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出其不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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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
眯了没一会的都云谏再次醒来，开始盘腿修练。
他每天都有无尽的杂务要做，还要应付赤澜时不时的心血来潮，除了早起晚睡，没有别的时间可以利用。
等都云谏练完功，将马厩都清理完毕，又添上饲料，季沐兮才终于醒了过来。
季沐兮完全没提昨天的事，甚至都没跟都云谏说话，反倒是如同巡视般，饶有兴味地观察起这些天马来，彷佛在进行评鉴，玩得不亦乐乎。
昨天晚上那么一遭，根据那番对话和眼前人的性格，季沐兮早就猜了个个七七八八。
换了芯子的都云谏哪怕知道都家旁支想要杀人夺宝，也肯定不会反杀，大抵也就是计划着离开。
而恰巧，赤澜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
都云谏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弃都家于不顾，毕竟，中间还有个都小戎，也就是这家唯一的一个儿子。和其他人不同，都小戎是魔族里的一朵奇葩傻白甜，对都云谏是真心实意的好。在一些下人暗地里给都云谏亏吃的时候，都小戎总是为他这个意外到来的“哥哥”挺身而出。
留下来的都云谏自然也就成为了俘虏，而没有进行伪装的他肯定是早早就被赤澜认出了真实身份，所以才逼着都云谏受他驱使，以此来报当年被都云谏父亲羞辱的仇。
季沐兮可以明显地感觉到都云谏的紧张，随时等着他开始询问昨晚的事情，但季沐兮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因为忙着抓刺客的原因，赤澜也没有心情再来折腾都云谏，因此，今天的都云谏看起来倒是还算忙碌得井井有序。
不时还有几个人来找他帮帮小忙。
来人大都是些奴隶——平常用来干杂活，缺粮的时候用来当粮食的一种存在。
中原地区已经基本废除了这种残酷的奴隶制，只有在绝对的弱肉强食的魔族草原上，这种制度绵延至今。
看得出来，这些人对都云谏都是极为崇拜和信服的。
其中有一对夫妻让季沐兮印象比较深刻。
“小公子，真是太谢谢你了，本来我们都不抱希望了，真没想到能遇见您，我们阿燕居然还能有再开口说话的机会，我真的是，我真的是……”
说话的这个妇女一只手扶着微微鼓起的腹部，另一只手不住地抹着眼泪，看着都云谏的眼神宛如看着救世主。
“严婶，你别这么说，我被关着的时候，你和严叔没少偷偷给我送饭，而且阿燕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能帮上忙，我已经很开心了。”都云谏笑得像个小太阳，将手中的几包药材递给默默站在妇女背后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肤色黝黑，沉默寡言，却不动声色地护着怀有身孕的妻子。
被都云谏感染的严婶也不由破涕为笑，拿胳膊肘顶了一下身后的男人，小声埋怨道：“你呀！也不知道说句话，好好谢谢人家云谏小公子，像什么样子。”
男人挠了挠头，看起来有点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只憨厚笑道：“谢谢云谏小公子。”
严婶恨铁不成钢地睨他一眼，又开始天花乱坠地夸起都云谏来，恨不能把自己的感激之情都给掏出来放在都云谏面前。
都云谏笑看着夫妻俩的互动，适时开口道：“严婶，阿燕还在家里等着你回去给她熬药呢，这会儿都该急了。”
严婶一拍胳膊，瞋了身后男子一眼：“你看，你也不知道提醒我，还得是人家云谏！”转头又压低了声音对都云谏道：“有空来厨房，婶子给你留好吃的。”
都云谏笑着答应道：“哎，谢谢婶儿。”
见夫妻俩的身影不见了，季沐兮才显出身形，调侃道：“你还懂医术？”
“嗯，”都云谏点点头：“草原上战乱频繁，没人把人命当个事，除了那些上等魔族，受了伤，基本上就等于被抛弃了，我学点，能救一个是一个。”
见季沐兮有点兴趣，都云谏又补充道：“严叔严婶帮过我不少，平日里也挺照顾我的，我便想着，能不能治好阿燕的嗓子，也算是报恩。”
季沐兮闻言笑着道：“看出来了，你人缘是挺好。”
整个上午，季沐兮也不说话，除了逗那群天马玩，就是跟着都云谏，围观他的日常，那些人来的时候，他便隐去身形——反正昨天出了手，都云谏肯定知道他不能施展法术是假的了。
一上午过得倒也挺有滋有味。
闲暇的时候，他也会想：不知道此时此刻，上荣皇宫里的虞渊是何反应呢？
自从之前有了那个猜测后，季沐兮对虞渊的心情就有点微妙，如果虞渊的身体里真的是都云谏的灵魂的话，东域那些事，他怕是做的比谢衡转述的还狠。
“神，你饿吗？”临到午饭的时候，都云谏突然问道，像是故意找了个话题。
季沐兮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实话，他有点饿，但赤澜给下人们提供的饭食实在是难以下咽，尤其是在他被上荣皇宫里的饭养叼了胃口之后，普通的饭菜都嫌弃，更何况是这些。
但他又觉得说实话可能会对都云谏造成心灵伤害。
虽然就昨晚那一幕来讲，都云谏的内心可能远比自己想的要强大，不过，既然可以通过消耗灵力来抵御饥饿，没必要。
“不饿。”季沐兮想了想，回答道。
但都云谏显然察觉到了季沐兮刚才那一瞬停顿里的思量。
