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染病［末世］》黄色卡丘

5、第五章

　　舒云南在客厅来回踱步，一手捂着脑袋。他闭了闭眼，一瞬间仿佛被潮水般的疲惫淹没。“我太高估那些人了，他们绝对没有告诉士兵实话。”他喃喃自语，“无知和弱小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我也觉得奇怪。”纪元拧眉道：“我拎根高尔夫球棒都能打死一只那玩意，派了多少军队去啊？这都搞不定。”

　　“不到二十人。”
　　“What？”纪元瞪大眼睛，“你说清楚了吗？假如这真的是丧尸病毒，停尸间可还有一百多具尸体，派这么点人是想送人头吗？”

　　“我说得很清楚。”舒云南摇了摇头，失望道：“我早该认清楚的，上面那帮人在没有得到足够教训前永远意识不到传染病的可怖。”

　　“那现在怎么办？”
　　“只能等明天了，我先回去，你好好睡一觉。”
　　“哦......”

　　舒云南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起身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说：“明天消息出来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纪元极少熬夜，尽管此时他已经困得眼皮上下耷拉黏在一起，仍强打起精神。他从冰箱里摸出一罐旺仔牛奶，递过去嘱咐道：“路上喝，小心点开车啊。”

　　“好，再见。”
　　“拜。”

　　门一关上，纪元便倒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一直睡下去，这样就不用面对那么多破事了。

　　第二天S市下了雨，纪元没出门，窝在家里看电视剧。手机叮铃铃震动，显示来电是舒云南，他不得不接起。
　　“有一件好事和坏事，你想先听哪个？”

　　纪元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临刑前的忐忑像雨声将他包围着。他咽了一口口水，从沙发坐起来，说：“先听坏事吧。”
　　“病毒检验报告出来了，你昨晚猜得没错，这的确是丧尸病毒。”舒云南不给他一丝插话的机会，紧接着说：“准确而言，它在传染病学历史上被称之为R病毒。”
　　“早在2016年，美国曾爆发CED病毒丧尸鹿事件，这种病毒会侵蚀鹿的脑袋与脊椎，使它出现反应迟钝、磨牙、攻击啃食同类的异常行为。当时各大权威媒体都报道过此事，并称有感染人类的风险。我调出实验室的三级病原体样本，与昨天我取得的样本做对比，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纪元是一名法医，他不仅听懂了舒云南的这通长篇大论，还自动概括提炼了一下。
　　很简单，这种所谓的R病毒其实就是CED病毒的变异2.0版本，完美适应人体。

　　“你的意思是，R病毒以前就出现过？”
　　“没有在现实中出现过，但我老师在2017年发表的一篇论文中预言了这种人类丧尸病毒，并将它命名为R病毒。”
　　“我靠，你老师神了啊，赶紧打个电话去问问他！”
　　电话那端静默了片刻，舒云黎说：“他在半年前已经去世。”
　　“......抱歉。”
　　“没事，过去很久了。”

　　饶是纪元身经百战解剖过无数死尸，乍一听丧尸病毒要来了，仍稳不住情绪。他可不想经历一次像电影里那样惨绝人寰的世界末日。
　　“那.....好事呢？”

　　舒云黎微信发送过来一段视频。

　　纪元点开，铺天盖地的枪.声血肉如同雪崩般在眼前炸开，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镜头很晃，看得他头晕眼花，但仍然没有错过那几个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
　　有他的上司，站岗门口经常能见到的警卫小哥，还有李肆......

　　他几乎要认不出李肆了。这个笑起来总是很温柔的邻家哥哥，惨白的肚皮上明明还挂着他尸检时亲手缝上的黑线，却如一头没有感情的野兽，扑倒在全副武装的士兵身上，撕咬、啃食，掏出肠子的熟练动作仿佛本能。

　　换做其他人，在看到如此血腥的场景后恐怕早就喉间作呕。
　　纪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紧手机的力度紧了几分，直到看到李肆的身体被轰成肉沫——他叹了一口气，终不忍心地闭上双眼。

　　“这就是你说的好事？”纪元自己都没察觉扭曲音调中的愤怒。

　　舒云黎淡淡道：“政府派了特种部队，已将法医办公室内的丧尸全部歼灭烧毁。”

　　“那其他的尸体呢？不是说邮轮罹难者有两千多人吗？”
　　“他们的尸体还在码头附近，军队会过去处理的。目前而言，R病毒只能通过血液进行传播。只要确保传染源不会扩散，传染病很快就会消失。”

　　就像丧尸片里演的那样，只有人要被丧尸咬了，哪怕只是一个抓伤，都有感染的风险。

　　纪元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他年纪轻轻就能在法医界混得风生水起，当然不止凭借一手厉害的尸检水平。人常说一个经验老到的法医赛过三个刑警，他顺藤摸瓜的本事替警厅不知道破过多少期惊天大案——
　　“军队有统计具体尸体数量吗？”纪元深吸一口气，“万一那天也有人，不，也有丧尸像那个保安一样逃出法医办公室，并且感染了其他人怎么办？”

　　“这就是我正准备说的。”舒云黎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接下来你不要出门，多囤积食水。如果真的运气不好发生了这种情况，上面大概率会封锁S市。”

