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归可能藏》一雨归藏

19、伊人凭栏望，遇狗直跳墙 许丹雅和韩

　　许丹雅和韩菲当晚班,最后得打扫完才能下班。
　　当许丹雅拎着垃圾袋,拐过墙根看到一团黑漆漆的影子,还以为大半夜撞鬼了呢，咋细细一看，本来应该走了的苏烙用一种奇怪的姿势叠坐在台阶上,正低着头和地面对视。
　　苏老板爱好还真是......广泛。
　　“麻烦让让。”她拿脚轻轻踹在挡道的影子身上。这一天苏烙没少为难，没上去揍一顿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去,你打算弑君篡位”这一脚收获意料之中的暴躁，苏烙还是稍稍趔开身子,给她让出通道。他这一歪，许丹雅看到他刚刚认真看的地方有一团黑不溜秋的东西欢快地拱着一根火腿肠，一根小尾巴都快摇出残影。再仔细一看，居然是只看不出颜色分不清品种的幼狗。
　　她这一看，脑海里蹦出一个字：丑！
　　许丹雅短暂和那只幼狗对视了一秒就移开目光,拎着垃圾循着台阶准备走,却被人拉住了大衣带子。一回头，苏烙正用一种和幼狗差不多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她,但语气却不堪可怜,甚至有些倨傲:“吧台后面有罐头,你去拿来。”
　　“苏老板。”她停下来，拿一种幼儿园老师看尿裤子的小朋友一眼的眼神看着他提醒道，“我已经下班了。”说完，微微摆手甩开拉着她的手,连同那只夜色中不辩品种的狗一起扔在夜色里。
　　她对外界感知敏感又微弱,敏感的时候能轻易从人的表情读出对方的心理。微弱的时候能两眼一黑，把一切视而不见。就像把自己关在一个黑漆漆的笼子里。
　　“阿姨。”苏烙站起来喊来一声，却只看到她充耳不闻径自离开。
　　苏烙站在风中,看着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的女人,只是静静注视着她走完台阶,拐弯消失在啊夜色里。一簇花墙争奇斗艳，微风一扶落了几朵紫色小花，至于那倩丽的背影，好看是好看，就是过于冷漠。“哎～”最后他只能重重叹一口浊气，重新坐在台阶上,和那团肉团两相无语。
　　等那只肉团子啃完半只火腿肠,他直接把它抱在怀里,也不管它脏兮兮的毛发和动物身上原始的腥臭,就好像那是他喂养许久的宠物,仿佛就该这么抱着。大概那只幼狗难得感受到这样的温暖,竟然就这么任由他抱着,低低地呜咽了几声,就没了反应,睡了过去。
　　夜露深重,人和狗都睡了,许丹雅才开始她长时间不规律的失眠。重新打开包裹。
　　在咖啡店的时候她没有细看,现在才发现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字,但是字迹却和信笺上的字迹不一样。照片上的字迹比信笺上的要清秀,虽然尽力模仿信笺上的字迹,但是还是一眼就看出两个字迹的差别。这恐怕就是那个寄件人的字迹,后面的文字是:这么多年,我始终舍不得扔掉,不知道是舍不得时间还是舍不得你。
　　闹钟是她送给安楠枫十四岁生日礼物。她说给你送终的人一定是我。只是她没有说出后面的,给你送终,意味着我们一辈子在一起,你走的时候我还在你身边。“钟”是钟情的“钟”。
　　许丹雅一时觉得脸上无光，这些话幸好当年没说出来，不然脸真的是丢到太平洋了。也不知道当时脑子被什么妖风抽了，才会想出这种......恶心.....的东西。
　　看完照片背后的文字,他说舍不得，她本应该是欣喜的,但不知怎么地就是抓不住该有的感觉,她深知这种看起来暧昧难言的情感不是出自那个人,也深知这背后似乎有人在布一个局。惶惶不可终日的情感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自己丢在那个犄角旮旯,她平静安好的岁月里,除了偶尔午夜梦回会揪到过去的尾巴,就连想起那个人都很少。
　　只是这些极为隐秘的少年心事,被人如此堂而皇之曝在光天化日之下,到底意欲为何
　　回来后,开始的迷茫变成不安,之前沉浸在文字的喜悦里,仿佛终日白日梦突然有了盼头,猛然间她清醒过来,寄照片写情书不是他的作风。但是她毫无头绪,除了他谁还会知道这些事知道这些事的人为何要寄给她是有所求还是一时兴起恶作剧那个人除了寄给自己外,还有没寄给其他人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涂燚炫发了消息,大意问她睡了没。他知道她失眠,这个时候是在试探吧,看来对于她的回答还是有些不相信。她本想回的,想到店里空降的老板,拿起电话播了过去。
　　她就是懒,懒得连打字都嫌麻烦。她让涂燚炫查苏烙,总觉得他的空降和包裹一样,时机太过于巧妙。这世间太多巧合总凑在一起就不那么巧合了。
　　这晚，许丹雅的脑子又被妖风抽了一顿，她想出了个绝佳的方法去追踪寄件人。
　　许丹雅没有开车的习惯，县城统共就那么大块地，从家里到店里也就四十分钟脚程。饶过河滨路的时候还目睹一场甚是严重的意外，由于她不太愿意人挤人，也没有古道热肠，只是路过被警车围住的防线外围，听到几句闲言碎语。
　　“是啊，多可怜。”
　　“听说死了好几天了。”
　　“泡得都发白了......”
