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即地狱]名为恐惧的爱情》我很饭弹

7、C.7 恐惧

　　徐文祖为她处理好伤口后，才挽起透着血迹的袖子替自己止血涂药，动作熟练利落得仿佛做过了很多次，她压根不敢看。
　　“……不痛吗？”
　　对方貌似没什么心思回应她，在自己手臂缠上一层层纱布，草草打了个结，随后起身收拾物品。
　　她转回目光，小心翼翼地提起了别的问题。
　　“徐医生，你为什么划伤手臂……”而且还故意让刚才的巡警误会。
　　打开柜子的动作一顿，男人只是头也不回地询问，“刚才的我，看起来像不像个受害者？”
　　她愣住，似乎明白过来了，却又更加体会到眼前的人可怕之处。
　　“这就是，你说谎的原因吗……”
　　说话时，刚缝合好的口腔不免有些阵痛，她强迫自己不去理会，专注在眼前的状况。
　　徐文祖将手上的急救箱纳入柜子，轻轻合上，随即转过身子来到她眼前，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不说我，311的小姐呢？”
　　他背着双手，弯下了腰，凑得很近，似是想看个仔细。
　　“什……么？”她语气虚弱反问。
　　“为什么不告诉那位巡警，是我故意刺了歹徒一刀、手臂的伤口是我自己弄出来的？”
　　此话一出，她立即慌张不已地避开徐文祖探询的眼神，落在掌心的伤口，支支吾吾地解释，“徐医生……那时不是让我别出声吗……”
　　闻言，徐文祖微幅度地点了点头，仿若同样很赞同她说的话，随后又懒懒地掀起了眼皮，摇摇头悄声道。
　　“不对，我可是给过你机会的。”
　　她浑身颤抖，顿时想起刚才在派出所门口挣开徐文祖的手他却什么也没说的样子。
　　“311的小姐，为什么不揭穿我呢？”
　　“我……”她曾想把事实全都说出来，可当看见徐文祖的那双空洞的大眼睛之际，她感觉犹如鱼刺哽在喉间发不出声音。
　　徐文祖的脸上充满困惑不解，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猛然开口，“这样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她指尖微动，他捋一捋头发，接着侧身为她让开了通道，“311的小姐，马上可以回去派出所揭穿我，这次我不会阻止你。”
　　徐文祖上扬的嘴角固定在某个诡异的弧度，双手背在身后，似乎正示意她赶快离开。
　　见她杵立原地，徐文祖用足以迷惑人心的嘶哑嗓音凑在她耳畔轻语。
　　“如果是你……我会认罪的。”
　　徐文祖做出了一个应该是笑的表情，似是很笃定她不会这么做。
　　那一刻，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迈步越过他，然而脚步却忽然停住了，她放下准备开门的手，转身面对徐文祖。
　　她发现自己居然出乎意料的冷静，所以踏出门之前她才想起这么晚诊疗室的监视器是关着的，而且徐文祖并没有将用来治疗的钳子等器具收起来，以及他从容不迫的态度。
　　看似毫无关系的一切，一旦被串联起来，被徐文祖用温柔的笑容掩盖的意图便会隐约浮出水面。
　　“只要我一走出这扇门，你就会把我杀了。”
　　当她看见那张无时无刻都在微笑的脸庞转为几分淡漠，更加确信了她的推测。
　　徐文祖盯着不再继续动作的人，眼中些许赞赏，一言未发，却令她动也不敢动。
　　“我不太喜欢聪明人。”
　　徐文祖一只手插入了兜里，好整以暇地开始迈开双脚，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行走了好一会。
　　“……311的小姐第一次见到我时就察觉到了对吧？”
　　刺骨的凉意自脚底窜上她的背脊，几乎是凭借着弱者般的求生本能，她僵硬至极地摇了一下头。
　　徐文祖轻轻蹙眉，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比她高出很多的男人此刻俯瞰着她，带来沉重的压迫感，让她有点难以呼吸。
　　这一刻的徐文祖，令人感到陌生。
　　“好了，回去吧。”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过，徐文祖再度换上那种她很熟悉的亲切温和的微笑，率先离开。
　　泉边牙科与伊甸考试院的路程不太远，一路上两人任由沉默弥漫在空气中，直到踏上阶梯前，她突然停下。
　　这一晚沉寂无比，不如以往吹拂的凉风，她习惯性地吸了吸鼻子，鞋底在粗糙的路面摩擦了几下，发出细微的嚓嚓声，徐文祖走了几步才缓缓回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她。
　　“其实我看到了……徐医生为什么要跟踪303的大叔……”酝酿片刻，她终于鼓足勇气问出内心的疑惑。
　　徐文祖神色自若，语气平静，“311的小姐，好像醉得不轻啊。”
　　一股恐惧自脚板爬到头顶，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意识清醒，要真有醉意也早被刚那些破事吓醒了，但她不作一声。
　　“你知道吗？聪明的人总是在碍事，他们自认能改变些什么，但其实什么都没变。”
　　站在几步外的阶梯上，徐文祖的身躯阻挡了后方一大片昏黄的灯光，脸庞的轮廓也被映得朦胧不清。
　　“但是我相信，311的小姐并不是这样的人。”
　　她不敢太直接地注视那双纯黑的眼眸，看久了自己仿佛会被拖下地狱的深渊。
　　黑色的，深邃的。
　　“对不对？”
　　他求证般询问，语气转为危险，下一刻，一种没有空气进入胸腔的窒息感狠狠擒住她的心脏，她抓紧了裤管，强迫自己抬头正视徐文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空乏得仿佛什么也填不满。
　　“很快，很快我就会搬出去……”她哑着嗓音向他保证，只不过这句保证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在求饶。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我……”
　　“为什么要搬走？是因为我吗？”
　　徐文祖一下子打断她，脸上充满不解，用好奇的口吻问道。
　　“不是，不是……”她嘴上否认，语调却明显颤抖，眼中不知不觉汇聚了湿润的泪水，稍一眨眼，它们便滑出眼眶。
　　在徐文祖面前说谎，不是明智之举。
　　“看来311的小姐是在害怕我吧，似乎都快哭了。”
　　徐文祖在那双满是恐惧泪光的眼眸里，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意外地乐于享受。
　　他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地戳破了她不堪一击的谎言。
　　“311的小姐，真是不懂得撒谎呢，之前也是。”
　　她睫毛一颤，隐藏的心事，被说中的慌张顿时无所遁形。
　　“算我拜托……”
　　徐文祖一步一步走下了阶梯，来到她跟前，她宛如钉在地上般动弹不得，他伸手，毫不迟疑地捏住了她的喉结，瞬间让她哑然无声。
　　“……这里的喉结，也叫口盖垂。”
　　心提到了嗓子眼，眼角的泪光滑落脸颊，她发不出声音，男人轻缓摩挲着食指与拇指之间的喉结，话语仍然继续。
　　一字一顿，犹如想将深刻的恐惧烙印在她的心底。
　　“我喜欢窥伺藏在人们嘴里的喉结。”
　　纵然徐文祖站在一片巨大的阴影之中，她依然明确感受到那双宛如黑色漩涡的眼睛正注视着她，像要把人都吞噬进去似的。
　　尹钟宇面对徐文祖时的心情和此时此刻的她一样吗？
　　绝望，无助，恐惧，不安。
　　徐文祖那黑色的眼珠子缓缓转动，最终，牢牢锁定了她。
　　“以后，别再隐瞒我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