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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礼他不明礼 他细长笔直 ...

  •   这家小酒馆的掌柜似乎很会做生意,在像现在这般食客最多的时候,花了些小钱雇了几个舞姬。
      一楼中央临时搭建的台子此刻正被围得水泄不通,平日里瞧不着歌舞又去不起青楼的客人图个稀奇,一个个叫着喊着,吹着口哨向前推搡。

      谢灵原本悠闲地坐在二楼的雅间里,闻声探出了半个脑袋望了望人群中央被众星捧月的几个舞姬。
      …………
      满脸厚厚的胭脂粉有点辣眼睛,遂又缩了回来。

      他其实很少下山来这种地方,新奇是真新奇,热闹也是真热闹,就是他脸上的假皮面具实在是……
      有点儿热。

      “师哥。”
      谢灵酝酿了一小会儿,思考如何措辞才能使自己显得更加委婉,无果,遂还是直接开口道:
      “你要不下次还是直接去问草木堂要点儿假人皮吧,别学着自己研究了。”他顿了顿,“或者你去找个草木堂的弟子讨教讨教也行…”
      苏明礼本来低头吃菜,闻言神色幽怨地抬起了头,死死盯着翘腿坐在自己对面的师弟谢灵。
      “……”
      谢灵在如此炙热的目光注视下有些后背发毛。
      “小灵子,”苏明礼幽幽开口,“你说你从一点儿大起就跟着我……师哥待你也不薄吧?”
      “……啊,”谢灵懵,“……啊??”
      “啪!”
      眨眼间,一粒花生米精准无误地打在谢灵额头,谢灵嘶的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那你说说你和谁学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苏明礼想到这事儿就牙痒痒,干脆直接抓过一把花生米在手上蠢蠢欲动。
      “咱俩现在为什么会在这儿你不知道吗!?啊?”
      第二颗花生米砸过来。
      “草木堂,还草木堂。你师哥今天都快被那个师连卿给气死了,你还敢提醒我那家伙!”
      第三颗花生米砸过来。
      苏明礼气愤地往椅背上一靠,懒得再砸了,顺势翘起二郎腿,把花生米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丢,还不忍不住地絮絮叨叨。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得罪他了,哪哪都看我不顺眼。我看他就是闲得,没事儿干存心找咱俩的茬。”
      谢灵幽怨地揉了揉自己被砸了三颗花生米的额头,心道不是咱俩,是你。他祈祷这哥儿可别再拿什么东西往自己脸上招呼了,这皮面具是他自己捣腾的,质量不好,再砸得起皮。
      正如大部分修仙门派一样,除了报备过的外出和历练,弟子通常不允许私自下山,尤其是酒馆青楼此类鱼龙混杂的场所更是大忌,如若被发现少不了一顿板子。而现下谢灵和苏明礼两人之所以戴着面具顶风作案,其原因便是上述苏明礼和那位师连卿的过节。

      说是过节,倒也真谈不上什么大过节。
      也就是今早起床神清气爽的苏明礼,莫名其妙地被今天似乎不太神清气爽的师连卿给怼了。
      怼就怼罢,苏明礼一张嘴向来能说会道得很,大不了怼回去,这种事儿上他几乎不吃亏。可关键就在于这师连卿平日里不开口也罢,一开口必是句句有理,字字诛心,一时间苏明礼愣是憋不出一句话来,况且怼完拂袖转身就走,门一关,只留苏明礼一个人傻愣在门外,呆成了一只木鸡。说苏明礼耍嘴皮子的功夫几乎不吃亏,这“几乎”之外的情况,基本就是师连卿。

      吵架这东西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当时大脑空白,事后越想越气,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苏明礼从晨练想到了午休,从午休想到了傍晚散训,觉得这王八犊子的话真是越想越憋屈,这口气他今天绝对咽不下去!
      于是他当机立断,雷厉风行,生拉硬拽地拖来了自己的好师弟谢灵,翻出了自己琢磨制作的两张人皮面具。
      谢灵以为苏明礼要带着自己换张脸去围堵师连卿,将对方打一顿以报仇雪恨,本欲劝阻。且不说他俩能不能真的逮到人,这事儿道不道德,但就单论这粗制滥造的自制假人皮,要顶着它去草木堂门口晃悠无异于于班门弄斧。能不能真的遮掩身份谢灵已经不想探讨了,说真的有点儿丢人。
      然而事实证明谢灵多虑了。苏明礼直接趁着山门守卫换班的功夫溜出了北冥宗,人皮面具一套,带着谢灵大摇大摆的走进了这家酒楼,点了一大桌子的菜——
      ——借酒消愁。

      可是其实并没有酒。苏明礼和谢灵都不喝酒。

      谢灵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于是,本来设想的一场恶战就这么变成了诡异沉默的对坐吃饭。
      一口气咽不下去,那就就着点儿菜咽下去。

