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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渊的十八岁寒假的一天 林渊是个糟 ...

  •   2020年1月27日10点04分,林渊恍恍惚惚的醒了,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糟心雨声,每一滴污浊不堪的雨水都仿佛向他心口砸去。滴答,滴答,雨水穿越由铁黑栅栏包围着的低矮窗户,从昏暗乌沉的窗外飞进林渊的心口,然后洞穿林渊那缓慢却又在奋力挣扎着跳动的心脏,最后化为他心里积存的一团浓黑烟雾。

      林渊向来厌恶下雨。雨看似拥有着滋养万物的柔情,然而内里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仿佛雨平生积攒的所有的热度都贡献给了这个虚伪的温润外壳。

      雨使林渊感觉阴冷,这份阴冷透彻骨髓,死死粘附在林渊流失温度的灵魂上。

      比起这伪善的雨,林渊更喜欢表里如一的雪。湿腻的水汽为位于几千米高空的云层所淬炼,凝结成漂亮精致的六角形雪花,洋洋洒洒的从上空飘落下来。雨的那份“明明冷淡漠然,却又装出温柔润泽”的表里不一的丑态,都经过上空的陶冶与炼化,成为了表里如一的冷酷的雪花。

      林渊小时候在B市,常常喜欢坐在大大的窗边,看着十二月份的飘雪,把窗外染得纯白透彻。然后这小小的孩子,便盯着充盈着飘落雪花的窗外世界痴痴的笑了起来。毫无疑问,林渊喜欢雪,就如同他喜欢一颗真挚纯粹,生机勃勃的跳动着的真心。

      伴随着林渊十八岁就经历着的九次搬家历程(快要第十次搬家了,原因是房东在原先房价的基础上提高了一百元,母亲一想到每年要多交一千两百元的房租,便无法忍受,甚至想租每个月仅仅两三百块的,安全性有待存疑的平房),林渊从B市来到了H市再到了N市。
      从堂堂正正的北方,到中部地区,再到堂堂正正的南方。
      从冬季的漫天飞雪到冬季的湿冷阴雨。
      从出生到拖着厚重的布制行李箱走到大学的校门口。
      林渊一直觉得,自己好像活了好久好久,初二前在B市的过往,都化为了过往云烟,黄粱旧梦。但他仍然喜欢B市,喜欢小小的自己坐在妈妈的自行车后,听着自行车前行的吱呀吱呀的声音;喜欢红墙黄瓦,槐树落了一地芬芳,遗留下J城数不清的旧梦;喜欢在炎炎夏日拿着一支一块二毛钱的老冰棒,徘徊在灰色老胡同的树荫下。

      喜欢又如何呢,林渊知道,一切与一切都回不去了,十八岁的他甚至无法安慰那个从前唯唯诺诺,胆怯爱哭的小小身影,也无法被那个从前总是无忧无虑,眼睛里盛满盛夏光芒的孩子所安慰。

      他真的真的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他也真的真的有点疲惫了,从灵魂深处中散发的无法解脱的疲惫。

      林渊度过了最艰难,最痛心的那些年,却无法度过这将将开始光明闪耀的人生。

      那些过往年岁仿佛掏空了他的全部力气。

      林渊知道,自己漂亮完美,温润善良的壳子下,是充满寒意的疏离、是难以压制的妒意与自私、是缺少了爱意,被空虚填满和腐蚀的身躯、更是玩弄人心,两面三刀的操控者。

      他是个觊觎人世的怪物,觊觎一丝一毫的光芒。

      他渴求被温暖填满空空如也的心口,但是他的心口就像一个吸附灵魂能量的巨型黑洞,永远无法被填满,只知如水蛭般紧紧的粘连着、依附着、索求着,却无法给予分毫。

      毕竟,林渊不爱自己。

      或者可以说,林渊爱自己的方式和他人不同。

      回归正题。2020年1月27日10点04分,林渊顶着一头软软的棕色乱毛,睁开了他迷茫的,甚至充斥着朦胧水雾的琥珀色眼睛,边听着他厌恶的雨声,边回味着梦境中那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的拥抱。

      昨夜梦境里,林渊像幽灵般失魂落魄地徘徊在人来人往的陌生街道上。暖洋洋的光洒在他的身上,无端给他的淡漠气质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柔情蜜意。

      人是暖的,心却是冷的。

      林渊有些迷茫,不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只是手有些发痛地拎着一大堆不知从何而来的吃食和衣物,单纯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行人三三两两,成双成对。林渊孤身一人。

      迷迷糊糊间,耳畔响起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嗓音:“找到你了,渊渊小朋友。”

      比他高很多的陌生男人十分顺手地将他手中杂七杂八的东西“代为保管
      ”。然后宠溺又有些无奈地摸了摸林渊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金色的短发。

