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上位记》王太太

3、徐嫔

　　依蓝亦步亦趋的跟在领路太监身后，心里胡乱揣度着徐嫔娘娘会是个什么样的主子。
　　希望是个性子宽厚的，以前听说皇上高兴了会放伺候的人出宫，也不知道嫔妃娘娘有没有这个喜好。
　　转而又想起来进宫路上遇见的睿王爷来，好生的气派。也不知家里有没有惹恼那位睿王爷跟前的管事，哥哥素来莽撞，千万别惹下祸事来……
　　走到廊下时候，已经打里头出来一位穿着翠绿衣裳的宫女，满月一样的脸星星点点的长着雀斑。头上攒着绒花还有一支细细的金首饰，烧蓝的耳坠子一晃一晃的，素手一抬腕子上的银镯子叮当响。
　　“好标志的人儿，我叫安春，这会娘娘正歇着，妹妹随我来吧。”说话微微含笑，脸上的小点点都跟着颤，十分的和气。
　　依蓝心里才松了一口气，稳稳的请了个蹲儿安：“安春姐姐，好。”
　　掀了堂帘子往里走，打头见了令一位叫安白的宫女，高挑的个，说起话来眼睛笑眯眯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姐姐只管去忙，我带这位新妹妹一样的。”安白跟安春告别，又领着依蓝一路嘱咐：“娘娘最是好性儿，你待段时间就知道了，咱们这是个十分清净的差事。只记得一点，娘娘久病，听不得吵闹。”
　　依蓝呐呐点头，麼麽教导过宫里主子忌讳病痛的。可听着这位安白姐姐将徐嫔娘娘久病带在嘴上，娘娘宽厚和善可见一般了，还有安白也是个实在人了。
　　一直等徐嫔娘娘歇了晌，依蓝才得召见。
　　主位倚着面庞显瘦，宝蓝宫装的娘娘，眉目开阔，不像是寻常女子盈弱，却双目深深藏着倦怠，虽敷了粉也能看出病态来。
　　后来才知道这位徐嫔娘娘出自武将世家，可见也是闺阁英雄人物。
　　徐嫔娘娘问了叫什么名，回了“依蓝”，又问：“可是生在三月？”
　　得了肯定的答复就笑了，安白瞧着主子高兴就在一旁凑趣，说起来表小姐生在冬至，得了名字可一直都不满意。
　　说到娘家人，徐嫔明显的更有精神，笑的也更真切：“既是有缘故，就留着本名吧。”倒是依蓝得了个便宜，因此也没顺着安春、安白改名儿。
　　依蓝谢恩，徐嫔赞叹：“多好的年纪，水葱一样的人儿，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安白闹着不依，说怕因为她长得不标志，遭了主子嫌弃。惹的徐嫔也高兴，说她半点不见文静就真要打出去了。
　　令见了位丁常在，住祈祥红西偏殿。才一见面，刀子似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的落下来，依蓝后背一紧，汗毛都支棱起来，却又装作毫无所觉规规矩矩的请安。
　　丁常在脸色微变，暗想着果然宫里没一个好东西，见不得人好。
　　她才得宠几天，万岁爷这热乎劲还没过，徐嫔就巴巴的找了这么个妖精人物来。
　　想来分宠，那也得看自己能不能答应！
　　实话说小宫女身上并没有妖娆劲儿，可凭她俏生生的往屋子当中一站，连女人都忍不住多打量几眼。
　　再开口说话，丁常在已经撇开靠垫子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骄矜，淡淡的跟不爱搭理人似的：“主子们可不稀罕你这样长得妖娇的，心比天高，用着不安分。也就咱们徐嫔娘娘心善，不然今天但凡差一点都不能收你。”
　　被主子退回去的宫女，就剩下杂役一处，依蓝是真的怕。
　　徐嫔不爱理事，祈祥宫大小事都是丁常在帮衬搭礼，慢慢有了几分威严。加上她声音婉转，得了皇上宠爱，说话行事更有了底气。
　　这么疾言厉色的一番敲打，依蓝脸都白了：“奴婢都记在心里头了，万万没有什么歪心思，往后一定好好侍奉主子。”
　　生死万般皆不由人，依蓝心里既慌且怕。
　　俏生生站着的人，片刻的功夫就跟大风刮了似的，蔫巴巴的没了朝气。
　　“行了，你也别忙着夸海口，往后的日子长着，咱们只管慢慢看。需知进了这祈祥宫，你们这些奴才一举一动都带着主子的脸面，谁要是不省心了，我是必是要禀了徐嫔娘娘处置的。”丁常在暗暗得意，却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缓和了口气：“不过我看你面上还算老实，规规矩矩的做事、守着本分，日后也少不了你的前程。”
　　……
　　这样后进来的，是没资格往主子跟前伺候，依蓝多在外边做些粗差事。
　　祈祥宫主位徐嫔娘娘并不是个苛待宫人的，只可惜不怎么管事。依蓝也不知那里惹了丁常在的眼，她身边人瞅着依蓝眼神跟防贼似的。