      “怎么,你还想着去干架啊?”
      苏明礼的气似乎消了一点儿,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无奈狠狠往嘴里塞了几块鱼肉。
      “我倒是想找他好好打一架呢,问问他到底怎么了就对我这么大意见。”苏明礼顿了顿,若有若无的叹了一口气。
      “害,谁让他偏偏是草木堂的人呢,成日泡在那药草堆里不见光,四肢不勤的,我怀疑啊,就他那瘦身板子,连剑都拿不稳,这还怎么打?”
      苏明礼放下筷子,顺势向后往一瘫,两手搭在长长的椅背上。
      “我可不想恃强凌弱。”
      “唉,慎言啊。”谢灵正吃着菜,抬起头看着苏明礼,笑弯了一双漂亮的眼睛,“他要知道你说你凌他的弱,还得怼你,怼得你话也说不出来。”
      “小畜生,站哪边儿的?”苏明礼闻言咬牙,伸手又要去够那一叠子花生米。
      谢灵眼疾手快,抢在苏明礼的手碰到碟子边儿前迅速将即将再次沦为凶器的宝贵粮食捞了过来,笑眯眯地丢了两颗进嘴里。他细长笔直的小腿翘在另一只腿上晃啊晃,忽略脸上微微起皮的劣质人皮面具,活脱脱一个俊俏少年郎,谈吐间还尚带着略显稚嫩的少年音色,惹得临厢房的几个姑娘频频笑着探头朝这儿望。
      谢灵到底也是修仙的,如此几道赤、裸裸的视线一早便注意到了。他干脆直接举起面前盛着清茶的酒杯,遥遥地向临间姑娘们的方向一敬,唇角微勾,罩着人皮面具也挡不住风流。为首的姑娘一看暴露,顿时涨红了脸,与旁人嬉笑打闹着以扇遮面,好不娇羞。

      谢灵挪开了视线,正欲将茶送到唇边,忽听堂下一声骇人的巨响,那几个姑娘叫得更吓人,一个手抖,茶洒了一身,顾不上收拾连忙起身向楼下望去。

      只见楼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七八个身穿黑衣的蒙面男子举着刀砸门而入,见人就推见桌就掀,气势汹汹的四处张望前行,显然在追着什么人,食客大多没见过这提刀见血的场面,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惊叫声一片,桌椅翻倒,瓜果酒水洒得一塌糊涂。
      苏明礼神色一凛,迅速起身,见状倒抽了一口凉气。
      “天……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谢灵神色严肃,迅速在骚动的人群中发现了混乱的核心:一个罩着白色斗篷的纤弱身影正奋力拨开拥挤的人群向前逃去。
      黑衣人此时也发现了目标,几个瘦长的黑影一瞬间轻功几步踏上横在一楼和二楼中线的横梁,就在离谢灵几尺远的地方,刹那间谢灵蓦然睁大了眼睛:
      “这是………!”
      话音未落,那几个黑衣人便从谢灵眼前掠过,迅速朝那个白袍身影俯冲过去。白衣人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猛然回头,脸被斗篷帽子和面巾遮得严严实实,而就瘦弱矮小的身段来看,谢灵推测应该是个女子。她看见向自己扑来的追兵,迅速转身抄起身边的一张凳子,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格挡住了黑衣人砍来的一刀,一连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黑衣人一刀不中,快速回神攻上,那女子不得不再次举起凳子奋力反抗,然而这次却不再幸运,质量三流的木凳子被黑衣人娴熟自信地几招砍成了废柴,女子见势掉头就跑。这时苏明礼终于也发现了不对,他扑向前撑在栏杆上震惊道:
      “帝宗!这刀法……这些追兵是帝宗的人!”
      不等苏明礼把话说完,谢灵单手支着护栏干脆利落地翻身而下。他体格轻灵,长腿踏着翻倒的桌椅,几步便掠上了前,飞起一脚踹脱了黑衣人手中的大刀,转身将白袍女子护在身后。
      对方武器脱手,事情简单了很多。谢灵赤手空拳,几个连招轻松将面前的黑衣人击倒。其余的同伴见情况有变,迅速转为围攻阵型,气势汹汹地举刀向谢灵涌来。谢灵熟练地放倒几个冲在最前面的,见人数越来越多,心中懊恼今天没带佩剑。

      忽而什么东西眨眼间掠过,几个黑衣人应声倒地,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顿时出现了一条通道。谢灵猛然回头,只见苏明礼单膝跪在二楼的护栏上,一手执几枚飞镖在身前,一手扶住腰间隐蔽的暗布袋子,朝谢灵一抬下巴,眨了眨眼。
      谢灵会意,迅速揽起白衣女子从缺口冲出了包围,“嘭”的一声巨响破窗而出,几个漂亮的轻功踏过一排房顶,暂时甩掉了后面的追兵。

