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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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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时每刻都有新生儿降生,每时每刻也有人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生死就是新陈代谢的自然规律。
作为一名医生,林杏在面对职业生涯第一位患者死亡的时候,真真正正地直面死亡的恐惧,那是一种不知何所去的迷茫与空虚,而患者家属歇斯底里的哭泣甚至责问,也让他悲伤,甚至于内疚。作为一名医生,若是同理心过强是会很疲倦的。当林杏接触多了死亡,也便看开了。看开并不代表麻木和漠视,而是明白了人各有命,尽我全力救人,可以无憾。他也学会了将自己的情绪跟家属的情绪隔离,毕竟事情不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人类的悲欢都不太相通。
可惜,很多人并不明白医生能救病,却治不了命,或许他们明白,但在死亡无边的恐惧中,在失去最爱的无边痛苦中,有些人任由自己被情绪支配,将人类的所有负面情绪以暴力的方式发泄在了无辜的医生身上。
张家老爷子,因突发性心梗,被送上急救车的时候已经断了气。由于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纵然急救车上的医生如何进行心电复苏、注射肾上腺素,都无力回天。老爷子送到医院的时候,直接被鉴定为死亡,并跟亲属下了死亡通知书。
老爷子的三子一女纷纷来到医院,得到的是父亲死亡的消息,看到的是父亲死亡的尸体,一时先是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白色的床单。
小女颤抖地抓住林杏的手,就泪流满面地求着他再给老爷子看看,甚至要跪下。林杏赶忙把她扶住,并说:“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
小子在指责二子:“爹在我家还好好的,怎么到了你家就一下子去世了呢。你这样照顾不周,爹留下来的遗产你还有什么脸面要!”
二子没有搭理小子,只是攥住张老爷子的树皮般的手,发出压抑的哭声。
大子斥责小子,说:“你可少说两句吧。要不是你媳妇不愿意跟你爹一起住,现在爹该是轮到你照顾的。你倒好,爹还尸骨未寒,你就惦念起那点遗产了?”
小女太过悲痛,哭着哭着就晕厥了过去,被护士搀扶着带到一旁静室休息去了。小子被大子一顿吼,不吱声了。二子依然攥着老父的手,不愿医院护工把他推到太平间去。大子见这边弟弟妹妹消停了,揉了揉头,跟医生说了声抱歉,便开始打电话联系殡仪馆、墓园和律师。
张家老爷子的遗体被家人联系好带去殡仪馆了,这之后的丧葬仪式跟林杏也没有什么关系了。一年之中,因为心脏骤停猝死的人不在少数,甚至不少还是壮志未酬的年轻人,在加班福报的时候、在上下班的时候,甚至在打游戏的时候就这样去了。相比起来,八十八岁在床上去世的张老爷子都可算得上是喜丧了。
本来认为此事便到此为止,林杏却未料到张老爷子有一个混混小孙子,拿着大砍刀就来到了医院。
这天正是阮蒲的出院日,阮蒲在经过心脏搭桥手术后,术后恢复良好。
阮蒲脱掉了单调乏味的住院服,换回了小碎花裙子,正坐在椅子上听林杏跟她妈妈交待:“虽然心脏搭桥手术很成功,但小蒲还是要坚持吃药,这一辈子可能药不能停了。”
妈妈点点头,拿着社保卡准备去开药。
林杏摸了摸阮蒲的小脑袋,觉得她的头发长长了很多也柔软了很多,他说:“小蒲要记住每天吃药。”
阮蒲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然后从背后抓出一只白兔玩偶,说:“林医生,这个白色兔子送给你啦,谢谢你让我恢复健康!”
林杏想了想,收下了,说:“谢谢小蒲!小蒲以后也能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健健康康的。”
林杏接过了兔子,薅着兔子毛茸茸的耳朵,就在这时候,一脸狰狞的小张拿着砍刀就冲进了诊室。
阮蒲看到杀气腾腾的小张不禁哆嗦了一下,然后大喊:“林医生小心!”
林杏下意识转身抬手去挡,利刃毫不犹豫地直接砍下,他只感觉一顿剧痛,然后看见右手胳膊血流喷涌而出,一瞬就没有了知觉。他还是挪了挪身子,尽量把阮蒲挡在了身后。
小张又举起了砍刀劈头向林杏砍去,林杏无力回防,看着刀近在眼前,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待剧痛来袭。刚好阮蒲的妈妈回来取包,看到这一场面,她担心自己的孩子,行动比脑子反应得还要快,立即飞过去,狠狠推着歹徒,歹徒发出了嘭的一声撞在了桌上,但同时她也被利刃划伤。。
楼层里的两位志愿者和一位也准备出院的患者听见了声音,一拥而上想要制住歹徒,被歹徒无差别地乱砍,一个倒霉的志愿者被砍到后脑勺,当场失去意识,另一个志愿者的大腿被捅伤,匍匐前进,患者见这歹徒如此剽悍,立马冲出诊室,大声呼救。
刚好有两位防止医闹的保安经过心脑血管科目,两位特意练过擒拿术的医生经过,冲进诊室,要把歹徒制服。
小张见自己要被制服了,突然暴起,对着林杏的后脑勺就是一刀。
林杏感到后脑勺一阵疼痛,好像整个脑袋被劈开了一般,瞬间失去意识,就要往后倒去。幸好阮蒲的妈妈眼疾手快扶住了林杏,才没有造成二次伤害。
妈妈遮住阮蒲眼睛的手拿开了,阮蒲的目光直愣愣地看着被扔到地上的白兔玩偶,它睁着无辜的双眼、带着浅浅的笑意,躺在血泊里,已是满身满脸的血污。阮蒲像惊弓之鸟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