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赵的诗

1、霓虹灯 入春了，风

　　入春了，风里带着点玉兰的甜味儿。这玉兰在学校里就只有两棵，一棵在教学楼门口，一棵在校门口。隔着老远，香味走了一段路就散了。教学楼门口还有几棵龙爪槐和杨树，都支楞巴翘的，总算抽出了几片叶子。这些，还远远达不到——春天。
　　春天对于尹可来说，从上一年的冬日就开始了。
　　那个平常的冬天里，尹可前一秒还望着窗外的皑皑白雪，后一秒便匆匆忙忙地跑出了教室。教室里，几名学生零零散散地坐在座位上，埋着头写作业。
　　十分钟前，林方远在后面用铅笔戳了一下她的蓝色羽绒服，然后拽了拽她的帽子。她低着头，任由刘海把眼睛挡的死死的，下巴埋进了围巾里。尹可一直假装看着数学题，紧紧攥着钢笔，就等着听见轻轻的“哐啷”一声——林方远起身走出了教室。
　　尹可知道林方远要干什么，她等这一刻也很久了。
　　她背着书包，先穿过了经过三个班的走廊，到了另一头的厕所，然后转身闪进应急楼梯里。爬到三层，贴墙走，就能偷偷摸摸地到了储物间。她回头看了看三层的走廊，安安静静地，不像是有人。确认之后，她贴在门上，敲五下门，转了两下门把手。
　　门开了。林方远只剩短袖出现在她的眼前。她脸上闪过一丝喜意，转眼间眼神又模糊了起来。林方远的肩膀一耸一耸，盯着她，大口呼吸着这间屋子里的空气。
　　这是个废弃的自习室。屋子的东边还挂着小黑板，上面写的“请各位同学安静自习”的字还没擦掉；北面的大黑板上尽是学生乱七八糟的涂鸦，有人在上面表白学妹，有人在黑板的角落里画了几个没有眼睛的章鱼哥，还有的在黑板最最上头标着“人类的顶峰”。中间的一大片区域全是些生锈了的桌椅，杂乱无章地在那趴着。屋子里的窗子很小，只有两扇，还很高。从窗子外头射进来的太阳光，混杂着尘土和氧气，落在两人身上。
　　尹可和林方远每次就在西南角的后门那里会合，这次也是。
　　尹可在进屋之前把刘海分开了，因为林方远的目光总是集中在尹可的眼睛上。她的眼睫毛一根一根地分开，长长的翘上去。眼珠子像是掺了水，眨个眼就能挤出几滴泪似的。
　　尹可没有眨眼，她瞧着满脸通红的林方远，手从衣兜里掏了出来，又不知道该放哪儿。林方远不止满足于对视了，他抬手，顿了一下，然后帮尹可一圈一圈解开了围巾。
　　尹可好像也反应了过来，低着脑袋拉开自己衣服的拉链。
　　蓝色的羽绒服，红色的秋季校服外套，一件一件，最后也只剩下了短袖。林方远笑了，脸上深深留下两个涡的那种笑，红着脸眯着眼的那种笑。在这还飘着点小雪的冬日里，笑就是他们平日里的违规“小太阳”。
　　尹可不知道他笑了，他的身后是阳光。两三点钟的太阳，刺满了林方远的身后。
　　“这个自习室里，很热啊。”林方远温柔地笑着。
　　尹可的手终于知道该放在哪儿了，她向前一步，胳膊轻轻抱紧了自己的书包。两个人目光交换着。他能望见尹眼睛里倒影出的自己，也能看清楚尹白白嫩嫩的脸上那些细微的绒毛。
　　林方远的脸红到耳根，说出了他们见面后的第一句话：“闭眼。”
　　两个字说的不是那么有力，却又在这小屋子里清清楚楚地回荡着。尹可琪点点头，乖巧地闭上了眼睛。林方远凑到了面前的人的耳朵旁。
　　尹可琪感觉到林方远的脸烫烫的，耳朵根麻麻的，心跳的也更快了，可就是一点也不冷。屋子里的暖气里面基本上是温水，但是所有的冷空气靠到他们俩身边的时候都凝结了。
　　林方远轻声说：“东西带了么？”
　　尹可的手渐渐从书包上滑落了下来。
　　“我们，来复习，政治吧。”尹可一顿一顿地对着面前的人说。
　　林方远点了点头，手从书皮下面摸索了进去，抚摸着光滑的政治生活的书皮。尹可比前几次更加大胆了——她先打开了林方远的经济生活！林方远松开了尹可的手，大口喘着气，解开了尹可书包内兜的拉链。尹可的心跳砰砰砰地跃动个不停，带着林方远的手也颤抖个不停。尹可引着林方远往后靠了靠，她蹭上了某个干净的桌子上，林方远顺势把手撑在了政治生活的两旁。林方远准备好了，尹可的嘴巴也试图张开了。
　　林方远真正地发起了总攻。尹可不停地试图向后靠着，可到了的时候又向前迎，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为什么要坚持人民民主专政？”
　　“坚持人民民主专政作为四项基本原则之一，是我国的立国之本，是国家生存和发展的政治基石，已被写入宪法。坚持人民民主专政是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政治保证。只有充分发扬社会主义民主，才能调动人民群众投身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积极性；只有坚持国家的专政职能，才能保障人民民主，维护国家的长治久安。”
　　林方远点了点头。
　　尹可琪仰起了脑袋，释放着，微微张开了嘴，哈着一口的热气。林方远低着头查验着战况，呼哧呼哧，在这冰冷的屋子里喘出一大片的雾气。尹可这时候努力压着嗓子，一点声音也不发，只听见屋子里回荡着翻书的声音。
　　尹可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一缕一缕在空中摇成波浪线。她的书包带还挂在肩膀上没有摘下来。
　　尹可期待着的，一次又一次的发问、回答，不由得弄紧了林方远的手。每次知识的充实，每次查漏补缺的空荡，她都定要用嗓子最尖、最细的地方轻轻哼哼几句。“啊……嗯……”尹可很后悔一轮复习的时候没有跟着老师好好学。
　　林方远实践着不知从哪学来的招式，又狠狠地发问，要逼疯尹可似的。尹可张着嘴，两只手撑在桌子上。
　　“公民的政治性义务？”
　　“维护国家统一和民族团结！遵守宪法和法律！维护国家安全荣誉和利益！服兵役和参加民兵组织！”
　　“三原则？权利义务关系？三社一专？”
　　“啊啊……坚持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的原则，坚持权利与义务统一的原则，坚持个人利益和国家利益相结合的原则。权利和义务是统一的，不可分离。权利和义务在法律关系上是相对应而存在的，权利与义务都是实现人民利益的手段和途径。公民在法律上既是权利的主体又是义务的主体；权利的实现需要义务的履行，义务的履行确保权利的实现……喔……什么……什么三社一专啊……”
　　两人逐渐都加快了交战的频率，林方远开始最后的冲刺。
　　尹可琪只觉得脑子似是烧了火一般，呼吸频率也加快了不少。
　　“啊啊，林方远！”尹可每到想不出来的时候就会打林方远。
　　尹可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想来了，她盯着林方远，开始旁若无人的大叫起来。
　　“方……远……啊……林方远！！！”
　　林方远抱住了因为想不起来三社一专是什么的尹可，用无言的海浪将船帆推向了高潮。
　　“我想起来了！社情民意反映制度、专家咨询制度、社会公示制度、社会听证制度！讨厌！说什么简称嘛，人家都搞蒙了。”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引来了教导主任，最终两人因为逃自习课被罚写800字检讨外加到高考前的值日。

作者有话说

　　写着玩的，好好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