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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陷阱(一) “二尊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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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尊主,药!”凤栖道府后院,秦九方端着个药碗,举在秦昭脸上:“已经热了两回了,快喝!”
那秦昭荡在秋千上,皱眉闻了一闻,道:“滚开,我想吐。”
“喝了多少回了,还没适应?快喝,喝完有蜜饯!”
秦九严亦劝道:“二尊主,这是保命的药,不能不喝啊。”
秦昭不耐烦道:“保什么命!我这是煞气噬心,喝这劳什子有什么用!滚滚滚,老子不喝!”话说着,抱起个小猪妖便又荡起秋千来。
“按着他!”秦九方一声大喝,叫秦九严制住秦昭,捏了他鼻子便要强灌:“保命的东西,不喝也得喝!”
“唔……”秦昭闪躲不及,大叫一声从秋千上跌了下来:“你他妈找死!!”
那秦九方是个憨的,一把将他摁在地上,举碗便要再灌。
“不得无礼!”却是秦景沉自外办事而归,见着这番情景,忙喝止道:“方弟,你做什么?”
“二尊主又不喝药。”
秦昭骂道:“你他妈的,老子不喝你就灌啊?”
秦景沉上前扶了他起身,劝道:“昭尊,药不能不喝,否则远尊要体罚的。”
“罚的是你们,又不是我!”
秦景沉笑道:“你若肯喝药,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你能有什么好地方?”
秦景沉附耳轻道:“我新买了六只斗鸡,就养在后山那片松林里头。”
“当真?”秦昭咧嘴笑问:“哪儿来的?”
秦景沉笑而不答,端过药碗,扬了扬下巴:“还不喝?”
“喝!嘿嘿。”那秦昭深吸口气,仰脖一气喝了个干净,苦得龇牙咧嘴。
秦景沉塞了个蜜饯在他口中:“走。”
“走!”
却说那秦远,记挂着秦昭在家等他用饭,公事完毕便匆匆赶回家来,不料秦昭未曾寻见,却有龙纹苍服者一人候在正堂。
秦九严见尊主归来,上前道:“尊主,宫内有人来请二尊主。”
那宫人亦忙起身礼道:“著作局刘同禄刘大人门下,见过秦尊主。”
秦远正位坐了,问道:“何事?”
来人道:“刘大人请教,自正月底借出秦二尊主一套《五朝正义》后,便一直未见归还。眼看又到年下,库存清点已始,请教秦二尊主,书是否还要再用?”
秦远疑道:“那书昭儿二三月间便已读完,一早着人送还了去,怎么会不见?”
“秦尊主容禀,著作局书籍浩繁,或是归档小吏一时漏记也未可知。刘大人意思,秦二尊主许久不来书局叙旧,今年新出的数十本通志小传都未曾看过,不如就趁此机会,屈尊移驾往书局一叙。一来可亲检《五朝正义》归还一事,二来也好拣选几本合意的新书。”
那秦昭得皇帝御赐著作局总校令牌,虽只是个能通览书库的微末职位,秦昭一向却颇为看重,一年之中,无论如何也要往宫中跑上四五趟。是而秦远闻说,当即便应了下来,叫秦九严送了客,自往后山去寻秦昭。
秦远只道他又是打猎玩闹,孰料刚绕过山涧,便听到一阵高亢鸡鸣和懊恼叫骂。
“秦昭!!”秦远闻声便知他又在斗鸡,大怒吼道:“你他妈给我滚出来!”
这声吼罢,喧闹骤停。又隐见一线绿光闪过,鸡鸣也尽都息了。
“昭儿,还不出来?”秦远缓步上前,道:“你再不出来,我今日可要斩了他们右臂,罚违规赌博之罪。”
话音刚落,便见秦昭被人一把推出,踉跄着走到面前:“爹,昭儿错了……”
“错了?你还知道错了?”秦远气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许斗鸡?”
“嗯,说过……”秦昭扑通跪在他脚上,痛得秦远呲牙大叫:“秦昭!”
秦昭仰头笑着:“嘿嘿,地上太凉啦。”
“凉还不知道去屋里暖着!”秦远扶他起身,道:“走了,回家吃饭。”
“嗯。”
他二人携手而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五朝正义》你可是忘了归还?著作局今日来人,问书去处。”
秦昭疑道:“啊?还过了啊,二月份就还了,怎么了?”
“没什么,说是找不着了,叫你明日巳时前去一叙。”
“哦。”秦昭应道:“正好想去呢,许久也没新书读了。”
秦远道:“中疆形势动荡,昭儿,你以后还是少去为妙,想看什么书,打发弟子们去寻买便是了。”
秦昭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著作局的书,大多是买不到的。”
“朱雀台藏书丰富,不输著作局,你若喜欢,我去借了便是。”
“乌扬惹人讨厌,我才不要借他。”又道:“反正那皇宫,我也去不了几次,三年……或者根本用不了三年,很快就没了。”
秦远侧头瞥了他一眼:“少说晦气话。天下医法圣手尽在凤栖,你只要好好听话,这三年只会增,不会减。”
秦昭嘟囔道:“我活着,无非是天下多了个魔头,秦氏多了个把柄。祸害一个,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不要说那种话。”秦远轻声斥道:“有我在,谁敢说你是祸害?”
