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他的苦难 比真实更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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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迪克非常震惊。
他呆呆地张大了嘴，瞪大了眼，梗着脖子好半天才找回语言能力：“我、不是，你、你认真的吗，你才几岁，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我很认真的。”羞耻完后我反而看上去更淡定一些，而且我对于演绎一个角色这件事可是非常认真的，“我今年十三岁了，两个月前父亲去世，之前住在哥谭福利孤儿院，现在在外面租了房子。一个月内被收养了十二次，其中八次父母被卷入□□纠纷而死，三次遭受虐待，一次被退回福利院。如果没有富佬愿意包养我的话，我就只能去贫民窟站街赚钱了。”
“呃......所以你现在自己一个人住？”
“是的，在贫民窟那边，我自己找的。今天已经是当月中旬了，我还交不起下个月的房租，不过也没关系，说不准我回去的时候房东就被□□炸死了呢。哦，对了，你要是不相信，可以看看我第三个爸爸给我留下的伤，我觉得还是蛮有说服力的。”
我捋起袖子给他看我的手臂。我并没有撒谎，这些疤痕都是真实的。虽然每次自杀后身体都能够复原，但是之前受过的伤将永远保留在身上，不管使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抹去，只能等待身体慢慢成长，才能够缓慢愈合。这些伤疤就是一个存在的证明，或者说更像是一个恶毒的嘲笑，嘲笑着这种半吊子的永生。
小臂处层层叠叠地布满了恐怖的青紫色，左手腕处有被捆绑过留下的磨损，手肘靠近里侧的部位点缀着几颗黑印，掐痕、鞭伤、烫伤和钝物击打留下的伤口虬结地盘亘在少年细瘦的胳膊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没入衣物之下，可以想象得到，其他看不见的身体部位会多么触目惊心。
迪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应该先愤怒，还是先出声安慰。
一个月内被寄生家庭送回福利院十二次，尽管也有意外的成分，但是可想而知，他在回到福利院后又会遭到怎样的对待。对于福利院的职工而言，被领养后再被送回来是一种“不乖”的象征，一般这样的小孩都难以再被收养第二次，职工们也会对其冷待。而他那与众不同的十二次被收养经历并没有给他带来欢乐和荣耀，反而是这一身伤疤和被反反复复糟践的痛苦仍历久弥新地依附在他的皮肉之上，就如同跗骨之蛆一般。
他突然就无法直视那双眼睛了。经历过这些苦难的少年，真的能用这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轻松地说出那些事情吗，或者说这些只是为他的真心构筑的伪装？
他的话语到底是自甘堕落的作践还是走投无路的绝望？
“这些伤......为什么还没有愈合？”
我要是能听见迪克现在内心的想法估计当场就会憋不住笑出声来，还好我现在啥也不会，自然也不能读心，于是我还能继续心安理得地卖惨。
“当然是没有药啦，我去过医院，他们免费给小孩看病的。但是配药要去诊所，我不敢去啊——贫民窟那种地方，你知道的，而且我也没钱。”我把袖子放下来，坐在高脚凳上踢着腿，“不过其实也就现在看起来比较吓人啦，皮下淤血什么的，很快就会好的。也就是小半个月的事情，我说是说第三个爸爸，其实就是领养我的最后一家人了，毕竟不是每个家里都会有爸爸的。”
“福利院为什么会让你搬出去，不管怎么说，美国的福利政策里儿童是有保护政策的。福利院既然拿了哥谭政府的钱，就应该照顾好每一个孩子。”迪克皱眉，严肃的表情配上他被夹板固定的双手显得有些滑稽。
我正拨弄额前垂下来的头发，听见这话实在是没忍住嗤了一声：“什么保护政策，那些条例都是保护有钱有权有地位的人的。”
“福利院有自己的规则，在福利院的其他人看来，那些规则才高于一切。我作为一个被退回了十二次的‘货物’，很显然已经无法再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利益。”我平静地诉说，“我第一次被带走的时候，养父母给了福利院一大笔钱。”
“他们是一个小企业的老板，因为无法生育而从福利院领养了我。”
“十三岁并不是一个孤儿最适合被领养的年纪，因为这个年龄的孩子往往已经记事了。福利院的很多人都悄悄地劝他们，说这样的孩子是养不熟的。”
“他们当时看起来很犹豫，福利院的人叫了很多更小的孩子过来，希望他们能从中带走一个。我当时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我就站在门外，因为最后夫人还是决定要收养我，并且当时就签了手续，还支付给福利院一大笔资助费。”
“实话说，我觉得很意外。”
“在回去的路上夫人叫我不要太紧张，她说她会领养我是因为她当时看见我就站在门口。‘本来我没有考虑过你’，她说，‘但你当时看起来快要哭了。’”
“戏剧性的是，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出了车祸。”
