子也贴合,俩人自小便交好。
十六岁那年,贺文一终于独自上台唱戏,成了主角,他至今都还记得,他那场唱的是《汉明妃》里头的王昭君。
对于小时候的陆择来说,贺文一是他唯一 的朋友,是唯一的知己。
陆择的生母是路老爷的正室,生下他之后没多久就走了,陆老爷子这些个年也没少纳姨太太,那些个姨太太也有孩子,他就是看不上那些个狐狸精生的孩所以他自懂事后就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后来,贺文一来了,他来的时候穿的一件破布裳,一张过分秀气的脸埋的很低,说话轻声细语的很温柔。总是跟在一起来的师姐身后,像是个小跟屁虫。
他以为,这是个小姑娘。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的喜欢他给他的这种感觉。
很温柔。
后来他俩成为了好朋友。一静一-动,形影不离。十六岁那年的那场戏不仅仅对贺文一来说特殊对他也是。就是在这一年,这一场戏,他知道了自己对他不是单纯的兄弟情。他可能是喜欢上他了,在什么时候呢
贺文--冒险陪他逃出府抓萤火虫的时候
他为他唱童谣的时候
他教他叠兔子的时候?
还是...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每一次他唱完戏,到后台卸妆的时候陆择总会在那陪他,总是坐在他后面的椅子那儿,用满含深情的眼神看着他。
贺文一其实什么都明白。
他知道陆择喜欢自己,但这怎么可以我们都是男人,怎么能
可...不能又如何?
逐渐的,他们之间的事越来越多人发现了。陆择却丝毫不害怕,他甚至大胆的搂着他说:“文一,没事的。不要害怕,抬起头来。”
后来的事来的突然。
陆老爷晓得了这事,罚陆择去跪祠堂,将他押到了大堂。
陆老爷看见他时也是一-愣,而后一脸了然:“难怪呢,样貌生的那么好看,难怪我的儿子和我那外甥女会如此喜欢。”
贺文一一脸错愕的抬头,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什么”
陆老爷一脸笑眯眯的捋了捋胡子:“你不知道吧。”他说着,身旁走出一个小姑娘,小姑娘见着他时,眼神兴奋,只是看起来神智有些不清楚。
“我这外甥女出生不是很高,这点与你相配,相貌呢,也不差。还是我陆傅的外甥女,自然是亏不了你的。”
贺文一往后缩了缩,却始终沉默,拼了命的摇头,起身就往门口走,却被家丁拦住。他看着陆老爷:“陆老爷,我已心有所属,又何必强求呢?”
“心有所属?!”陆老爷气笑了,此刻,脸色极其难看:“你还有脸说心有所属?都是因为你,我儿子现在变成这样。我把我这外甥女嫁给你,都是你高攀了,要不是她哭着求我,我定要杀了你。反正也是贱命一条。现在别给脸不要脸。”
贺文一的面色苍白的像张白纸,他无力的跪在地上过了好半晌才道:“我要见陆择,我不会答应的。”
“不答应?”陆老爷笑了笑:“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废了陆择!”
“反正我儿子多,也不缺他这样一个混账!我那些个儿子除了陆择哪个不比他差,你这样下去,是害了他也是害了你。”
听到他这话时贺文一脸色更加苍白,开口声音哑然:“他是你儿子。”
“是我儿子也不能跟男人鬼混。”陆老爷一甩棍子:“这事就这么定了,择日成婚,陆择必需参加!还有,今日这事谁也不能告诉陆择,你也不行。”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贺文一说完就走了,大堂里的仆人都撤了下去,只剩下贺文一和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痴痴的盯着他,眼中亦有爱慕。
他看了她眼没说话,转头就走了。脚步趔趄,身形瘦弱,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模样。走到院子里时,突然眼前一黑,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跟在他后头的女人急急忙忙上前去扶起他,神色有些慌张。四处叫唤丫鬟。
“老爷为何要让那小子娶表小姐?”身旁的管家有些疑惑。陆老爷笑了笑:“陆择是我儿子我不这么做,他怎么会放手。”他说着眼中有了些许骄傲:“他这倔脾气,他没这么容易放手的,我这当爹的还会不了解他?”
……
陆择被关了一个星期,他每天都在担心,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老狐狸精,他会怎么对文一,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老狐狸没这么容易放过他的。
今日是他解除禁闭的日子,他这会儿刚出来,只见家中喜庆的很儿,红绸罗帐,到处贴着囍字,他疑惑,心想着,多半是那老狐狸又娶小姨太太了。
他满生欢喜的跑到戏台子时,却只瞧见那穿着一身喜服的贺文一。和这满院子的喜庆,人们脸上都带着笑意都向那穿着喜服的男人道喜。
穿着喜服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张俊脸穿着喜服当真是一股子温文尔雅的气质。他忽的抬头,看见门口的陆择时,脸上是明显的错愕和慌乱,两人此刻相望却无话可言。
贺文一看着他,嘴一张一合,却始终说不出话来,他沉默了,低着头走了过去,走到他身边时突然被他抓住了衣角。
“你要娶谁?”他说。
贺文一没说话,旁边的人倒是喜欢瞎凑热闹:“文一这好小子是要娶你的表妹,陆府的表小姐宋挽清咯,那小姑娘贼俊了。这下风光咯。不用再当个穷唱戏的了。”
陆择捏着他袖子的手越发的用力,隐隐有青筋暴起,他说:“她在骗我对不对?”
