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葡萄美酒夜光杯 ...
-
114.
蓝忘机见聂怀桑与魏无羡言语欢笑之间轻松自然，心中不免有了一丝不自在的酸意。却忽而听他这般直白轻语，怔了一怔，伸手接过了那张画满细密字符图案的羊皮。匆匆展开看了一眼，已然发现有几处小图画得极为古怪。待拿近细看，忽就面色一僵快速将羊皮折了起来收进囊中，随即目不斜视负手于身后朝前大步行去。
聂怀桑差点笑出声来，摇摇头展开折扇也慢慢跟了上去。
那边魏无羡跟着江澄一起走向金氏后院，看着眼前一派熟悉景色，忍不住就叹息了一声。两人并肩走至当年金子轩亲手种下的那一小片荷池边，看着在引来的温泉水灌养下依旧翠叶婷婷的景象，魏无羡笑了：
“江澄，你是从这里找到的灵感吧？给张爷爷家的荷塘也施法引流？真是有心了。我正是想问你如何施工的呢！你可别小气不告诉我！”
江澄哼了一声，看了看那小片荷叶，又抬头看向当初金子轩和姐姐住过的房檐，心中当真是百感交集。魏无羡丝毫没有要和他斗嘴的意思，靠近他身边，用肩膀顶了顶他低声言道：
“江澄，苦了你啦。这么多年，又要看顾金凌，还要照看若莲他们……莲花坞被你打理得那般好，江叔叔虞夫人泉下有知，也当是含笑瞑目了。我……”
“都过去了，还说那些作甚？你怎么越来越变得扭扭捏捏婆婆妈妈了？说回来，他们蓝家对你礼敬也就罢了，若是蓝先生之辈对你……你也别万般无用一力只会忍着！呆不住就回……”
两人皆是说话没说完，顿了一顿抬眼相看，魏无羡“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长臂伸出，就似当年一般自然而然就攀上了江澄的肩膀：
“是你婆婆妈妈还是我？还好意思教我呢！你放心吧！就我这样的，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你还担心我被蓝氏那群大小古板欺负了？”
江澄终是忍不住唇角牵了起来，白了一眼一脸得意洋洋的魏无羡，摇摇头朝前走去。魏无羡又追了几步，再次撞了撞他的肩：
“哎江澄，还有一件事……刚才说到要给金凌娶亲，这当真是第一正经大事！我就想说一句啊！也不见得就一定要家世多显赫多门当户对，关键是姑娘要心好。这个大任肯定就要多多靠你完成了！”
“哼！早就知道你这个大舅就是来做干舅舅的！得了，你过好你的日子就行了！把身子养好了才是正经……”
一语说到两人心中皆是敏感难言之处，魏无羡呆了一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江澄亦是皱紧了眉头不知接下来该怎么说。
“那个……江澄，我觉着吧，金凌既做了家主，那不论年纪大小，也就要尽力去学着担起这些责任。你也别事事都管着看着，那样他根本没办法放开手脚，也难以真正树立威信。你就让他撒开手自己去想自己去干……”
“胡闹，让他撒开手由着少年心性去干？那岂能让那些年长之人信服……”
魏无羡笑了，摇头指了指江澄，打断他道：“你当年接手莲花坞重振江氏，多大了？不是照样做得很好？新人新气象，如今我们已经给金凌竖起了坚实后盾也让那些老家伙们看明白了，反而就应该让金凌放手去干！趁着年少热血无畏，想怎么整顿门楣就怎么整！正好趁此机会把那些陈年烂腐的老规矩们一并都端了，给这庞大的金氏一股正气的新鲜血液！要真遇上他收不服的，咱们再出手暗暗帮他处理了不就成了？”
江澄呼出一口长气，挑眉望向说得满脸放光的魏无羡，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来。摇摇头又点点头，笑了笑继续向宴厅走去。
快要踏进宴厅大门时候，魏无羡忽又想到一事，大叫了一声“江澄”，惊得门边站着的金氏侍从都瞪大了眼睛来看。魏无羡捂着嘴巴笑了笑，伸手去拽江澄的袖子，靠近他身边放低了话音：
“还有个重要的事，我想了好几回了！既然说金凌不小了都要娶亲了，你这个江家的独苗怎么还不着急呢？赶紧的！和金凌一并细细物色了，找个好姑娘好女修快快娶进门，早些为江叔叔虞夫人添丁延后啊……”
“魏无羡你是不是有病……你……”
“哎江澄你这还不好意思啦？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这才是正经人生大事……”
“你就好好和蓝二去过吧管我干嘛……”
“舅舅，我觉得大舅舅说得极有道理！这样，舅舅你先把终身大事解决了，再来考虑我的好不好……”
“不好！小孩子插什么嘴……”
“小兔崽子反了你……”
金凌抱着脑袋闪开两个舅舅同时伸过来要拍他脑袋的手，一脸顽皮的笑，自去拉着蓝景仪和思追入席。