　　......
　　按这些只言片语大概推算出应该是人命关天的案件。这一想更是没有看热闹的心情。“泡得都发白”这种大概比发白还要恐怖，说不定还倒胃口，本来平常胃口就不好，吃啥啥都不香的许丹雅加快脚步离开是非之地，生怕一不小心闻到味道也是可能十天半月吃不下东西的。
　　但另一方面她也佩服围观群众的胆大，此等凶煞场面还能当饭后话题。啧啧，勇气可嘉！
　　路遇死人现场还没给她留下太多阴影，而咖啡店倒是送了她个大惊。
　　这天她前脚刚踏进咖啡店，就被来人贼兮兮挡在门口，等她定睛一看，那团紫乎乎的东西不就是韩菲么？看她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就知道她怕是一早就在这里逮人。还不等许丹雅问，她就按耐不住神秘兮兮地从背后取出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那团灰扑扑的东西还会动，撅着屁股摇着尾巴。许丹雅脸色不太好往后退了一步抵在玻璃门上。
　　一时间她没有认出那只可怜兮兮的小东西是昨晚打过照面的小狗。它已经被人清洗过,近距离也闻不到垃圾和动物的腥臭,也不知道是被人抱久了还是有人给它喷了香薰,染了一身好闻的味道。
　　“你看!”韩菲很兴奋,举着小狗就要往她脸上凑。“很可爱吧？”
　　“可爱......”许丹雅极其敷衍的回答了句,赶紧趔开身子，以防那只小东西被韩菲直接铺在自己脸上。说句实在话，能凭她怎么看，也没看出这只随手一丢就可能一命呜呼的小东西那里可爱,毛色杂乱,耷拉着脑袋,不时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奇怪的声音，它实在跟可爱不沾边。
　　“想抱抱么？”韩菲又凑近一步，就要往许丹雅怀里扔。她赶紧伸手挡在胸前以防那团丑陋的东西被韩菲扔过来。韩菲看到她伸出双手准备迎接，一时又觉得舍不得，她还没有抱够呢，赶立刻调转方向，把幼狗直接箍在怀里，生怕被许丹雅抢了过去，末了还拿自己的脸跟狗头拱了拱，得意洋洋地炫耀加安抚：“想抱也不给，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店长手里抢过来的，待会儿给你撸撸。”
　　“呵呵，谢谢您啊。”说完，她夺路而逃。
　　许丹雅着实低估了那丑东西的魅力，无论是往来客人还是店里一众店员，都拜倒在它的丑陋之下，还以能跟它一抱合照为荣，几乎上个个都是爱不释手。
　　啧啧，世风日下。看着聚在一起争着跟丑东西起名拥抱的众人，许丹雅很合理的总结道。而且她还很是识趣给各位爱心泛滥的大神让位。
　　苏烙抱着双臂站在不远处看了眼没有上前的许丹雅,眼神晃了晃,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就那样简单直接且稳固地把自己排除在众人之外,不远的距离仿佛隔了堵透明的墙。她浑身散发出孤傲清冷,谈吐优雅,拿捏着分寸。精明地融入这群人中,却又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不禁好奇,她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最后，苏烙得出个结论：许丹雅怕狗。
　　他这一想，几个好玩的点子如雨后春笋咕噜噜冒出了头。
　　许丹雅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空荡荡就一个壳,要不然安城的方言里怎么会用“脑壳”来称代替脑子呢。她不喜欢融入人群里,做一些不必要的交往应酬,讨厌说话。
　　她脑壳里还有一点点运动的空间,是在想安楠枫。想连续三封匿名信,想哪些不该想起的过往。她还想告诉他她帮了何婧。却发现那日匆匆一别居然连电话都没留下，又是这样悄无声息消散于人海。她很明确地知道安楠枫就在这座城市，他们共享同一片天空。在安城地有好多同学她都有联系，找到安楠枫不是难事。把qq通讯录翻看了无数遍，消息打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发出去。
　　人生果然就是一场一场的轮回,以前不敢的事情搁到现在还是不敢。
　　果然怂人走到那里都是怂人。
　　许丹雅妆容精致，合身剪裁的制服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而此时窗外细雨纷纷，花香氤氲，美人半倚朱栏，看的人也难免感叹两句：伊人凭栏望。美哉，美哉。
　　突然，一团温软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拱了拱她的脚踝。这前后一拱，许丹雅跟被火箭蹦到样原地跳起来，紧接着那狗也跳了起来，小心肝一颤，呱呱满屋子乱窜。
　　......
　　呃......看来自己这形象不论是人还是狗，都有点接受不了。
　　伊人凭栏望，遇狗直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