      这时怀中的人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谢灵发觉,回头见追兵已无,立即点脚落在了一间较矮的屋顶上。
      “怎么了,你没事吧?”谢灵将人放下,想看看是不是哪里受伤了,习惯性的伸手去拉对方的手腕。
      然而在碰到白衣人的一瞬间,她却仿佛触电一般迅速甩开了手向后退了几步,纤弱的身躯在宽大的斗篷下微微颤抖,浑身罩得密不透风,谢灵猜不透她是不是正在哭。

      此人比谢灵矮了将近半个头,从近看显得更加瘦小和弱不禁风,更加印证了谢灵认为她是个女孩儿的想法。谢灵挠了挠头,自己平日里和一帮师哥师弟打闹惯了,也觉得就这么去拉人家的手显得不妥,何况人家刚刚死里逃生,一点儿刺激受不得。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没恶意,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受伤了。”
      女子怔了怔,似乎刚想摇头否认,左臂的白袍下便隐隐约约渗出了一片猩红,不知是方才混乱中被打伤的还是撞破窗户那会儿。她下意识地用右上捂上伤口,谢灵却是一愣。

      只见她的一整只右手都缠上了严密的绷带,从手腕到指尖密不透风,却活动正常。谢灵瞄了一眼她的左手,也是同样如此,难怪方才要拉她的手会有那么大的反应。谢灵心中稍有疑惑,但也无异探寻他人的秘密,只一笑道:
      “姑娘不必惊慌,稍等。”说着低头开始上下摸索自己衣兜。
      那白衣人听到“姑娘”这个称呼,似乎是愣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保持着沉默,宽大帽檐的遮掩下,一双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谢灵的动作。

      谢灵不一会儿便从口袋里拽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白色香囊,上面以粉线绣着的一朵朵海棠惟妙惟肖,收口处的绳子还以细线缀着琉璃珠,小女儿气十足。
      这当然不是谢灵自己搞来的东西。十几岁的少年最是顽皮,爬树翻墙,摸鱼打鸟,外加师尊纵容,于是纵使北冥宗方圆十里绝对安全,宗内弟子也不允许私下斗殴,谢灵也有本事三天两头的给自己弄点儿伤出来,惹得一众师姐师妹好不心疼,忙不迭地给他塞药送香囊,这会儿刚好能掏出来一个,正巧派上了用场。
      谢灵将香囊的口子扯开,一股浓郁的药草香扑面而来,虽然他受的总是皮外伤,但北冥宗草药堂的药材向来是顶好的,大点儿的伤应付起来也绰绰有余。

      谢灵简单的提醒了一下里面个别特殊药材的注意事项,便笑着将香囊递给了白衣人。那人犹豫了一下,缓缓地伸手接过了谢灵的好意,头似乎低得更低了,缠满绷带的小手将香囊握得紧紧的,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谢灵也毫不在意,人小姑娘刚刚受了惊吓多不容易。他微微俯身,还想开口问点儿什么,比如为什么会被帝宗追杀,家在何处,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之类,忽而神色一凛,转头望去,远处的屋脊上几个黑色的身影正远远向这里奔来。谢灵心里暗骂一声这还能追上,只能回头向白衣人无奈一笑:
      “我们得走了。”
      话毕,谢灵再度揽起白衣人,足尖一点向前掠去。

      然而这次却不像上次那般好运,怀中人手臂的伤口裂开了还尚未做处理,即使谢灵轻功了得也不免多有顾虑。外加追兵本就实力不低又训练有素,此番不再轻敌大意,不一会儿双方的距离就越拉越近。谢灵回头看着穷追不舍的帝宗追兵,心里暗暗咬牙,深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略一思衬,只得低头小声说道:
      “一会儿到前面我把你放下来。我拖住他们,你就趁乱往小巷里跑,那里面错综复杂,进去了他们就难再找到你。”
      谢灵又回头望了一眼追兵。
      “你若信得过我,沿着青砖铺的小路一直走就能隐蔽地绕回原来那家酒楼,他们应该不会往原路追,你在那里等我,我结束了会去找你。”

      白衣人一愣,谢灵也顾不上多说,足下狠一发力,短时间内拉开了一段距离后落地。他迅速将白衣人放下,转身迅速迎上,为首的黑衣人没想到他会反向冲过来,一瞬间措手不及。谢灵精准地一脚踢上他的手腕,在手脱力的一刹那夺下了对方的刀,将那人狠狠向后踹去,一连撞倒了几个黑衣人。
      被放下的白衣人见势混乱,不多犹豫,小巧的白色身影转身扎进了夜色中层层叠叠的错综小巷,再难寻觅。

      谢灵余光瞟见人已经跑远,便不再有顾虑。他纵使平日顽劣,也好歹是实打实的北冥宗主亲传弟子,以少敌多的局面未必能保证大获全胜,但脱身至少不成问题。
      谢灵颠了颠手里刚抢来的刀,心中自有了把握。唇角一扬,绽出了一个放肆的笑容,挥刀跃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明礼他不明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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