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留不住》忙僧

10、第 10 章 入了夜。

　　入了夜。
　　莹蓝色长裙的李茶还在捧着书卷看曹操逐鹿中原。
　　王嬷嬷不忍小姐夜里看书伤了眼睛，挑了灯芯，劝到：“小姐不若明日再看，看这天色暗了，恐伤了眼。”
　　“那就听嬷嬷的，明日再看”，言语间浅浅的梨涡露了出来，将更衬出了少女几分明丽。
　　王嬷嬷慈祥的笑了笑，小姐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又是那么聪慧可丽谁会不爱呢。
　　君灵上前服侍李茶洗漱，放下纱帐，吹熄了灯。
　　待君灵退下后，李茶睁开了眼睛，却是睡不着的。她还在思衬，世人皆爱孔明，可她却独爱曹操的谋略果决，可惜没有看完，李茶遗憾的想。
　　睡意渐渐袭来，深夜灯火却大亮。火红的焰与哭喊争吵声惊醒了李茶，要传唤君灵时，王嬷嬷冲进来，李茶看见她的脸上都是泪水。
　　抖着手伺候李茶穿完了衣服，“我可怜的小姐，将军夫人不知犯了什么罪被宣进宫里头，您也要进宫去，外面的锦衣卫在等着您呢，进了宫千万要......”
　　李茶今日却未穿最爱的蓝衣，着红衣入宫，也没有多少慌乱，“您不必担忧，不是什么大事，或许仅仅是商量军务也说不定”，李茶压嬷嬷的手。
　　好像想到会面对什么，看到佩刀的士兵也未曾慌乱，只是朝着府内的下人们投去了安抚的眼神。
　　“若是，若是回不来，卖身契在邀月馆的书桌暗格里可取了自行安置”，临走前李茶还是安排了各自的去处。
　　却也没看领队的陈亭，自然也没看到少年的泪水。出门上轿，到了宫门却也是相对无言，宫门陈亭是进不去的。
　　当李茶要踏入宫门，陈亭哽咽：“阿茶，你，当心”，心中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往日意气风发的俊颜难过的发皱，心脏好像无法呼吸。
　　李茶依旧没有回头，何必连累他呢，毕竟是喜欢了十六年的男孩啊，舍不得他伤心，自此一去，不知还会有命回来吗。
　　宫墙里的雨丝似乎都格外压抑，但也给了她放肆的机会，雨和泪又有什么区别呢，李茶尝着嘴里的苦。
　　到了大殿。
　　“护国大将军之女李茶到。”
　　李茶衣服微湿，发髻也凌乱，可这时候也没人计较。
　　一步，两步，三步，看到母亲，李茶四步作五步上前跪下行礼。“平身”，年轻的帝王长眉入鬓，容颜俊美无俦，也不难为女子。

　　“谢皇上”，李茶声音嘶哑，长身玉立，一袭蓝衣将她沉静，似乎短短的路途让一个人突然之间长大，许多人或许一辈子都没有长大，但也有很多人的成长往往就在一瞬间。

　　平日里娇俏的少女目光冰凉，搀扶着母亲，一身骨头都竖起了倒刺，俨然是保护的姿态。

　　“我儿，今日你就要出嫁了，伴着帝王可是天大的福气啊，快，谢主隆恩。”李茶浑身冰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指尖发颤，没有力气，只是随着娘亲拜了下去，她偷偷看了看李夫人，竟是冷硬，头低下的瞬间不知怎的沁出泪来，像是一个神圣的仪式，同过去的自己告别，她隐隐知道发生了什么，拼命止住泪水，可是她控制不住，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来人，将碧贵妃带下去梳洗，安置储秀宫”，帝王发话，也是默许母女最后见一面，毕竟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奴才遵命”，皇上身旁的大太监木青一甩拂尘，引着母女二人到了储秀宫，一路无话。

　　此处灯火通明，虽入了夜，宫人一齐立在殿门口，像新晋的碧贵妃行礼，可是李茶并不关注这些，让宫人们起来后，只牵着母亲的手，屏退下人，只余两人时，强硬的母亲终于卸下了防备，抱着李茶，泪水无言，只是顺着衣料流淌，母亲越抱越紧，最后松了怀抱，擦干了泪，这位护国大将军夫人挺直了腰根，攥着女儿的手，将局势讲给她听。

　　“你阿爹，叛变了，皇上说他勾结裕王，带着二十万大军归顺了燎国，可我不信，你阿爹一定是被人陷害的，娘没有办法，皇上让我去劝你阿爹，可他又不放心，所以要納你为皇贵妃，借此牵制你阿爹，你阿爹的留下的兵士一周前想要带我们走，可是被皇上发现，娘护不住你，若只有我儿，娘宁愿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可是还有你阿爹，他还在，娘要去找他问个明白。陈亭，便忘了吧，待这次劫数过去，娘带你走遍河山，看四季与月色，娘信你，你也要信娘。”

　　李茶怔怔的，看了看她的母亲，手心已被攥出了血，强笑着说：“母亲，你放心，茶茶一定好好活着，等你接茶茶，到时我一定要当一介女侠闯荡江湖。”

　　“好，一定。”李夫人笑了笑，最后抱一下女儿，这是最后的告别，虽然彼此都知道山高路远，何时可见。

　　李茶看着母亲走远，转过头时泪水和雨水一齐划进脖颈，原来不知何时外头已经是瓢泼大雨，她就站在雨里，无视宫人的劝阻，在雨里长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