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工江风记》D大卫

13、梦游 不简单

　　不简单的岂止一个伊小天，梦里那位与之相比之下，就显得更不简单了，千里之外，她竟然如期而知，接连几天都出现在了林泉的梦中，从未缺席。

　　很不容易让自己进入了混沌，恍惚间眼前红光一闪，林泉下意识地在心中大喊一声“不好！”

　　不好又能怎样？现实中你可以主宰大公鸡的生死，但摆在面前的是一场梦，梦境中发生些什么，能够决定这一切的只有周公。

　　“还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什么吗？”

　　这声音让林泉再次感到一阵彻骨的冷，不用睁开双眼也能猜得出来，是她。

　　“怎么？你打算在梦里装睡？”

　　啊，这样居然也能被她识破！怎么办，还能继续装下去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坏了，这完全是在恐吓，林泉心跳开始加速，那几个惊悚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中切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知道那个女孩儿为什么会在河里潜那么久吗？”

　　什么，这一切她又是如何知晓，莫非……？林泉猛地睁开双眼，不得了，那个红影近在咫尺，整个身子散发出的寒意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

　　“你说过的，帮我找回双腿，我的腿是你弄断的，没错吧？”

　　“刚才在河边……？”

　　“没错，我的魂魄附在了她的身上，若不是担心她失温有生命危险，我还想在河里多耍一会儿呢。”

　　天呐，怪不得伊小天会在河里失去踪影，原来是她在背地里搞鬼。那么伊小天口中说的那些话呢？挪威，还有什么尔来着，海星，还有虎鲸，这些话又到底是谁说的？

　　“对不起，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情与伊小天无关，请你不要伤害她……”

　　“哼，”那红影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如果我想伤害她，此刻她早已葬身鱼腹，如今还能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觉么？”

　　“谢谢你。”

　　林泉不敢再有半点怀疑，虽然知道自己身处梦境，这梦极有可能就是真的，而自己之所以能够躺在自家的炕上，八成原因就是对梦的真实性产生的质疑。

　　“谢谢二字倒不必说，我与她无怨无仇，倒是希望你能履行自己的诺言，否则……”

　　“一定一定，这回我一定要帮你找回那两条腿……”

　　“你不是帮我，你是在帮你自己。”

　　“对，我是在帮我自己，我这就回去……”

　　不敢再有任何犹豫，双手一用力气，被吓得瘫软的身子一轱辘从炕上站了起来，随即又从炕上蹦到了地上，来不及穿上鞋子，林泉推开房门就往外跑……

　　黑灯瞎火的根本看不清路，反正方向没错就行，也不管路上的石子会不会硌脚，就这样一直拼命的跑……

　　工地上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那堆骨骸还能找得到吗？我这个样子去了能做什么？裘老大已经把我辞了，就算我能进入工地，没有挖掘机，那么深的土石方，你让我如何能找到那两截断掉的腿骨呢？

　　林泉啊林泉，穷一些也就算了，可你却偏偏招惹上了鬼，看来人家骂你是穷鬼真是没错，要不然她怎会对你百般纠缠呢，因为你们都是鬼，穷鬼和鬼之间只多了一个字。

　　耳边的风声呼呼地响，林泉觉得自己跑的应该不慢，按照当下这速度，再有一个小时怎么也能跑到县城。

　　家到县城大概是三十里地，这就需要近两个小时，那么从县城到工地呢？出租车一路不停需要近七八个小时，这上千里路得需要多少时间，难道就凭着两条腿一路跑过去吗？

　　额头上涌出来的汗水已经淌成了河，林泉顾不上擦，甩开膀子一直不停地跑，那滴落下来的汗水通通被甩在了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半空中传来一声鸡鸣，雄鸡唱晓，天际间那无尽的黑暗中泛起了鱼肚白，崭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喔喔喔……又是几声洪亮的鸡鸣，林泉感到一阵晕眩，疲惫不堪的身躯瞬间瘫软下去，体力不支的他最终倒在地上……

　　山村清晨的空气感觉有些湿漉漉的，夹杂着泥土与庄稼的味道，甚至还有牲畜散发的气味儿，所有味道参杂在一起，这就是农村特有的那种气息。

　　见一旁的花儿睡得正香，母亲不忍将她吵醒，左看看、右看看，越看心里越是喜欢得不行，这孩子眉毛长得清秀，特别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根本找不到妹妹和妹夫的丁点儿影子，说她是花儿，母亲根本不相信。

