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芜存菁》6点起床睡觉

2、回家

　　一夜无眠，余菁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看着眼下的乌青，余菁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然后换上运动装，朝操场走去。她想尽快脱离那个桎梏她一夜的地方，胸口仿佛像是一下子被填满了许多·雾气一般，想要挥散掉，却始终粘附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余菁就读的学校是省二本，算不上很好的学校，但在服装行业算是个不错的学校，唯一的不好之处便是地处郊区，离市中心很远，坐公交车需要1个小时车程，也正因如此，学校环境很好。清晨的校园恬静安然，除去三三两两昏黄的路灯，周围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操场也不例外。
　　空气中带着水气，余菁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随后便跑起来了。刚开始跑着，余菁是感觉有些困倦的，她揉了揉眼睛，摇摇头，似乎脑中有庞然大物，摇一摇便能甩开。余菁又想到了茉莉姐电话里的最后一句话，和白天思考的问题。
　　想着想着，余菁便停了下来，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增添了一丝红晕，她再一次摇了摇头，又跑起来了，然后加速，直至汗水打湿了她整个后背。看着已经布满了金色的天空，她想起了樊茉莉跟她说的一句话:“这个世界没什么好畏惧的，反正我们只来一次。”
　　余菁回寝的路上遇到了大二同社团的学长，客套地聊了几句，原来是回学校处理下重修事情。谈话中也聊到工作问题，说有事可以找他帮忙，余菁没有推脱，两人便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余菁回寝后，便给R市公司打了个电话，委婉地拒绝了这个机会。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了游戏界面，发现最后她那局挂机游戏居然赢了，但是段位依旧不上不下，余菁苦笑不得。关掉游戏界面，联系了导师，商量了下毕业事情。
　　忙至下午，给樊茉莉打了个电话。
　　“莉姐，我准备就在这边的公司上班了。”余菁说道。
　　“你自己想好就行，我当初就搞不懂你为什么偏偏去了B市，但既然你自己想呢，我也不会反对，啥时候回家。”樊茉莉在电话那端回道。
　　余菁说明天，樊茉莉听了便嘱咐她好多，电话最后她说了句：“我在家很好，你想留在那便留在那。”说完依旧保持雷厉风行的作风，挂了。
　　听着电话那端“嘟嘟”地挂断声，余菁可以想象樊茉莉偷偷流眼泪的样子。
　　樊茉莉其实一直是希望余菁可以留在R市的，因为她们两就像海上的浮萍，若不是余海，可能不会相遇，如今只能紧紧依偎。起初余海将余菁带到樊茉莉面前，是害怕的。当时樊茉莉还躺在病床上，毫无血色，头发散乱，紧闭嘴唇。当余海跟她说完领养4岁的余菁的事，樊茉莉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嗯”了一声。三人无话，病房里只听见仪器“滴滴”声。后来她看见余海离开病房，将一直盯着她的余菁留在病房。
　　她一直看着余菁，余菁也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后来余菁忽然拉着她的手，樊茉莉当时一愣，只是觉得手可真小啊。后来余海都会带着余菁来她的病房，病房里很安静，余海只是会说些琐碎小事，再待上一段短暂的时间，然后离开。余菁只是在一旁坐着，愣愣地看着樊茉莉，等到余海走后，很长一段时间，再小心翼翼地拉着茉莉姐的手。茉莉姐后来才从余海那儿得知，余菁本是他同事的女儿，后来同事夫妻两人双双在车祸中去世，家中只剩奶奶照顾余菁。后来奶奶也因伤心过度去世了，余菁便被送进当地的福利院。只是余菁住进福利院没几天，樊茉莉就意外流产，然后余菁就被余海带到了她面前。
　　樊茉莉看着拉着她的小手，心就像是被人轻轻地触碰了下，温暖又陌生。她知道这是余菁示好的方式，也不说话，只是微微地笑着，任其牵着。后来过了很久，余菁才敢和樊茉莉说话，起初只是简单的对话。
　　“要吃这个吗？”
　　“好”
　　“要看这个吗？”
　　“嗯”
　　“苹果还是草莓”
　　“都好”
　　......
　　后来余菁放开了胆子，会开始选择，也会拒绝了，甚至会爬上樊茉莉的床，会小心地抱着她，或是轻轻地吹着樊茉莉扎着针的手，像是想吹走她的病痛。樊茉莉也因为余菁的到来舒心了不少，对待余海也不再是冷着脸。然后樊茉莉出院了，和余菁跟着余海回了家，只是像是自己偷来的幸福一样，有时会默默留着眼泪，或是盯着在一旁睡觉的余菁，与余海再也没有谈及流产那件事，也没有同他有任何争吵。而余海也因为流产再也没有同茉莉说过离婚。只是后来因为王晓云的离婚整个人失去了理智，义无反顾地对樊茉莉提出了离婚。
　　余菁收拾好行李，在网上买好票，赶回R市。
　　余菁拎着行李，老远就看到小区门口的樊茉莉。茉莉姐依旧是茉莉姐，画着小细眉，踩着着小高跟儿，一身红红火火。余菁朝她挥了挥手，樊茉莉便催促她快点。
　　等到余菁来到她面前，才发现樊茉莉居然跟风种了睫毛，那睫毛卷翘有度，樊茉莉眼睛本来就大，这样一看，似乎又大了不少。余菁调笑道：“莉姐，你怎么学人家顾阿姨种睫毛？”
　　樊茉莉嘴巴一撇，反驳道：“我怎么学她啊，是她硬拉着我，说我眼睛大适合种睫毛什么什么的。”
　　余菁听了就笑起来，附和道：“是是是，是挺适合的。”
　　樊茉莉这才展了展眉，嘴巴弧度张大了不少，可是碍于面子又假装怒意。余菁看到了也不说破，只是眯了眯眼睛，忙从箱子里拿出她的舞服。樊茉莉看到舞服，兴冲冲地走向房间。樊茉莉在试衣服的时候，嘴上还说着年纪大了，穿着会小，可是穿出来一看，刚好合适。舞服是一件改良版的旗袍，喇叭袖，相对紧身，也是红色的，衬得樊茉莉皮肤雪白。余菁说好看，樊茉莉嘴角忍不住上扬，可嘴里还是嘟囔着：“还行吧，没有图片上好看。”对此，余菁只是在一旁笑着，没再说话。
　　因为舞服，樊茉莉在饭桌上说了不少她们队里的事，说隔壁顾阿姨跳的没她跳的好看，全队里只有沈阿姨跳的跟她差不多，下个月还有比赛。余菁在一旁听着，喝着樊茉莉给她炖的鱼汤，格外的舒心。只是到后来余菁多嘴问了一下樊茉莉前几天去商场干嘛，樊茉莉顿了一下，说道：“就你顾阿姨拉着我去看看种睫毛，谁知道碰上你爸。”
　　余菁懊恼地咬了咬嘴巴，低着头，说：“莉姐对不起。”
　　樊茉莉没怎么介意，只是说道：“迟早会碰见的。”
　　后来余菁和樊茉莉各自回房，余菁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想起了在火车站看到的那个背影，然后她一直追，一直追，可那人人高腿长一会儿就不见了，余菁怎么追也追不上。最后余菁抱着腿在地上蹲了许久，有人问她怎么，她也只是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