　　显而易见，R病毒源自那艘无人生还的邮轮。真正的发源地也许是R国，又或者是太平洋，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国内，S市，首次出现未知丧尸传染病。这种病毒一旦大规模蔓延，站在国家的角度上，S市恐怕只有被扔一颗核弹的下场。

　　“行吧，谢谢你能告诉我。”
　　纪元很清楚他们现在谈论的这些是机密，他这份工作也算公务员，比谁都明白国家的尿性。遇到连环杀人案，警察厅都想方设法隐瞒——而丧尸病毒出现？
　　用屁股想都知道相关部门绝对会秘而不宣。

　　站在国家领导人的角度，他们永远第一时间想的是避免民众恐慌。这一点无可厚非，只是经历过FD、肺炎疫情后，纪元觉得，有时候无知比惊惶更可怕。

　　“对了，除亲近的人之外，你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网上也不能发帖子。”

　　纪元有点不爽，但还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他这个人吧，毕竟当了这么多年法医，洗掉半身痞性，保留了一丁丁正义。
　　只是一丁丁就是一丁丁，在涉及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便自动消失了。

　　...

　　接下来两天，纪元忙着囤积食物。
　　刚开始他买的并不多。因为新闻上说肺炎特效药已通过临床试验，开始大规模推广，保守估计再过几天全国便能复工。

　　正好这时上上级领导打电话过来，说要把他调到另一个警察分厅工作。街上的商店重新开业，人们的生活好像正在逐渐恢复正常，纪元也就放松了警惕。

　　最近纪元养成了刷新S市本地论坛的习惯，听说这里的消息有时候比新闻还要灵通。第三天，他看到有人在上面发布照片，说晚上在大街上遇到了一个得狂犬病的脑残，逮人就咬，给抓进局子了。
　　照片触目惊心，拍得很糊，但能看清人脸，嘴里还咬着一块肉，红色的血液顺着脖子往下流。一身衣服也破破烂烂，活像个邋遢流浪汉。

　　评论里有个网名叫“阿汤”的人回复：不太像狂犬病，像丧尸。
　　ID233：就是就是，哪个狂犬病啃人脸啊......
　　ID神奇宝贝：无语，楼上丧尸片看多了吧？
　　ID陈龙明：听说是一种新型传染病，大家小心点，最近不要出门。
　　ID神奇宝贝：他妈的肺炎已经被关在家里十几天了，我警告你@陈龙明，不要危言耸听

　　纪元持续往下翻，网友们大多一副看戏的态度。倒是那个陈龙明，好像真知道一些内幕。

　　然而他去厨房倒杯水的功夫，再回到电脑前，这个帖子已经被删除了。

　　舒云黎也发消息给他，说丧尸病毒疑似在S市内扩散，让他最近不要出门。

　　纪元最近恶补了不少丧尸电影，看了N本末世小说。一听确有其事，立马掏出手机在网店下单各种不易腐坏的食品，全是同城配送。他另加了一笔配送费，保证一小时内送达。
　　他甚至还搞到一批压缩干粮，保质期整整五年呢。

　　这回他是真下血本了，工作这么多年积蓄大半花在了购买物资。他打电话通知几位在S市的亲友，没说丧尸，他怕人家不信，就说自己在警察厅工作得到最新消息，肺炎病毒还要持续很长时间，让他们多屯粮，呆在家别出门，遇到疑似狂犬病精神病乱咬的人，躲得越远越好。

　　纪元翻着通讯录，最后一点良心驱使着他给前男友们也打了电话。

　　琐事解决得差不多。纪元呆坐在床上，思考着还缺什么。
　　缺武器。
　　他看过好几部末日重生小说，主角总是第一时间买刀□□啊，要么获得各种强大异能，再不济也有个随身空间可以用来装食物。

　　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纪元家最趁手的武器就是菜刀。
　　虽然法医也隶属警察编制，但不代表他有配枪啊。
　　无奈之下，纪元只能上咸鱼同城搜索，买到了两把开刃的刀。

　　危险武器不能寄快递。反正都在S市，距离也不远，纪元亲自开车上门去取，顺便观察一下街上的人流。
　　看网上说，别的省市已经恢复正常工作了。但S市还没有，政府扬言这里的疫情比较严重，需要民众配合继续在家，少出门。
　　纪元知道这只是个幌子。

　　街上人并不多。纪元心想是好事，能够减少丧尸病毒扩散。

　　交易完返程，纪元看到路边居然还有一家儿童玩具店还开着门。其实也不算营业，老板正在搬货。纸箱上几个“彩色弹珠球”的大字赫然醒目。

　　他愣了一下，脑海里回忆起那晚遇到的丧尸保安，似乎......没啥智商？
　　网上说一般变成普通丧尸都会遭遇降智打击，应该有几分道理。

　　纪元推门下车，警惕地观察周围，走到玩具店前，把这一箱弹珠球都买了。

　　他在思考，如果真遇上丧尸，尤其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一大波尸潮，扔一堆玻璃球在地上，它们会不会滑倒？
　　说不定呢，网传大部分丧尸没有视力。纪元摸了摸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