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林老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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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川林家在怀州名声极好，家教甚严，少有欺负平民百姓的纨绔子弟，即使有也早晚被林家长辈收拾。更别提林家还出钱出力在怀州建了不少书院，供那些没钱读书的贫民子弟读书。
尤其是昭鹿书院，依山而建，环境优美，师资雄厚，不说贫民了，就是富家子弟、官家子弟也想来此就读。
这样的林家可谓是白衣相府之家，虽是商贾，阖府又无人出仕，但有不少名声在外的大儒都在林家族谱上，于这朝堂也还是有人说的上话。
林家子嗣单薄，这一代嫡系更是只出了一个嫡子，还是个先天体弱的，连个嫡女都没有。
眼瞅着这偌大的家业就要落入这样一个病秧子手里，林家旁支到底是不甘心，久而久之便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林家这位嫡子行“知”字辈，名洛，亲娘护了他两年便因病去世了，独留下这个才两岁的儿子。
这林府的魑魅魍魉忍了又忍，直憋到林家家主，也就是林知洛他爹出远门行商去了，终于有人等不住了。
那时林夫人去世堪堪满一年，正值暮秋时节，林府的小少爷便因玩闹不慎掉进了湖里。虽说救的及时，但谁都知道林知洛先天不足，年纪还小，能不能活还真难说。即使活下来了，人是不是清醒的，会不会落下病根也得考虑。毕竟这偌大的林家交给一个傻子或一个连子嗣都难以传承的病秧子手上总归是不合适的。
家主不在，主母已逝，后宅的管家权便落到了林家主唯一的庶兄媳妇手里，而账册却交到了林家旁系，也就是林家主嫡亲堂哥的夫人手里。这位夫人姓李，正是林家主的母亲——林老夫人的侄女，与老夫人很是亲近。
林家的准继承人落水了，现在躺在床上生死不明，早已不管事的老夫人说什么也要出来镇着了。
林老夫人捻着自己戴了多年的14粒佛珠，面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来。
小佛堂前立着一群人，不敢吱声。
老夫人看了看下头那一群后辈，想到还躺在床上的小孙子，心里默念了几句仁王经。
半晌才道：“今儿叫你们来所为何事，想必没有人心里头不清楚。我呢，已是多年不曾过问府里的事了，虽说我年纪大了，但身体还算康健，离陪我家老头子还有些年。”
“说句不中听的，我这碍眼的老婆子还没死呢。”老夫人到底还是忍不住了，有人要害她唯一的亲孙子，这让还怎么忍？
这话一出，老夫人那个侄女李氏忍不住喊出声来：“婶娘！”她脸色不怎么好看，半是伤心半是愧疚，她跟老夫人关系亲近，平日也很照顾洛哥儿，眼下洛哥儿出事她也有责任。
可老夫人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半句，只是面上多了些疲惫，她看着下面这些后辈，淡淡的道：“我不多说了，洛儿因为体弱，一年到头总在喝药，长到现在除了偶尔来看看我，从未出过东苑。可洛儿落水那地却是在南苑，不说洛儿住所离南苑距离的远近，这两苑之间还隔着一道门呢。”
林府占地广，分了东西南北四苑。东苑是老爷们读书居住的地方；西苑最小，是会客聚会之所；南苑却是妇孺的居所，内院的下人也会居住在此；至于这北苑却是林家族学所在，也可算作私塾，因为林家也会招收附近百姓家的小辈做学生，同时北苑也可算作后花园，不过里头也不只是种些观赏类的花花草草，也有不少菜田和果子树，种类繁多，小动物也有些。
林知洛如今才三岁本应住在南苑，只是他父亲因为自己儿子没了母亲，心里不舒服，想要自己照顾儿子，便将儿子接到东苑住。
林老夫人继续道：“人老了，不想管那么多，只想清净，但是人是有底线的。种了什么因，便得什么果，只要做过便有迹可循。我已差人报了官，端看结果吧。”
底下人闻言都有些震惊，世家里头多有些不干净的，但家丑不可外扬，都是自己处理了，哪见过不顾家族颜面直接报官的呢。
这下有人面色发白，却咬紧牙关不敢多说一句，生怕自己反应过激，惹来怀疑。
“除了这件，我还打算算算账。”老夫人接过身边侍女芍药呈上的茶，缓缓说道。
芍药了然，去外头带了个八字胡的中年男子进来。
这人在场的都熟，正是林家府上的大账房先生胡秀才。
胡秀才恭恭敬敬地向堂上的老夫人请了声安，将五本厚厚的账册递给芍药后，便老老实实的垂首立在一旁，静待老夫人指令。
堂下林家亲戚心中不觉一紧，有几个沉不住气的悄悄抬头看了老夫人一眼，又怕被发现，连忙低头。林老夫人正瞧着这一幕，不觉好笑，直摇头：“林家百年，门风清正，你们中的有些人，如此行径也不怕百年后遭老祖宗打吗？”
她也不去瞧底下这些糟心亲戚，淡淡地道：“胡先生拿来的是府上去岁的用度账目，我呢，年纪大了，也懒得在这跟你们一项项地掰扯，亦不想仔细探究那些隐藏在账目下的龌龊。”
“但是，不计较不代表不知道。”林老夫人冷冷地扫了一眼底下的人，“外界的人都赞林府教养极好，不骄不奢，从不放纵小辈。可这账目上却是如何？”
“去岁阳春三月，林江氏你因何向刘账房取了三千两？你说这府里寂寥想请你那些小姐妹一叙，又怕招待不周让外人瞧了林府的笑话。”
林老夫人拿过一本账册，叹息：“笑话？什么时候小姐妹之间的聚会竟要花上千两银子了？吃一顿饭竟要三千两，皇亲国戚都没这么骄奢啊。”
今上严治贪官污吏，极其厌恶骄奢之辈，崇尚节俭，对世家巨贾盯得甚紧，得亏林家家主是个有手段的若让有心人传扬出去他们林府吃一顿饭要三千两，林府少不得要狼狈一阵子。
林老夫人翻翻账册，看着这上面一条条巨额支出，闭眼捻佛珠，心中默念仁王经，一忍再忍，终是道：“都给我跪下！”一众人吓得白了脸，老老实实地跪下了。
“以前想着这府里毕竟已经交给了小辈了，这要越过一家之主去罚你们，倒让明烨担了个管教不严的名声。”
“可是!”林老夫人蓦然睁眼，看着下面跪着的一众人，厉声道：“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偏生动了洛儿，动了林家家主唯一的嫡子，动了我林家的命根，动了林家的继承人！”
芍药忙为老夫人顺了顺气，她喝了口茶缓了缓情绪，随后道：“因为洛儿母亲去的早，他爹一直是亲自教养洛儿的，可是明烨事情忙，平时没那么多时间照顾洛儿。是以我嘱咐你们，照看下洛儿，原以为你们再怎么混账，怎么的也不会波及到孩子。可结果终日打鹰，却被鹰啄了眼，我竟小瞧了你们。”
“看在亲戚的情分上，你们欠这账上的，我也不报官追究你们了。识趣些，不该拿的放回去，别逼得我拉下这张老脸亲自讨债。”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林家也留不得你们了，拿着老身让胡秀才拨的银票，搬出林家大宅，老老实实去别庄待着，要不然便回自己家去。想必这些年，你们自己的私产也不少了。”
林老夫人也不看这些人难看的脸色，丢下一句便就着侍女芍药的手起身离去了：“按家规，将犯了家规的各打十五大板，只要打到让他们能站着就好。”
“是。”
芍药听着身后鬼哭狼嚎的求饶声，面上一片淡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林老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