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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留学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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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学的事情,除了唯世和司以外,凪彦并没有告诉其他人。倒不是因为与另外三个守护者的关系并不是很好的缘故,如果可以,其实他能希望自己能连唯世都不告诉。
只可惜圣夜学院的现任King并不是那种能简单隐瞒的存在。
得知唯世突然一天对自己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的原因是那天早上自家母亲去提交了转校申请后,凪彦就对这个学校的信息管理就很难用正面的态度来面对。他算是第一次感受到了亚梦是不是吐槽的“当权者发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毕竟过去更多地是站在“当权者”一方,而非其对立方,所以当第一次被如此光明正大的翻看自己的材料,还挺火大的。
即便是重生前,在日舞圈度过的那段时间里,收到了很多的侦察与试探,但也没有遇见过这种直白到几乎都已经写在脸上的情况。
凪彦思索着如果把现任理事长故意偏袒边里家的孩子、给所谓“世交”的边里家的孩子更多的特权——听空海讲貌似前任King与理事长的关系并没有唯世那么亲近——一类的言论都交给新闻媒体什么的,指不定能把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家伙从现在的位置拽下来。
舆论意义上的。
此外在他离开日本之前,也没有重生前那样直接在最后一天的日舞预演中逃出来。虽然同样的,亚梦也在那时前来找抚子过,但因为当时的他的装扮是男性的,而且刚好和父亲一起同其他很多前来送别的日舞界的大人物们交谈,所以前去开门的管家就替他拒绝了这次见面。
用的理由是:“抚子刚好不在家,同父母一起去拜访一位有名的编舞者。因为对方在外地,来回路程挺久的,所以可能今晚不会回来,而是在附近找旅馆住。”
毕竟作为对外形象而诞生的抚子其实是男性的这一件事,虽然已经决定重新以男性身份对外的现在被外人知道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可以,能一直保密下去还是最好的。
于是两人原本能在分别前的最后一次见面机会,就这么在巧合之中,被无形的笔从命运之书上划掉。
这次留学的国家也和重生前有所不同,可能是有顾虑到现在的凪彦所跳出的舞蹈已经定了型,而非像重生前那样,还具备着无限的可能性和可塑性,所以选择的学校也不是以基础舞步为主,有着十分明显的侧重方向。
但该学校的优势项目却并非和凪彦擅长的舞步重合,或者说,是完全不一样才对。
在凪彦前往机场前的一个小时里,和他那作为藤咲家家主的父亲之间进行了一场交谈。参与人员有且仅有他们两人,而内容则是关于紫发少年现下最严重的问题。
他的舞蹈,不再具备能打动人心的力量了。
标准的动作,完美的走位,适度的互动,几乎最近每一个教过他的老师都会在开始指导的时候对长发少年赞不绝口,但到了最后,在课程结束以后,却无一不是满脸惋惜地摇头叹气一番。
如果一个舞者无法在舞台上将自己的灵魂和心敞开,那么他脚下的节律与指尖划过的弧度,又能否被归属于舞蹈的一部分呢?至少作为舞蹈界专家的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无意义地模仿而已,根本不配拥有观众、拥有舞台、拥有一直紧跟着拍摄的摄像机。
终究只是二流。
“一个人的灵魂如果是美丽的,即便从未系统地学过舞步,也一定能跳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佳作’。”
这是舞蹈界的最广为流传的说法之一。
即是又一些初学者在舞房勤奋苦练时对此嗤之以鼻,将其归属到毒鸡汤的范畴内,但每一个在舞蹈方面有所成就的大人物在看着那些稚嫩的幼芽时,却将其作为筛选自己弟子的一个重要标准。
并非说灵魂美丽的人,就算不练习舞步都可以在世界级的舞台上获取他人苦练一辈子都无法得到的全场赞许。灵魂的美丽是多方面的,其中也包括了能耐住性子将一套再简单不过的舞步反复专研吃透,即使此中会否定掉数十年的心血,那也会毫不犹豫地给自己打一把大叉。
凪彦也是这一说法的赞同者。
所以他明白,他知道他的父亲也明白,自己如今的舞步变得冰冷了起来。就像是一个拿到了最佳编程的机器人一样,所做到的也就只有“再现”而已。还是不完整的、空有其表的“再现”。