      林渊似乎哭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哭。

      对方轻柔地拿指腹拭去他滚落的晶莹泪珠,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在这一毫秒间,冻结了千万年的冰雪开始消融为脉脉春水。林渊冻结的心脏重新“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他好像开始鲜活,像一个正常人,像一个充斥着绚烂色彩的正常人,像一个真正拥有情绪的正常人。

      林渊似乎触及到了真心。

      这是一个美梦。

      一场镜花水月,醒来全无踪影。

      林渊还是一个人。

      林渊想着:“要是现实中也有人能够抱抱我就好了。”

      “要是现实中也有人始终陪着我就好了。”

      “要是?现实中也有人爱着我就好了。。。”

      “怎么可能哈哈,我还没和谁谈过。”

      纵使林渊小哥哥肤白貌美,生得一副天使般的好皮囊,被誉为H市七中(高中)的传奇校草。但性子冷淡。虽然林渊努力地展现出和善温柔,但架不住他骨子里的淡漠疏离。第一眼看去,林渊带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高岭之花的仙气。对,是仙气。私下里,周梦泽总是调侃他小仙男,林渊也总是给周梦泽的头来一次“轻柔”的敲打。

      正因为这种难以接近的蜜汁气场,传奇校草林渊被别人暗恋居多,正正经经的表白倒是极为少见。但与林渊气质不符的是,他喜欢轰轰烈烈,喜欢快速燃烧至灰烬的炽烈感情。平淡如流水的喜欢与其说他无法接受,倒不如说他感受不到。

      林渊难以感受“喜欢”。只有炽热的感情他才能从中汲取一点温度。

      10点14分,回味完毕但留有遗憾的林渊瑟缩着从床上爬起来。他脚边的电热毯早已被妈妈关掉,厚重的棉花被子里残存的温暖很快随着林渊的起身而蒸发殆尽。即便日过晌午,屋内还是晦暗的,灰蒙蒙的,就像被铁栏杆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林渊抬起苍白的手臂,有些失魂落魄地看着手臂内侧密密麻麻的红褐色伤痕。有的伤痕是他昨天割下来的,有的是前天,有的是一个月前,手臂外侧的一些浅褐色划痕是半年,甚至一年前留下的。

      林渊怕疼。但这挡不住他持锋利雪亮的刀片切割时的快意。看到自己鲜红的血液随着刀口涌出,然后在充斥着浅色痕迹的皮肤表层滴落,平淡的颜色为鲜艳漂亮得乃至妖异的红色所侵染。只有在这个时候,林渊才得以稍稍在无法感知的绝望困境中解脱。

      “呐,疼痛总比什么都感受不到好吧?”林渊总是这样想着。

      对于不健康的自/残行为,他人如避洪水猛兽般看待,而林渊却将之看作医治自己的药物,靠这种方式汲取一丝安全感。

      林渊是个很可怜的孩子呢,可是装得太好,就没有人知道了。

      10点34分,穿好松松垮垮的衣物的林渊,在灶台前温顺地煮着饺子。

      林渊想吃点别的,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些许香菇猪肉饺子。林渊只好乖巧地煮饺子,因为担心煮不熟,所以他特地多煮了些时辰,于是许多饺子就破了个大口子,鲜美的汁水和馅料从中溢出来,饺子汤中飘起了一圈圈金色的油滴。

      只有这时,林渊才会关了火。煮饺子的他就像应对很多事情的他,不比往昔直截了当的胆怯,而是隐藏自己,装作勇敢的模样,如此可笑地解决着许多问题。

      匆匆掩埋了心底恐惧的荒草,懦弱的生性仍会在灵魂中生根发芽。

      拿起铁勺子温吞地舀起破洞的肉饺子,盛上一个碗底的,飘着香油的陈醋。林渊小心翼翼地端着两个碗,一个小碗,一个大碗,绕过许多麻烦的“障碍物”,最终抵达终点——已经开好空调的,亮着橘黄灯光的卧室。

      林渊蜷缩着坐下(因为他不喜欢把脚伸到地面,所以一般都是盘腿坐在椅子上,形成一种近似蜷缩的姿势),边夹着破碎不堪的饺子,边打开手机。刷着○信朋友圈和○○空间。

      没有人给林渊发消息。

      他的好伙伴周梦泽(高中和林渊认识,大学考上了同一所)正陪着他的小女朋友,寒假期间鲜少同他联系。死缠烂打的追求者之一在他几乎不回复的前提下仍然冥顽不顾地发来“出门记得戴口罩”的温馨提醒,然后被林渊小朋友忽略。林渊的好哥们——夏天一(从林渊初二转来H市三十○中开始,他们就成为了挚友,但夏天一高中,大学和林渊都不是同一所,大学开始异地)正在H市的超市里戴着口罩,勤勤恳恳的兼职。

      林渊还有些别的朋友。勉强算得上是朋友,但交情不深。几天前发来了“春节快乐”的祝福后便了无音讯。

      小可怜林渊只觉自己孤身一人,心中酸涩。

      吃完饭后,林渊收拾好碗筷。百无聊赖地刷起了○乎。○乎总是给他推送一些关于精神病的东西。

      “明明我。。。没有病,没有经过诊断的,就谈不上生病吧?”

