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昔年種柳

12、chapter·12 影象不太健

　　很多年前，互联网兴起，人们便开始担忧其对个人信息的泄漏。

　　但实际上，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人，其实也从来不曾拥有什么隐私。

　　傅恒远暗中派人去调查林折和她的过去，唐薇自然不知道。

　　她赶着回到住院大楼，病房里，林果正坐在床边，叽叽呱呱的跟章明华说学校里的事，又说她们现在的班主任王老师，特别照顾她，王老师以前还是章明华的学生，逗得章明华止不住笑，说她：
　　“你们王老师当年，跟你一样也是个皮猴子，现在也是懂事出息了……”

　　人王老师都快四十岁了！

　　唐薇走进病房，恰听了一耳朵，也是摇头失笑，章明华看到她回来，忙问她：

　　“东西找到了？”

　　唐薇点头，上前坐到林果边上，摸了下林果的头：
　　“……找到了，赶好落在车里了。”

　　“那就好，那就好。”

　　章明华是知道唐薇掉的东西，对她的重要性的，闻言松了口气，转头跟林果笑说：“……回头，把你爸的菜谱，再给你妈抄一份，看她宝贝得跟个什么似的……再多抄一份，有备无患……”

　　“现在的这本，就是我给她抄的啊，就爸爸写的原来那个，早都收起来了，纸都脆了，上次差点叫妈妈翻烂……”

　　“……”唐薇。

　　怎么逮谁跟谁说。

　　唐薇无语，伸手拿起边上袋子里的水里，替章明华削了半个苹果，切给章明华吃。

　　章明华尝了两块，摇头：
　　“这玩意，平时看着吃不想吃，结果一生病，还只能吃它。”

　　吃完水果，又坐了一会儿，章明华便催唐薇带林果回家去，又说她：“刚才才让你回去了，这一会儿又跑来，晚上就不要来了……好好歇一歇。”

　　唐薇只拿林果当挡剑牌：“她吵着要来看您，我有什么办法嘛，只能先带她过来了，还有工作上的事，你就不要担心了，我刚才主管给我打了电话，说跟我搭班的王大哥，昨天给我替了班，经理说不扣我这个月的考勤……”

　　“只我想，再请个晚上的看护，这样后面几天，我白天上班，趁中午下午得空，过来看看您，其余时间有她们在，我也放心……”

　　这个钱也是不能省的了。

　　章明华明白，如果自己不同意，唐薇晚上肯定要坚持过来陪夜，于是点头：
　　“好好好，都是依你，你弄好赶紧带果果回去休息……”

　　唐薇笑了笑，起身叫了护工阿姨到外头走廊上商量，问护工阿姨愿不愿意改成二十四小时看护，章明华是单独病房，身体又不需要怎么照顾，这样的活，就是二十四小时，做起来也不累，护工阿姨闻言，当即表示表愿意。

　　事情定下，唐薇重新跟护工阿姨谈好价钱，又回到病房里坐了好半晌，才在章明华的催促下，带着林果回了家。

　　母女俩回到家，唐薇连着折腾了两天，着实也累了，林果又约了同学要一起去逛书城，到家放下书包换了衣服，拿了东西，又出去了，只临出门，林果只粘粘糊糊的抱住唐薇的胳膊，小声跟唐薇确认：

　　“……刚刚在医院，碰到的那个叔叔，真的只是酒店的客人吗？”

　　“是呀？”唐薇不解，又有些疑惑，问女儿：“……怎么了。”

　　林果摇头：
　　“不知道耶，就感觉他人有点怪怪的。你小心一点哦。”

　　唐薇：？？？？
　　唐薇失笑，又觉得心头暖暖的，忍不住掐了下儿女儿鼻尖，点头，认真应诺：“好，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谢谢乖乖的提醒。”

　　林果哼哼，放心了，抱了唐薇一下，欢快的出了门。

　　她一走，唐薇大致收拾了下家里的卫生，然后随便煮了碗面，应付过午饭，便回了房间休息。

　　一觉睡到晚上，起来做了晚饭同林果吃了，让林果自己在家收拾洗澡上床睡觉，唐薇又提了煲的汤，赶着去医院，在医院，唐薇呆了许久，看章明华脸上的气色，明显比上午好了许多，一直暗暗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如此，后面几天，唐薇就两边跑。