同时,作为当事人的凪彦也很清楚,自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
或者说,是“变回如今这副模样”。
重生前的他,有关最后一天记忆中的醉酒原因,其实并非仅仅只是璃茉的结婚请柬。虽然那也是导火索的其中之一,但毕竟当初拉开两人距离的人是他自己,凪彦一开始就做好了看着自己心里最重要的女性牵着别人的手走入婚礼庆典现场的准备。
青年的那个他之所以会选择用酒精麻痹自己大脑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如今又返回到自己身上的问题。
他无法像以前那样地享受跳舞本身了。
甚至心里开始对那个万众瞩目的空间产生了恐惧。
不是源于对自己的不自信,而是因为,舞台背后的世界太过复杂。那份复杂渐渐将他吞没,即使对外表现地再过完美无缺,是不负藤咲家主这一称呼的男子。但实际上他难以继续坚定地说自己问心无愧了。
为了家族的利益,对一些明显反伦理的事情视而不见;为了不被他人强拖下脏水,成为攻击其敌对方的利矛,在岸边远观河里扑打呼救的人,脸上的微笑都不曾变过;不管是多么不屑的“造假人士”,只要能给家族足够的利益,也能违着良心替其辩解一二……
无法相信任何人,不知道该如何去相信别人。甚至连母亲亲手给自己泡的茶,都会下意识地怀疑里面会不会参杂些有害的物质。
就算外界的赞美依然,他仍然知道,自己的舞蹈已经不再具备登台的必要性。至少,是已经不能再让这样的舞步去玷污那一方舞台了。
逐渐地,他从幕前转向幕后,捡起了以往自己从来不曾留心过的辅助工作。
除非是什么大型节日,得到了某些无法推脱的邀请,藤咲家主都没有再换上过自己那些华丽亦或仙逸的舞服。即使一有空都会去自家里的练舞房呆着,不停地练习着。
而他一直所等待的转机也最终来临到了青年身上。
就是突然且莫名其妙的这次重生。
戏剧般的展开,让刚从不知名的昏睡中清醒过来的六岁儿童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来接受自己已经重新回到幼时的现实,而非不知尽头在何处的梦境。特别是与司,也就是同样不知为何回到过去的那个长大了的唯世的相遇,让他一直游离在身躯之外的心,踏踏实实地回到了应在的地方。
逐渐将重生前的事情从脑海中淡化掉。同时反复回忆着上一个幼年曾遇到的事和人,在与如今相对比,查找差异,还有以往曾被自己忽视掉的细节与美好。
心一点点变得轻松了起来,视线也从上辈子的“过去”,转移到了如今正处在的“现在”。
直到那猛然发现自己早已不再是曾经那个爱憎分明的、从心的小孩,过去的阴影也就回到了他身上。
父亲替他选择的是他从未接触过的舞蹈。如果说凪彦一直练习着的都是以日舞为代表的“软”,那么这次他留学的学校里的优势就在于“硬”。
紫发少年知道,父亲这么做并不是全盘否定掉自己在日舞上的练习,而是为自己的孩子、下任的不成熟的家主制造了一个新的起点。也是一段能让他从头学起,重新去寻找本心的奋斗旅程。
前往新的国家、新的环境,远离了熟悉的人和事物,一切都是崭新的。
虽然知道这样子想的自己有些不太妙,但凪彦还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现在这样真的挺好的。至少不用再看着那明明和重生前有着高度相似的事态发展,却总能从各个角落里找到差异,无法完全重合的世界。那样总会有种自己的过去和现在明明有所割裂却藕断丝连的黏糊感。
而到了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完全割裂的认识,让他整个人的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除了从开学后就一直不停收到的、由家里人帮忙整理邮寄过来的、来自于守护者的来信。
凪彦每天放学回到住所的时候,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看到进门前必须路过的邮箱里塞满了信件。那样只会使得他不得不拿出自己在书包里一直备着的布袋和螺丝刀,将塞了个实在的信箱给直接卸掉上面那块铁板,把顺势挤出小山状的信件一捧捧地塞进布袋里。
写信最多的是弥耶。她发来的信纸上通常只有一句话,类似于想抚子了、什么时候回来一类的。
其次多的是空海和唯世,虽然两人寄件的总和还不到弥耶的一半,但依然让紫发少年感到了些许的惊恐。不过当他发现这两人给自己的信中十有八九都是向他埋怨弥耶闹脾气,让他写信安慰她一下后,立即安心了不少。
而亚梦,则只给他写了一封信。
大概是对自己的不辞而别还有所埋怨吧,凪彦是这么猜想的。毕竟那唯一一封来自于这粉发少年的信纸上,那没一个重点的字句,和匆匆停笔的结尾,除了应付,凪彦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