其实，当时神送他吃的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神对于饮食，可能非常挑剔。
自己觉得美味非常的糕点，神却并不太看得上。
幸好，自己当初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神，你等一下。”都云谏说，语气里透露着一点轻易无法察觉的小骄傲。
季沐兮看他似乎挺兴奋，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期待，同时放出一缕神识，跟着都云谏。
都云谏去了一个作为厨房的帐，满帐的油烟里，严婶挺着肚子炒菜，突然看见了匆匆跑进来的都云谏，连忙招呼他，周围的人也纷纷跟都云谏打招呼。
都云谏和严婶说了两句，严婶立刻满脸笑容地给他让了个地方。
然后，都云谏竟就熟门熟路地开始做起饭来。魔族在饮食上向来粗犷，都云谏的做法却一看就十分精细，周围的人都不由啧啧称叹，一脸惊奇的样子。
季沐兮也有点惊讶，毕竟，无论是虞渊还是都云谏，两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被一路磋磨着长大的，哪有什么享受生活的想法，能吃上饭就不错了。后来各自风光了，也不再需要自己动手。
所以，设定里，俩人应该都是不会做饭的，现在看着都云谏十分灵活地安排着那些食材，他竟然觉得有几分奇妙。
尝到口里的时候，就更加惊奇了。
居然还挺好吃。
“挺厉害呀。”季沐兮看着一脸求夸奖的小少年，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闻言，都云谏居然脸红低头了，这让季沐兮瞬间回忆起魔神庙里的场景——一点都不像赤澜面前那个硬气的小刺头。
说实话，昨天见了王帐里那个场景，季沐兮才真正意识到，对方已不是魔神庙那个小萝卜头，已经成长为一个铁骨铮铮的小少年了。
于是，季沐兮唇角一勾，突然转了个话题：“赤澜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啊？”
季沐兮说得顺畅无比，就好像这个话题一点都不突兀一样。
都云谏猛然抬头，看向季沐兮。他提心吊胆了大半天，没想到季沐兮会在这种情况下说起这个。
季沐兮却一点不合时宜的自觉都没有，笑眯眯地看着都云谏，等着他回答。
都云谏低下头，一言不发。
季沐兮继续笑：“你不会打算用对付赤澜那套对付我吧？都云谏，你觉得这样好吗？”
季沐兮的话让都云谏的身子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我……”
“说实话就行。”季沐兮又淡淡补充了一句。
都云谏无法，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一年之后，我会向赤澜挑战。”
声音不大，却透出极其清晰的坚定来。
季沐兮眉头微扬。
挑战，是魔族的一种传统。相较于中原地区，魔族的原始野性要浓厚得多。挑战制度就是其中一个明显的表现——只要你认为自己的实力可以战胜现在的部落首领，就可以发起挑战，取而代之。
都云谏现在最多也就15岁的样子，一年之后，16岁，挑战跟他爸爸一个辈的赤澜，听起来是有些狂妄的。
但是，季沐兮知道，他有那个实力。
天赋这种东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哪怕他没有别人的那些资源，哪怕他没有那么多可以用来修炼的时间，他也可以。
这听起来不公平，但是，细细想想，谁又在他这个年纪就承受过那么多苦难呢？
“我可以帮你。”季沐兮望向那绵延不绝的浩瀚草原，突然说道。
想了想，又转回来看着都云谏，补充道：“你现在就可以去挑战他。当然，等他伤好之后。”
挑战伤者，哪怕在魔族也是为人所不耻的。
不过，季沐兮下手十分有数，而且魔族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恢复应该用不了太长时间。
“我……我还是想凭借自己的实力，打败赤澜。”都云谏闷声道。
“是么？”季沐兮慢条斯理地反问。
这小孩是真的不擅长隐瞒自己。
都云谏的唇紧紧抿起，最后垂下头来：“小戎他们在赤澜手里，赤澜答应我，一年之后会放他们走。”
季沐兮一笑：都云谏看起来傻倔，其实挺通透的。魔族那些原始规则流传到现在，早不知道被腐蚀了多少圈。所谓的公平，只是一个不戳破的笑话罢了。
没有那个魔王会任由属下超过自己，让自己的晚年变得凄凄惨惨戚戚，大多都会采取一些手段。
都小戎，就是赤澜对都云谏的牵绊。
“而且，”都云谏又补充道：“我答应他们，要教他们修练，教他们的小孩修练，我得兑现我的承诺。”
他们，自然指的是那些奴隶。
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呢？都云谏显然是打算料理好后事，然后借着挑战的由头跟赤澜来一场生死搏斗。
“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都云谏。你说，你会好好活着。”季沐兮静静地看着都云谏，黛蓝色的眸子里沉淀着一种名为安静的力量。
都云谏一瞬恍惚，上半身幅度微小地摇晃了一下。
“可是，我等了你六年。”都云谏说，极力压抑的委屈在少年的声线里顽强地拨动着属于自己的频率。
作者有话说第32章 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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