　　白天上班的时候，她算着时间，忙完临月轩的事，趁着中午吃午饭的空当，赶到医院，看一看有没有什么要紧事，完了晚上下班，回到家，再煲汤煮到了饭，送到医院去，同时在医院里呆上一会儿，陪章明华说说一天的事情，直到晚上病房探病时间结束，才回家。

　　幸而章明华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头尾只住了四天院，同时在临月轩，傅恒远又开始忙了起来，跟新从三䕰赶过来的总助于磊，每日中午和下午，都要出去大半天，这样一来，唐薇在别墅的工作量，直接少了一大半，有时赶着下班，傅恒远同于磊要到市中心医院办事，恰巧碰到唐薇，还会顺路捎带让唐薇搭顺风车。

　　搞得唐薇万分不好意思，拒绝又拒绝不掉，最后只得都硬着头皮上车。

　　因车上还有司机和于磊，不止傅恒远一个人，唐薇也没多想，只没想到，赶着章明华出了院的隔天，傅恒远便有了趟要外出考察的行程，要去东界山几日，并告知唐薇，要唐薇收拾行李，一起去。

　　※

　　“啊？”
　　唐薇正切好了水果，隔着流理台，要递给傅恒远，闻言，手上的果盘差点没拿稳，她非常疑惑，同时不解，傅恒远出差，为什么需要她跟着一起去。
　　想着，唐薇直接把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

　　“我的生活助理这次没有跟来，所以需要你跟着去几天，帮我打理下生活上的锁事，怎么？不方便吗？”

　　到不是方便不方便的问题，就是，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啊……况且，去东界山考察的话，当地也会有相应的接待安排吧，说不准接待的标准和人员配备规格，比她们迎宾馆还高。

　　毕竟东界山，可是华国旅游胜地，风光之美，闻名内外，其中，顶奢酒店也有好几家。

　　像是看出唐薇心里的想法，傅恒远一笑，接过她手上的果盘，放到流理台上：
　　“……是政府公务考察，规格不能太高，住的是普通酒店，那边酒店安排的人不太合适，所以需要你跟我去，帮我打理一下锁事，同时在酒店里照看一下……”

　　这样吗？

　　傅恒远把话说成这样，唐薇也不好再一口拒绝了，只得道：
　　“……那我打电话问一下戚经理。”

　　傅恒远点头，唐薇擦了手，走到边上，拨了戚芳办公室的内线，电话接通，唐薇只把傅恒远要出差考察，叫她陪着一道去东界山的话简略说了，最后问戚芳是否合规，她该怎么处理？

　　“要你陪着去东界山出差？”戚芳在电话那头皱眉，翻了翻手边的酒店细则，问唐薇：“……过去住的是哪家酒店知道吗？”

　　唐薇看了傅恒远一眼，问了问，回戚芳：“住星程。”

　　戚芳闻言霎时松了口气：
　　“住星程啊！那没事了，你答应吧，东界山的星程，是我们宾馆的酒店，你去就当是酒店内部的临时机动好了，我这里先把流程给你走了，中午的时候，你过来签个字……”

　　原来东界山的星程，居然是属于迎宾馆的吗？！

　　唐薇惊诧了下，同时放了心，没想到事情可以这么简单圆满的解决，唐薇挂了电话，便只告诉傅恒远她可以跟着一道去出差，接着马上进入工作状态，问傅恒远：
　　“那需要我现在上楼去，给您收拾行李吗？”

　　傅恒远一笑，本想说先不着急，结果话未出口，便见屋外，一辆越野轿车，停在别墅大门外，同时车门，一个皮肤黝黑高大壮硕的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顿时转口：
　　“可以…我让于磊拿行程安排过来跟你对接，具体要收拾的东西，他那里有清单。”

　　“好的。”

　　唐薇点头，傅恒远笑了笑，走到客厅去打电话，同时对径直走进了别墅来的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会意，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退到边上。