　　好在依蓝乖觉，仗着尚还拿得出刺绣的手艺，在安春姐姐处领了给徐嫔绣炕屏的差事，也不常出来走动。
　　正是大夏天的，屋里头闷热的慌，尤其是这屋子应该有些日子不住人的。依蓝支起窗户来，接了一盆水在屋里开始绣花。
　　外头探头探脑的往里瞧，回去禀了主子：“飞针走线的不抬头，倒真有几分个意思。只是长成那模样，看着就不像省心的。”
　　丁常在久久的盯着帘子不吭声，嗤笑道：“要是连点卯的功夫都没有，也轮不到她来宫里伺候。往后日子长着呢，你留心了她动静，教导着几分省的连个眉眼高低都不懂。”
　　红颜未老恩先断，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丁常在家世不显，自然疑心重些。
　　不要以为关外来的粗犷，身份贵重的一样诸多讲究。
　　单从脚上说，虽不像汉家闺秀缠裹，可她们的天足也并不完全放开了长，讲究的是‘底平趾敛’。这新来的依蓝行动间环佩叮咚，衣摆等水波纹似的，说不出来的好看。
　　心里说句实话，打眼过去瞧着此丁常在这个主子还有规矩！
　　谁心里没杆子称呢？
　　私下里安春就嘀咕过：“丁小主实在跋扈，略齐整点的都跟犯了多大罪似的。奴婢瞧着依蓝是个实在姑娘，您是没瞧着，见了丁小主身边人跟耗子碰着猫似的，走道都支愣着耳朵。”
　　安春说着也觉得可乐，噗嗤一下乐出声来。
　　虽觉得她可怜，不过并没什么交情，安春生气在丁常在不如以前在主子跟前恭顺而已。
　　徐嫔似是并不理会，仔细修剪这年前的盆景，直到净手喝了一盏茶才说：“罢了，你私下看顾些，余下且看她的造化。”转而又问：“苏院判到了吗？”
　　“今天给您请脉的是程太医，奴婢听说苏宣判去了养心殿。”
　　徐嫔与安春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又吩咐道：“本宫那还有两匹南边进贡上来的妆花缎子，白放着怪可惜的，给丁常在送去。”
　　“年轻轻的脸，方才不辱没了那些粉红、粉蓝的色……”
　　平常的日子，安春也常和依蓝说说话，这是大宫女给的体面。
　　依蓝手里没什么稀罕东西，绣了两方水波纹鱼戏水的帕子给安春。
　　“好鲜亮的活计！”安春将帕子拿在手里反复的看，不禁啧啧称叹。
　　一方小帕子，安春是真得意，也拿给周围的小姐妹看，却不想因此给依蓝惹了麻烦。
　　丁常在凭着唱的一口好曲儿，自认在皇上跟前万分得脸。徐嫔娘娘送来的东西，在她看来并非赏赐，而是锦上添花的物件。
　　有了依仗，行事更见嚣张。
　　安春站在一边眼含歉意，徐嫔赏了依蓝一对赤金的虾须镯子，虽纤细工艺却十分轻巧。
　　吩咐了句“打今儿起去伺候你丁主子”，依蓝心里仅存的一点侥幸也没了，手里捧着一对虾须镯子沉甸甸的，总怕是卖命银子了。
　　丁常在原说是“宫里老人儿的手艺来来回回的也就那样，恐糟蹋了娘娘赏赐的缎子。底下人说新来的那个小宫女好手艺，还望娘娘借了人来使唤两天。”
　　徐嫔娘娘索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直接把依蓝给了丁常在。虽说宫里主子身边伺候人有定数，但规矩就是用来破的，凡是承宠受孕的什么样做派的都有。
　　丁常在这多个伺候的人，绝没开先例，也定然不会是最后一个。
　　差的不是那件衣裳，可打今儿起依蓝就算彻底到了她手里。
　　半芹得了主子吩咐，待着依蓝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绣的衣裳帕子恨不能点灯熬油的才做好，又渐渐派了一溜散碎的活计给给依蓝：“把这个帕子洗洗，完事端了热汤来”、“赶紧去提了热水，伺候主子一天乏力的很，怎么也得泡着洗涮洗涮”、“哎呦，廊子底下的灰都大的呛鼻子，快拿抹布擦擦去”等等的差遣不一而足……
　　原本是谁的差事不要紧，半芹点了名的就都落在了依蓝头上，她自己再到定常在跟前儿卖乖，临了还要嗔怪一句“小邓子都比你伶俐十倍”。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依蓝心中不忿，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跟小邓子倒是渐渐有了几分交情。
　　有了小邓子帮衬，依蓝不再一个人孤军奋战，倒是渐渐轻松几分。
　　宫里的主子们多，可最尊贵不过龙子凤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