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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雨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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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杏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办理了出院手术,在家里继续调养。
医院给林杏放了半年的带薪长假,但两方都心照不宣的明白,林杏受伤的手再也做不了精细的手术了。
林父林母,每天都在变着花样的煲些大骨汤、炖些牛筋猪脚,为儿子补身体。
林杏在林父林母之前还是强颜欢笑,将林父炖的汤一碗一碗地喝掉,偶尔林母讲两句俏皮话,他也笑着应和两声。大家都避而不提林杏的右手和未来打算。
林杏好像回到工作前的学习日子,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阅读文献,他偶尔觉得时间在回溯,自己还是二十出头的美好时光,仍然踌躇满志,读着《日内瓦宣言》,决定要一辈子做一个好医生,奉献一切为人类服务。
只是他在浏览各种论文的时候,手会突然剧痛,感觉右胳膊要被砍断似的。突然的疼痛让他满头冷汗,热泪盈眶,只能抱紧胳膊,默默地在内心里说:“已经过去了,已经过去了。”手上的幻痛才慢慢地消失,剩下一点浅浅的痛感。
疼痛过去,林杏就是呆呆坐在桌前看着雾霾的天空、不远处灰色的大楼,黯然神伤。
除此之外,林杏也总是睡不好,一闭眼就是张浩疯狂的脸,寒冷的锋刃与满地的鲜血。
就这样将将养了一月,林杏受伤的伤疤渐渐痊愈,只剩下粉红色蚯蚓一般狰狞的伤口。不过林杏的精神头却越发不济,身体也更见瘦弱。
林母很是担忧林杏的心理和身体状态,这样一天一天闷在家里,低头就是看些医学方面、生物方面的文献,怕是心结会越来越难解。正好林母的老同学开了个旅行社,刚好最近有个前往热带雨林的旅行团。林母想着,去罕有人烟的地方接近一下大自然也许能够开解一下林杏。
林杏就这样背着背包跟着旅行社去了热带雨林。
旅行团说是去热带雨林,其实就是打着个“冒险”的名义,在热带雨林周围的几个国家村落里转一转,导游根本不敢带着游客往热带雨林中去。
更让林杏无语的是,导游还带他们看了G国的一大片棕榈树林和甘蔗林,并解释说:“这里曾经是一大片自然森林,G国为了发展经济,将这里的树木尽数焚毁,种上了棕榈树,一年多产的棕榈油为这片区域带来了不少经济收益,也为这片区域的居民带来了不少就业岗位,使得这边的居民渐渐脱贫。”
林杏望了望远方的烧焦的枯木,还在泛灰的天空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为了短暂的经济收益,牺牲了那么大块地球之肺,到底值得么?”
那导游听到了,说:“害,没有这些棕榈油,本地人活都活不下去了,谁还去想百年之后的事情。”
在山村、小城里游玩了几天,有些游客表示不满意了:“热带雨林游,怎么天天都在这些穷乡僻壤里转。别说野生动物了,大片的树林都没看到多少。”
导游笑嘻嘻地说:“这不,让大伙儿先适应适应环境,过几天,就带大家去河谷看看那些大象、犀牛、鳄鱼。”
导游没有食言,过了几天就带着这群游客到了雨林边缘。雨林边缘还算比较开阔,虽然周边已有高耸入云的常绿植物,地上也铺满各种苔藓地衣,下脚很滑,但还没有到遮天蔽日的程度。乔木之下有野生菌落,色泽鲜艳,形状饱满,有人好奇想要去触摸,被导游拦了下来。
有一条河流横贯于游客眼前,只有一颗倒地的树木充当独木桥连接两岸。
导游说:“这条河流湍急,莫要随意过河。热带雨林处处都是危机,为了诸位的安全,便隔河看上一看,莫要过河深入。”