一走进宴厅魏无羡就安静了。因为他一眼就望见了正沉沉凝望着他的蓝忘机。看见他笑着进来，蓝忘机眼中闪过一阵欣喜的光华，那目光中隐着的绵绵缱绻一下子就撞进了魏无羡心底里，他快步走过去挨着他坐下，笑容里禁不住就带上了几缕歉意。
“等我呢？等久了吧？”
“不久。你来了便好。”
两人各自轻声的言语仿佛清泉流入彼此心田，说完后相视一笑。那边蓝思追一把拽了看着蓝忘机笑而满脸难以置信神色的蓝景仪，按着他坐在了自己身边。然后又去轻推金凌：
“都是家主了，快去招呼客人忙碌吧！别总是陪着我们啦！有时间咱们私底下再聚！”
魏无羡笑着看过去，眼中满是欣赏开心：“蓝湛，阿苑……思追当真是一等一懂事又通透的好孩子！说不得，比你我当年都强呢！景仪虽嘴碎些，却也是很识大体又一等一聪慧的……放眼仙门小辈里，他们已是佼佼啦！可是要好好培养他们才是！”
“嗯。所言甚是。那你也要多费心力。”
“那是自然！”
两人细细碎碎说着话，眉眼间皆是抑不住的欣然相宜。不一刻聂氏的门人当真抬了几个年岁陈远的酒坛进来，尚未启封已是飘来几丝异样酒香。魏无羡一下子跳了起来满面喜色：
“聂兄！真是太棒啦！这什么酒，竟是这般香味？”
“这两坛可是当年我从西域带回的玉蜜葡萄酒，香中蕴着甜，入口极醇！我从未拿出来过，据说酿此酒者也从未给过任何中原酒商！今天我这可是第一次起坛……”
聂怀桑话还未说完，魏无羡已经站在酒坛边上一把揭去了封印，一边笑着叫好一边凑过鼻尖去闻，全身的酒虫都被勾了起来！蓝忘机也起身走了过来，撩起袖子接过侍从拿来的酒勺，摇头宠溺笑着亲自为他舀酒。
不但酒坛，聂怀桑连酒杯都是备好运来的。那可是一色的青玉打磨出的酒盏，杯壁极薄，深红色的酒一注进去，酒杯仿佛透明一般，淡翠衬着嫣红，煞是好看！魏无羡啧啧有声，看着蓝忘机玉葱儿一样的指节擎着那酒杯送到他眼前，整个人笑得都要痴了！就着蓝忘机手上喝了一口，眼睛忽然就睁大了，接过杯子又饮了一口，舌尖沾着酒的红，水润润在唇上舔了一圈，看得蓝忘机目光里都漫上一阵深沉的光。
“好喝吗？”
“太好喝啦！”
几桌人的目光都看着这边，聂怀桑看着眼前这两人似入无人之境般眼中竟只剩了彼此，忍不住就笑着轻咳了一声。这回倒是魏无羡先惊醒过来，赶忙坐正身子收回了眼里的缱绻之意，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着给自己掩饰：
“啊，聂兄这酒真的太特别了！入口的甘甜简直直入心脾！虽说味道不是很冲，可这上脸的劲儿倒是很强，看我这脸一下子就热了！我猜，这酒后劲一定很足！”
“后劲足吗？还真是好多年没试过了。我也来好好品品！聂宗主，你可不能太偏心！不能只宠他魏无羡一人啊！”
居然是江澄凑了过来，接过侍从倒好的酒笑着饮了一大口。聂怀桑笑得尤其开心，指着江澄摇头：“江宗主这酒可不是这样喝的！你这是牛饮！葡萄酒须小口细品，回甘独特。我当年慢慢品了三杯，就睡到第二天正午呢！”
“那是你酒量不行！魏无羡，来，咱们喝！”
魏无羡挑眉大乐，忍不住就又抬眼去看身边淡蓝色衣衫的蓝忘机。这才发觉他的目光一直就没离开过自己，脸色不由得更红了，轻咬着唇又举起了杯子：
“别看了，含光君今晚难道要做我的酒侍吗？”
一句清浅的玩笑，原是带着提醒的意思，谁知蓝忘机依旧挽着袖子，又为他把酒斟满了，唇边始终挂着淡然浅笑，斟完酒目光上移对上了魏无羡的笑眼，低磁且清晰地应道：
“可以。”
那边桌上忽就爆发出一句惊叹，终是思追没有捂住景仪的嘴。可他却死死按住了景仪想要拍掌的两只手，脸上亦是死死憋着的笑意。金凌反而是一片平静坦然靠在桌上摇了摇头，回头去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
“习惯了。我这大舅舅……唉……”
魏无羡眼尾都蕴上了如酒色一般的微红，怎么也合不拢甜甜笑着的嘴唇。轻轻在蓝忘机臂上推了一把，自己先走回座位坐下了。酒坛被端到了他身边，江澄也无可不可地归了位。蓝忘机依旧没有放下挽起的衣袖，终是慢慢走回了魏无羡身边坐下。
“谢聂宗主特意为魏婴藏的好酒，另一坛我且叫人收了带回云深让他细品。”
魏无羡差点没“噗嗤”笑出来，心想蓝湛你这还真是老大不客气。想想也是，人家聂怀桑特特地从西域运了回来又藏了这好些年，轻易给别人喝去了岂不可惜浪费！随即举杯冲着江澄和聂怀桑点头：
“我就笑纳啦！大谢聂兄！你懂的！来来来，江澄你也别干坐着，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葡萄美酒夜光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