      虽然林渊有着边缘型人格障碍加上些许抑郁症,但是他喜欢自我蒙蔽自己没有病。(作者亲自诊断盖章,不用纠结为什么没确诊就说渊渊小朋友有病)

      13点32分,林渊感觉空气都满溢着无聊的分子。他似乎无法感知什么,只是单纯的觉得没有任何意义,没意思,好无聊。

      林渊突然好想哭,心底蔓延出一阵阵恐慌和无措。

      家就像一个封死的牢笼,里面只禁锢着林渊一个犯人。

      林渊抬眼望去,屋顶四四方方。低头看去,地面四四方方,活脱脱得像一个巨型棺材,里面只囚禁着林渊一个无所皈依的亡魂。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谁来救救我?”

      “没有人来救我,也没有人会救我。”

      “我,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时光的指针拖得好长好长,林渊只觉每一毫秒都是一场盛大的煎熬。在这里,他什么也感受不到。目光所至,心之所至,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虚无从瞳孔中心扩散开来。

      林渊把头深深埋在曲起的膝盖间,颤抖着的纤长手指无力的抓握着身躯,形成一种环抱着的姿势——这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一滴滴泪水从林渊泛红的眼角涌出。有着栗棕色微卷短发的少年环抱着自己,在卧室有些腐朽的木地板上。

      林渊上挑的眼尾泛着诱人的红晕,琥珀色的眼睛盈满泪光,还有些泪水垂挂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上。他轻咬着红润的双唇,蹙着被刘海遮住的若隐若现的眉头,活脱脱地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漂亮猫咪。

      他慌乱的从小柜子里找到雪亮刀片,在白皙的胳膊上寻找“未被侵染的净土”,一道一道的划了下去。不知怎么,最近林渊愈发觉得划下去的时候更疼了,割伤的痛楚比曾经鲜明了许多,些许是冬季把刀片都淬炼得无比锋利罢。

      林渊皱着眉头,看着血漫溢得满手都是。手心都是鲜艳的血红色。手臂上满是触目惊心的痕迹。仿佛只有这样,那份空虚,那颗空空如也的腐朽心脏,才得以被什么东西填满。

      哪怕是被痛觉填满。

      疼痛也是一种感受。如果人失去了感受的能力,定会崩溃得发疯。林渊现在就处于无声的崩溃中。他仿佛没有形体,没有自我,被瓦解的支离破碎,就算悉心的一片片粘回去,破碎的间隙也永远无法填补。

      林渊是易碎品。即使轻拿轻放,也会不经意间碎掉,为微小的情感而碎。比如被爱,比如幸福。

      20点08分,距离林渊的妈妈到家已有了三个小时,妈妈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一些工作时鸡毛蒜皮的小事,抱怨着没有素质的同事多拿了她一些食物。

      林渊嘴上大大咧咧地劝着让她大度,心里却泛着苦楚与焦虑。

      “都是我太没用了,不然妈妈也不会做扫地这种如此没面子,被人欺负的工作。”

      “我是不是太颓废懒惰了。。。是不是还不够努力?明明我很努力的去做了,为什么连专业前十名都拿不到?为什么绩点只有3.5?(满绩点5)我是不是个没用的废物?为什么大家不找我?是不是大家都抛弃我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大家不开心了。。。”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抛弃我。。。明明我已经很努力了。。。”

      “如果有谁可以爱我就好了。哪怕是施舍,哪怕短暂如一瞬,只要爱我一下就好了。”

      “妈妈好吵,像在监视我一样,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这种事情有什么可抱怨的?”

      “好想逃离这个地方,好可怕。。。”

      2020年1月28日0点43分,林渊躺在床上,手臂内侧传来一阵阵痛感。四处静悄悄的,像没有人存
      在一般,这种时候总是让人禁不住联想到生长在黑暗角落里的一些非人生物。

      妈妈早已熟睡,而林渊已经失眠了很久。

      林渊蜷缩着身体,把厚重的被子盖过头顶。他惧怕着黑暗,无声无息滋长着的黑暗。小时候他就开始怕了,仿佛他永远被黑暗抓握在掌心,永远逃不出这漫无边际的恐惧。

      而现在他更怕了。

      他睡不着。脑海里胡思乱想着许多东西。

      1点31分,精疲力竭的林渊终于被梦境拥入怀中。

      而在10个小时后,他又会重复着一切,像无限的莫比乌斯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林渊的十八岁寒假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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