秦昭撇了撇嘴,未再说话。
是夜,戌时过半。晚膳已罢,就寝未着,辛邑城中的一位官老爷,正烘着炭火,懒洋洋地看书习字。忽见一黑袍人,由管家领着,往书房求见。那黑袍人持有太子龙牌,告知太子意欲除掉郢休,即请进宫密议对策。
太子龙牌可代行太子一切权能,示如亲临,那官员不疑有他,当即随了来人匆匆而去。而此时这著作局库房后院里,已有四十余位朝臣集合在內。
“哎呀,到底太子爷大才难没,寻了这么个密话的好地方。”一臣道。
另一人道:“可不吗,著作局偏僻清静,库房后院更是隐蔽,确是个极安全的所在。”
“太子爷被郢休那奸佞蛊惑多年,如今终于下定决心要除了去了!当真大快人心!”
“正是正是,去了这祸害,咱太子爷这皇位便坐得更稳当了。”
说话的都是太子一党,另有十余位李该党坐在一旁,面有讥色,笑而不语。
一旁坐着的李该党嗤笑一声,瞧不上,却没开口明说。
正说话间,忽见月光下,一男子带着仆从,由数百禁军重甲护卫,自院外而入。那男子身形儒雅,气质翩然,轻提了袍摆迈进屋内,笑着行了一礼:“诸位大人久等,郢某有事来迟,还请包涵。”
众人大惊起身,颤声道:“怎……怎么是你!”
郢休微笑环视众人,面色谦和:“怎么不能是我?”见众人不答,便自顾坐了主位,朝众官员道:“诸位大人不必拘礼,请坐。”这人悠然坐下,六名精壮禁军肃立其身后。
众人情知中计,面面相觑,都不言语。
“诸位大人这是怎么了?”郢休道:“怎么不坐?”
“哼!”一人怒哼一声,坐回椅上,睥睨道:“未知郢公子诓骗老夫来此,所谓何事?”
众人陆续落坐:“假借太子之名,戏弄朝廷重臣,郢休,你好大的胆子!”
郢休面不改色,轻笑道:“并非假借,实是太子身子抱恙,要郢某前来为替……”
“郢公子自重!”一人打断道:“恕本府直言,郢公子暂无资格与我等商议公事。”
郢休拿出太子龙牌,问道:“此牌示如亲临,钱大人以为如何?”
“郢公子为着今夜计谋,定然制了不少假龙牌吧?”那钱大人讥讽道:“伪造龙牌一例,便是斩首之罪。呵,想来郢公子必是长足了四十六颗头颅,才有今日行为。否则处斩之时,岂不叫刑部为难?”
众官哄堂大笑:“竖子仗势,媚上骄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真真叫人不齿!”
郢休也不着恼,淡然道:“此事不劳钱大人费心。您诸位只需知道眼前这个是真的,就足够了。”说着举起那龙牌,道:“龙牌出,百官跪。诸位大人,请吧?”
众人过不去那口气,只当不见,无一人起身。
郢休侧头瞥了一眼,便听其身后禁军厉声道:“慢龙牌者,罪同轻君!”说罢,齐刷刷亮出六柄寒刀。院中禁军闻听动静,亦快速冲进屋中,将众人团团围住。
刀剑无眼,岂能玩笑?众人再不情愿,也只能跪在郢休脚下,闷声喊了一回“参见太子”。
郢休倚靠着座背,享受着众官跪拜,嗤笑出声,渐而狂放。
“郢休!”众人羞恼:“你今夜诓骗我等至此,无非是为着我等参奏你逼权一事。有求于人,竟还百般羞辱,你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有求于人?”郢休把玩着龙牌,笑道:“诸位误会,郢某今日不过是替太子行赏罢了,并无相求之处。”话说着,轻抬了抬手,叫小厮提了一食盒放在桌上,捧出一壶酒和数十酒杯来。又道:“况且,太子难得赐酒,诸位跪拜而饮,怎能说是羞辱呢?”
此情此景,郢休“赐”的是什么酒,不言而喻。
却见一人怒而起身,喝道:“宵小狂妄!我李氏百年圣教,上辅君政,下教黎民,饶是皇帝也不敢随意处罚,区区郢氏庶子,竟也敢逼迫我李氏跪饮毒酒?”
“庶子”二字一出,郢休立时收笑,眯眼觑着那人,道:“好骨气,死到临头还端整圣教姿态,瞧我东疆郢氏不上。呵,我说你们李氏,早晚会死在这张嘴上。”
“李氏辅政八百余年,数经朝代更迭。荣辱兴亡,又岂是你这般私生旁门之后可以揣测?”
郢休再不说话,轻一挥手叫小厮满酒,又示意禁军将说话这两人摁跪于地,道:“大言炎炎,二位果然得了李氏真传。既如此,便由您二位先行试酒吧?”
“我看你敢!”
“狗杂碎!就凭你们东疆那五十万墨军,也妄想同李氏作对?你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明日便是你郢氏死期!”
郢休笑道:“郢氏私生旁门,不敢劳动李氏挂心,诸位大人只管饮了这杯酒,便已是帮了郢某大忙。待得郢某功成之时,定然好好烧上几柱香,为李氏祭奠。”
话音刚落,那二人便被几名禁军粗暴拽上发髻,钳着下巴,硬生生灌了一杯毒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