贺文一瞥见他抓着自己衣角的手,目光隐忍,忽的拿起一把短匕首,一把将他拽着的那块布料快速割掉:“她说的,是真的。”他说完就走了,众人也跟着离开,只留下他一人在原地,他空握了握手中的红色布料,忽的笑了,笑容嘲讽,贺文一,你还真是深情啊,啊?哈哈哈哈哈,你还真是够深情地。
断袍。好样的。就这么想跟小爷断掉?
“大少爷,你还在这干嘛呢?老爷找你呢。”管家急急忙忙的跑到他身边,拽了拽他:“老爷要请你给贺公子和表小姐证婚呢。说你是给他俩啊搭的线。”
“好,好得很。”他丢掉手里的红色布料,气冲冲的往大堂那边走去。
大堂里头很热闹,布置的很喜庆,这满堂的宾客,亲朋都来了,人人脸上都已一副看戏的表情看今日这场宴席,毕竟;陆家大少爷和新郎官那事,可是闹得人尽皆知呢。
“择儿来了?”陆老爷脸上带着笑,开心的脸褶子都不顾了,拉着他走到贺文一和宋挽清身边:“来,你看你表妹和这小子,多般配啊。是吧?”他说着还拍了拍他的肩。
面前的俩人穿着喜服站在一起分外般配,鲜艳的红色刺了他的眼,他笑着拍了拍贺文一的肩膀:“还真是好样的。”他看着他,目光讽刺:“祝你和宋表妹。”他说话时哽了一下:“百年好合。”
“吉时已到!”
“有请大少爷!”
陆择笑着紧了紧腰间的长剑,脸上青筋暴起,他想杀了他,真的。
他看着面前的俩人:“这次,由我来给你两证婚。来新郎新娘子,一拜天地。”
贺文一看着他,眼神隐忍,他硬哽着头,宋挽清已经低下了头,他却迟迟不低,他一直歪头看着陆择,眼神逐渐绝望。忽的笑了:“你真的要这么做?”
“拜啊。你不是想的吗?”陆择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越发的难受嘴上的话也越来越难听:“拜啊,拜下去了你以后都衣食无忧。你就可以不用当个穷唱戏的了!拜啊!”他说着直接上前压着他的头:“下去!”
贺文一被他压着头,被迫的低下头。
“二拜高堂!”
“夫妻……”
“对拜!”
陆择停顿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分外般配的俩人,嘴角一钩;突然跑了。
众人都还来不及反应。他就跑没影了。
陆老爷眸色微变,急摆手让管家去追,却只得了他已经跑了的消息。
他暗叹口气:“走了也好,我这也是为了他好。”
“送入洞房!”
随着这最后一声叫喊的结束,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贺文一看着陆择跑掉的方向,心一寸一寸的凉了下来,他,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突然!一把剑直愣愣的飞了过来,擦过了新娘的盖头,盖头直接被掀了起来,露出了女人错愕的表情。剑扎进了新娘后头的柱子上。
“贺文一,你要是敢跟她洞房我就杀了她!”就在他刚要牵着她进去时陆择突然出现了,手里握了把弓:“我说真的,你要是敢跟她洞房,我就杀了她,你试试就是。”他拿着剑指了指贺文一身边的宋挽清,眼神凶狠:“我说过的,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你走的!”
贺文一眼神微动,嘴角挂着讽刺的笑:“堂也拜完了,这会儿,说这还有用吗?”
陆择顶了顶后槽牙,心里头难受,他突然低下头:“刚刚……我也和你拜了堂。”
贺文一呼吸一窒:“什么?”
“刚刚,你拜堂的时候。”
陆择压着他拜堂,他也弯了腰 。
“胡闹!”陆老爷死盯着俩人,,气的一口气顺不上来:“陆择,你到底还想怎样?”
这么多宾客都见到了今天这一幕,这还不是得让全上海的人看他们陆家的笑话?
“爹。”陆择眼圈猩红,他拉着贺文一一同跪下:“文一是我这辈子唯一喜欢的人,除了他,我谁也不要。”
“胡闹啊!”
“这俩男人?”
“真是有够搞笑的俩个男人。”
“好恶心啊。”
“这俩得去浸猪笼。”
听到这些话时贺文一忍不住的缩了缩,陆择皱了皱眉头,他冲那些说话的人道:“你们这些个丑妇,你要是再说一句,本少爷割了你的舌头!”
不是我喜欢男人,是我喜欢的人刚好是个男人。
这下这群人才安静了下来。
这事已经发展到不可控程度,是已陆老爷发话,解散了这场笑话般的宴席。
陆择没想到婚宴那次见面是诀别。
三日后一清晨他就来找他了,他想过了,他要带着他走,去哪都行,反正有他都是家。
可他没想到的,留给他的只有一封信,他小心翼翼的将信展开,信里的字和他的人一般清冷。
他说:
“一别两道,各生欢喜。”
后来,陆择出了国,他只知道贺文一去了南京。还带走了宋挽清。
宋挽清压根不是什么国外留学回来的女作家,她就是个傻子。
日日留在贺文一身边,她晓得,他们是拜过堂的,他是她的丈夫,他在南京这三年,她都陪在他身边。她把自己有的全给他了。
贺文一刚到南京这儿,受人排挤,衣服被人剪破了。宋挽清气啊,她提着大剪刀就冲到欺负他的人那去了,她说你要是再敢剪他衣服,我就把你也给剪了。
“你为什么现在还把她留在身边。”陆择问他。
贺文一也只是笑了笑:“我们,是拜过堂了的。”
他看着他眼神飘忽,今日将是他的大限了,他看着他,又好像是回了十年前,没有别人,只有他和他。两个被命运整蛊的少年带着满身伤痕走到了一起,成为相互的希望。
我们曾在高朋满座中,将隐晦爱意说到最尽兴,可我只看向他眼底,而千万人欢呼什么,我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