　　直等得接到傅恒远电话的于磊，拿着行程和清单赶过来临月轩，领着唐薇去了二楼，男人这才上前，耸了耸肩，将手上的拿着文件袋，递给傅恒远。

　　文件袋很薄，打开，里面只薄薄的几张纸，全是手写的口述记录，零零散散的记着林折零乱的生平，祖籍锦川，出生在京华，八岁时，因为身体不好，被父亲打包送回了锦川老家，交给了一直替他们家看老房子唐家阿婆照顾，之后就是一直在锦川镇上上学长大，除此外，再无其它有用的信息。相关的户口户籍资料，学历学籍照片，一张也没有。

　　整个文件袋里，唯一的一张照片，是张立打印的已经模糊不清的相片，相片上，拍的是对少年少女，在青石板路的尽头，拥吻的剪影。

　　影象不太健康，但十分唯美。

　　傅恒远几眼看完，冷下脸，不满望向男人：
　　“……就这些？你是退役了，还是退化了。”

　　男人嘻嘻一笑，完全不怕傅恒远的冷脸，只道：“……这可不能怪我啊，这几天我在锦川镇，都快把那个地方翻过来了，实在能查到的东西就这么多了。毕竟当年川西大地震……”

　　傅恒远眉心一跳，霎时有了种不好预感，果然下一秒，就听得男人嘻皮笑脸的道：

　　“……锦川镇它处于震中啊，整个老镇都在地震中被掩埋了，学校、医院、政府所有的资料，一文半纸都没有抢救出来……现在还能在政府系统里查到文字资料档案的，都是当年的幸存者后来重新建的新档案，而这个林先生，他没有新档案啊……他在当年就已经被销户了……能查到这些，已经算是我有超能力了……”

　　“至于他跟你说的那个唐小姐的恋爱关系，也简单得很，根据上头这些人说的，我总结了下，就是普通的青梅竹马，校园恋曲……寻常得很，只是结局不好而已……”

　　说着，男人指了下傅恒远手上拿着的相片：

　　“…诺，相片上的人就是当年的他们了，唯一的一张旧照，还是里头老阿公的儿子，当年无意中拍下来的，因为是儿子遗下的旧物，所以老阿公才一直好好的保存着，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买回来的……”

　　男人说得简单轻松，傅恒远拿着资料相片的手，却倏地一紧。

　　对本来看着就觉得碍眼的照片，越发看不顺眼。

　　因此也没细看，只将相片放进资料袋里封好，打发了男人，拿着文件袋走上二楼。

　　二楼卧室房间里，于磊正公事公办的在吩咐唐薇：

　　“……一星期的考察行程，期间两场私人会面比较重要，要提前装备好出席的着装，你现在按清单上面的明细把东西都收拾出来，按整套打包好，回头到了目的地，提前二小时挂出来，重新熨烫一遍。”

　　“……常服、休闲装、鞋子、香水，全部要分门别类收拾……还有这间卧室里，傅总这几日用惯了的所有东西，也要打包……”

　　“……至于跟文件、电子设备相关的所有东西，你不用管，也不要动，我会亲自整理……到了东界山也一样，你主要的工作内容，基本跟现在相同，如果临时有变化或新的安排，我会提前通知你……我没说的，都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有疑惑或是遇到问题可以来问我，不要自做主张……”

　　于磊是精明干练的精英风格，为人冷淡，表情稀少，说话的语速很快，傅恒远走到卧室外，只看着屋内的唐薇，站在于磊身侧，手上拿着行程清单，一边听着于磊的吩咐，一边对着行程清单核实点头。

　　她神情专注，眼睑低垂，白皙的侧脸泛着莹润的光，让人只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又不忍打扰。

　　傅恒远顿住脚步，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屋里的唐薇，想到手上文件袋里的照片，一股难以控制嫉妒的涌上心头。

　　凭什么。

　　有人能先我一步，遇见你，拥有你，并在你的生命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他不允许，也不能接受。

　　所以，忘了过去好吗？

　　不被记忆的过去，就不算存在。

　　往后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

　　傅恒远冷漠而疯狂的想着，这时，屋里慢半拍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察觉了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