游客自是知道轻重,便沿着河看看,也已是大开眼界。河谷边上有犀牛在缓慢地踱步,不时甩着头尾,驱逐着恼人的蝇。林杏看着清澈见底的河里,有着长得奇奇怪怪的大嘴鱼,张大着嘴,将江流里的小鱼虾米尽数吸入到嘴里。在河底蛰伏着一条蛇,突然蛇头急速窜出,就将那只大嘴鱼吞入腹内,又慢慢地蜷缩成一团。林杏被唬了一跳,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远离了河流。
“啊!有鳄鱼!”两个小姐姐尖叫了一声,迅速打开越野车的车门,就钻了进去。
那鳄鱼觉着两脚兽无趣得紧,又爬回了河里,漂浮在河中。
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只猴子,红脸棕毛,眉目跟人类还有几分相似,就是鼻孔巨大,长臂过膝。他就蹲在了独木桥上,啃着不知名的红色果实,跟人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人看猴子,猴子看人,猴子看得无趣了,便转身又摇摇晃晃地离开了。一位十来岁的孩子,竟然也追着猴子过了桥。
孩子他爸爸着急了,连忙追上。
导游一看要糟,吩咐了游客上车坐好,也跟着追去。
林杏对热带雨林深处也颇为好奇,也跟着导游过去了。
小男孩看起来腿短肉多,跑起来还挺快的,蹦蹦跳跳很是灵活,一时半会大人竟没追上,只在身后远远跟着。好在小男孩体力不是很好,导游又常年奔跑往来于此处,最后还是逮到了这小兔崽。
此处已是遮天蔽日,只有零零散散的碎光渗透进树林,潮湿阴暗得紧。
那小男孩看那猴子攀爬着树枝藤曼,消失在树林之中,生气极了,一嘴就咬上了导游的手上。
导游正要调侃一番:“小崽子,你属狗的吧?”但看到了眼前的景象不敢妄动。
只见一颗需要几人合抱的乔木上盘绕着一只绿莹莹的巨蟒,巨蟒吐着蛇信子,两颗死水般的眼睛没有焦距地正对着导游和男孩。
导游不敢乱动,小孩也被这只大蛇吓得两腿发软。刚刚赶到的小孩父亲和林杏看到了这只大蛇,也僵直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不知多久,那只巨蟒终于失去了耐心,滑到了地上,发出嘶嘶的声响,向导游和小男孩那边游去。
那巨蟒游到导游面前,直立起一节身子,就跟小男孩同高了。它轻轻地向男孩喷了口浊气,又慢慢地瘫软了下来。它又向林杏游去,将林杏和男孩父亲盘在了一起,林杏都能隔着裤子感觉到巨蟒黏腻的躯体和肉,林杏的左手颤抖地紧握住防身的匕首,想着如何给巨蟒的七寸致命一击。没想到那巨蟒又慢慢地松开了他们,向导游那边游去。
就这样来回了几次,巨蟒像是在戏耍他们一般。
终于巨蟒厌倦了这个游戏,停在了小男孩的跟前,迅速弹起身体,张开了血盆大口,它张开的大嘴比小男孩的头颅还要大些,嘴上有尖利的獠牙。小男孩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却还是能闻到巨蟒嘴里的腥气。小男孩晕了过去,导游也早已将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偷偷撤回,紧闭着眼睛。
孩子的父亲发出了凄厉的叫声,看着巨蟒就要咬去,一阵黄色的粉末突然从天而降,突然巨蟒把头一缩,恋恋不舍地闭上了嘴。它的头往上伸了伸,很不高兴地往森林深处撤去。
男孩还晕在地上,导游紧闭着双目心想我命休矣,男孩的父亲的声带还发出尖叫最后的尾音,但是眼睛已经往树上看去。
林杏也诧异地看着树上。只见树木粗壮的枝丫上跨坐着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的女子,二十多岁的模样,皮肤晒成蜜色,很是健康,穿着皮衣和灰扑扑的厚牛仔裤,肩上扛着摄影机。
她小心翼翼地将摄影机收好,放到背包里,就沿着树干滑了下来。
男孩的父亲已经把男孩抱在了怀里,林杏拍着导游。导游恍然睁眼,对自己还活着的这件事实还处于不敢置信的状态。
年轻女子走到林杏面前,干净利落从皮衣口袋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了林杏:“你好,我是动物学家萧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