　　这到底是谁家的女儿呢？花儿后脑发际线处有一块殷红的胎记，母亲自然不会忘记，那胎记有一半是长在头发里面的，怎么可能消失不见？还有就是，每次问及妹妹、妹夫的时候，这孩子总是岔开话题，避而不答，这太不合情理，林林总总加起来，母亲心中有了结论，她绝对不是自己的亲外甥女。

　　想想昨天她和儿子耍脾气的样子，如果她是花儿，妹妹肯定不会因为那只大公鸡和哥哥生气，哥哥给妹妹杀鸡吃，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会生气，那分明是女孩子在撒娇，母亲毕竟一把年纪的人了，如果年轻人这点事若是还看不明白，那这大半辈子岂不是白活。

　　太好了，眼看着儿子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如今终于能找到自己如意的女孩子，当妈的真是打心里往外的高兴。

　　至于儿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妈的有些想不明白，或许是二人的关系还未确定，又或许是儿子担心人家姑娘是否会接受这样贫寒的家境，用这样的方式带姑娘回来，既可以光明正大的登门，万一人家孩子不能接受，最终林家在村里还能保住颜面。

　　唉，真是难为儿子了，归根结底，还是当爹妈的没有本事。看看村里其他人家的孩子，同样的年龄，可他们大数已经成家立业，而且孩子都已经满地跑了。

　　姑娘不光人长得水灵，且心地善良，言语间能够品得出来，这一点当妈的更相信儿子的眼光，不三不四的人他看不上眼，别看他是穷人家的孩子，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成与不成的，一切都是缘分注定，既然能在一个桌上吃饭，而且还能陪孩子他爸喝酒，看来这事有谱儿。

　　唉，甭想那么多了，还是想想早上给孩子们准备些什么好吃的东西吧。

　　说到好吃的东西，大公鸡已经杀了，家里再能拿出手的也就是鸡蛋了。

　　再来说说这些鸡蛋，母亲可是下足了功夫，没办法，谁让家里穷呢，每天只能精心地伺候着笼子里的那十几只老母鸡，只要它们不偷懒，每天都能收回十几只热乎乎的鸡蛋，除了早上给爸吃一个，剩下的都攒起来换钱了。

　　不过今天是个例外，母亲决定了，今天的鸡蛋一个也不卖，给泉儿他爸吃一个，泉子吃一个，剩下的都给花儿吃……

　　噗嗤……，母亲不禁笑出了声，她赶紧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还花儿花儿地叫，被窝里那孩子根本不是花儿。

　　蹑手蹑脚地穿衣下地，生怕弄出一丝声响，临关房门的时候还不忘向床上再望一眼，多么俊俏的姑娘呦，和我儿子在一起真是般配。

　　要说我儿子可真有本事，看他平日里不声不语的，你说怎么……

　　怎么回事，儿子不是应该和他爸睡在东屋炕上的吗？他什么时候睡到磨盘下面去了？

　　不明就里，母亲不敢声张，急匆匆地三步并作两步，拖着隐隐作痛的病腿紧忙来到近前……

　　“泉子，醒醒，快醒醒……”母亲俯下身子轻轻怕打着儿子的背，那身子是蜷缩着的，“你怎么睡到这里来了？”

　　听到母亲的呼唤，疲惫不堪的林泉眼睛闪开一条缝来，嘴唇嗡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儿子，你咋了？你别吓妈……”

　　母亲真的感到怕了，一夜之间，儿子怎就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光是不能开口说话，而且面色铁青，特别是整个鼻梁，像是被人用拳头打过一样，看着就让人感到害怕。

　　“他爸……”母亲喊完之后心中一阵阵地后悔，这时候喊泉子他爸有什么用，他是一个瘫痪卧床的废人，什么忙也帮不上的，回头再把西屋的那姑娘给吵醒了……，可不能让她看到儿子这个模样。

　　“泉子，你能站起来不？”

　　一说到站起来，母亲的目光这才落在儿子的脚上，天呐，儿子到底是怎么了，两只脚板已经血肉模糊。

　　“儿子，你到底是咋了，呜呜呜……”母亲虽说是年近花甲之人，可这样的场面还真是头回遇到，这让她万万不能接受。

　　“妈，我、没、事……”

　　气若游丝，可当妈的还是能够分辨的清，有事没事不是你随便说说的。

　　“儿子，妈这就给你找车，咱们去医院……”

　　“妈，我、想、喝……水……”

　　喝水？儿子要喝水！对对对，赶紧给儿子喝水，看他的样子，怕是失水虚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