“从福利院回到他们家的必经之路正好有两个团体正在进行小型械斗，先生为了躲避迎面而来的爆炸而紧急转向，结果却因错踩油门撞进旁边建筑物的墙壁里。先生当场就被钢筋穿脑而死，夫人则还留了口气，我的运气比较好，出车祸的时候有一个抱枕替我挡了一下冲击，因此只是有一点擦伤。”
“夫人她好像很害怕，双手一直在抖，也有可能是失血过多，我不知道，毕竟我不是医生。可是当我想要扶起她或者说和她叫辆救护车的时候，她却用眼睛狠狠地瞪着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好像她在用眼神告诉我‘是你的错！’这样，但也有可能是血液充盈了她的眼眶，血泵快要炸裂了，我说过我不是医生。不过我想，她可能是不想让我救她。”
“总而言之，她死了。我在当天下午重新回到了福利院，是有史以来被收养时间最短的小孩，总计时长4个小时31分钟。”
“而我甚至没有吃午饭。”
“回去的时候院长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是我害死了这对可怜的好心人，他们原本能为社会做出更多贡献的，可惜却遇到了我。不然为什么刚领养了我就遭此惨案，而我却一点事也没有呢？”
“我想我是个幸运的孩子，因为院长对我的冷藏并没有维持太久，第二天就有新的家庭来将我带走。同样支出了大量金钱，最后也完全没有意义地死掉了，就花了两天时间。”
“这可能是某种新的商机，我觉得他们是这么想的。完全没有任何干涉，只是意外，但是他们却可以获得高价的手续费和赞助费，而代价仅仅是一个可以重复使用的工具，那么又何乐而不为呢？”
“刚开始他们掩盖这个消息，但渐渐的就不管用了。来这里领养孩子的人都知道我被送回来了许多次，收养我的家庭全都无故死亡，因此我不再具有竞争力，也不再是值得推荐的商品了。”
“没有被收留的那一个星期，我都睡在院长的屋子里。他是个好人，每次在我被送回来的时候都会与我讲话，其他人就不会，他们只会远远地看着我。大人们只是指指点点，小孩子就不一样了，他们更加肆无忌惮些，但其实也还好，院长从不让他们靠近我。”
“我晚上的时候总是睡不着，院长就开了药给我吃，睡前还会给我热牛奶。我怕冷，他就抱着我睡，虽然我还是觉得很冷。”
“有时候院长会对我说‘你张了张上等人的脸啊，怪不得有这么多人想要领养你’，我就对他说‘我感觉那些来福利院领养小孩的人不像是要养小孩’，他就问我‘那像什么？’”
“像在挑选宠物一样，我当时是这么说的。”我看着迪克，嘴角漏出一点微末的笑意，“要看长得好不好，以后能不能带出去展览显摆。或者说是否乖巧，能在他们闲暇的时候娱乐，给贫乏的生活添些乐子。”
“院长就说‘养小孩和养宠物有什么不同呢？’”
“这句话我记得很牢，因为院长在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就把我交给了我的第三个爸爸。”放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我开始控制不住地抖腿，“原来真的没有什么不同的，只是我忘了厌弃了的宠物是可以送人的，这并不违法对吧？”
“你看。”
我将手轻轻地放在迪克的大腿上，歪着头冲他微笑。
“这就是我的公平。”
“这就是世界给予我的‘保护’。”
我正在渐渐代入，代入“勒托·班德”的心态，一个处于哥谭底层的流氓孩子的心态。他在社会的阴暗面摸爬滚打，挣扎着长大。偷窃、抢劫、勒索和卖/ji，一样不落。他并不是自甘堕落，也没有自暴自弃，他只是这样活着而已，因为他只能这么活着。父母并没有给他生存的保证，社会也没有太多选择，他想活着，所以即使是让他去吃阴沟里的蛆虫也没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想活着。
原生家庭并没有给他带来温暖，寄生家庭也没有给予他欢笑。虐待使他皮开肉绽，心却永远枯萎不堪。他年纪尚轻却孑然一身，没有什么曾属于过他，也没有什么会属于他。
他活着，因而使真实更真实，使虚假更虚假。
直到活着升华成了另一种苦痛，直到永生成为了悲哀与笑谈。
这就是我所编纂的“勒托·班德”的故事，是我无法用语言诉说出的某种苦难，用笑话代替了童谣的荒诞，是远远高于表达的精神污染。
我想，我可能都有点爱上这种感觉了。
“我......我会回去问问布鲁斯，但是我并不希望你......哎，就先这样吧。”安慰的话说出一半就被咽了回去，他看上去有些无法开口。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最后对他笑了一下。
“谢谢你，学长，你真的是个好人。”
『好感度面板
迪克·格雷森：55』
『主线任务1：哥谭二十四时辰(进行中，完成度60%），获得积分200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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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一个疑问』
“哦，那还真是稀奇，什么问题？”
『你对迪克·格雷森所描述的那些事件，真的仅仅只是你编造的故事吗？』
“那是当然。”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他的苦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