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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舍命相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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孜启侧身躺在床中间,细白的胳膊圈着一本封面精美的书,从书的侧边能看见,有一页被折起。
只有孜启知道,那是怃枫死的那页,书中写到:
“他脖颈上的白带被割断,血还来不及染红整段丝绸,就顺着落在墨蓝色的衣襟上,再看不到血色。
而此时京都中正热闹,贵妇小姐们在胭脂铺里挑血红色的胭脂,朝廷官员刚刚还家,脱下朝服,露出些许疲惫。
他们苟活在繁华的京都中,十分惬意。
执剑之人,正是那个风华正茂的少年,他看着怃枫的眼中满是愤恨和正义,持剑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又要抬起。
少年呼吸因为愤懑而急促不已,将剑反手拿着,急急出了这座本就无人的孤城。
怃枫蹲下身,平静地任血将秀丽的衣裳染成黑色,一滴血落在了宁城被那一剑斩裂的石地间。
他的身影模糊,随着那滴血,翩然天边。
第二日,宁城开出无数没有根茎的花朵,城中寒风簌簌,却将花瓣温柔地托举到京都之上,如雨而下,洗净了被染指许久的繁华。
只有寥寥几朵,留在宁城,衬着那已虚无的人笑颜如花。
……”
他此时已入了梦。
梦中烟火绚丽,公子伫立其中,那把琴卧在他的怀中。
他掀裳坐于低矮的木桌前,将琴放好,看着晚空中一抹明月,笑着低头,开始拨弦弄曲。
孜启站在宁城城墙边枯木的阴影下,识得那曲《暮空》,树上的最后一片叶施然落下,他伸手把它挽着,恰好此时,烟火照亮了他的眼眸。
那边曲尚未尽,一纸曲谱久刻于心,一生只奏一曲,可怜那些仰慕他一辈子的人,一生也恰好无法听到。
弦断后,他又抬头,望着晚空中一颗渐渐黯淡的星辰,眼中的光从温柔变得死寂。
孜启犯了孩子心,悄悄地靠近他,躲在那繁复的盆景后,将手中轻轻捧着的落叶丢到那人身前。
那人瞳孔重新聚焦,淡笑着看向身前本空无一物的石砖上,那片枯萎的秋叶。
他不紧不慢地起身,缓缓走到那片落叶前,挽起宽大的衣袖,将那片叶子拾起。
却并未看它,又坐回桌前,轻声将琴左边的琴盒打开,后落叶端正地躺在盒中,孜启在盆景后,笑得温柔。
两人隔着那些茂盛的盆景和一把断弦已被拆去的琴,笑而不语。
未知未觉地,东方已经拂晓。
有人敲响了城门。
怃枫身体微微前倾,站起身后,墨蓝色的衣袂映着灰白的石地,衬得石地一尘不染,他也更显得温润如玉。
衣袖轻轻拂过身前,城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位一身正气的少年。
精美的剑别在他的身侧,他手握剑柄,身形一闪就剑指怃枫。
“你可曾悔悟?”
“何曾错。”
怃枫的温文尔雅渐渐变得轻蔑,少年看着他,剑光忽闪。
而这时,却有一个人挡在他的身前。
孜启反握着那人手臂的指尖微微颤动,他本虚握着的手轻轻扯着他的衣袖。
他倒在琴木前的矮椅上,又打开那小巧的琴盒,无力地拿起那片叶子,向后仰着,把落叶放在眼前,落叶后,就是一双干净温柔的眼。
他调皮地笑着,也无力地说:“我心悦你。”
那时天地孤寂。
少年将孜启腹中的剑拔出,血泼在琴盒中,也染红了琴木。
他将叶子推到公子眼前,笑靥如花。
“我心悦你,叶子。”
“我知晓了。”
我也是,但只能下次见了。
“你知晓了?你又知晓什么了?”他还在与他说笑,声音颤抖却带着笑。
公子的泪滴在他的眉上。
“行了,我也没眼盲,何必把这泪滴在我眼上。”
他不说话。
“再哭,我可就要用你这泪,来给我的花浇水了。”
孜启开始有些冷,他在公子的怀中转身,正对着他。
空中葬鹊的嗥鸣,如今却出现在宁城上空。
那一声嘶哑濒死的低吼声,枯了柳畔。
柳絮和花瓣,飘飞在繁花之上,不理人间烟火。
也久久不愿落下,似是要寻着旧人,走到天涯。
可下一刻,整个世界都变得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