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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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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圣诞前夜，黄笙带着全宿舍的同学再度来到了推拿馆，自然也包括马志平。
林雨轩为了报复苏青，特意让他为几个人推拿。
苏青来到了203室，心里既激动又紧张，这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合适吗？
就在苏青犹豫的时候，门开了。
黄笙见是苏青就瞪了他一眼，不悦道：“怎么又是你？去，找崔师傅过来。”
苏青躬了躬身，不卑不亢道：“崔师傅现在正在忙，可能得一个小时以后才能过来。林经理让我先过来给几位推拿着，等崔师傅来了，我再走，您看怎么样？”
“用不着，跟林雨轩说，换别人来。”黄笙把话说完，立刻关上了门。
门内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是黄笙的声音。
“上次我跟志平来的时候，就是这个瞎子。嘿，别提了，连个地都他妈不会扫，真正是废物一个……”
屋里头笑声更大了。
苏青听惯了类似的嘲讽，本已不大在意，但想到马志平也在里面，心里头就平静不下来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黄笙开了门，见还是苏青，眉毛立刻拧了起来，“嘿，怎么还没走？难道你眼睛瞎，耳朵也瞎？”
苏青忍着怒气，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不好意思，本店目前除我之外，所有人都在忙，所以，只能由我来为几位服务了。”说着，抬脚就要往门里头迈。
黄笙嘿了一声，一把揪住了苏青的衣服领子，“怎么着，敢跟你黄大爷叫板？”
苏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无奈两个人身高体型差距太大，苏青看上去就像被黄笙提在半空中。
黄笙的同学瞧了，全都哈哈地大笑起来。
苏青的脸红了，因为气愤，也因为羞耻。
这时候，他听到了马志平的声音，还是带着一点儿颤抖，“黄笙，放开他。”
黄笙把问题抛给了马志平，“你认识他？”
马志平正要回答，却被苏青抢先一步，“不认识。他怎么会认识一个推拿馆里的瞎子？”
马志平没有再说话，但盯着黄笙的目光却写着无言的请求。
黄笙哼了一声，放开苏青，拍了拍手，仿佛苏青身上粘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看在志平的面子上，赶紧滚吧。”
苏青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起头说：“不好意思，推拿结束之前，我恐怕还真就不能走了。”
“嘿，你他妈还来劲了是吧。”
黄笙财大气粗，平日里说一不二，很少有人反驳他。谁知，今天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却接二连三地被人顶撞，脸上自然挂不住了。
他嘴里骂了一声，抬起右拳对着苏青的脑袋就是一下。
苏青没有防备，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后脑勺狠狠地磕在了门框上。
同来的人一瞧，坏了，本来想看热闹的，谁知道事情搞大了，赶忙上去劝解。
黄笙嘴里骂骂咧咧，不依不饶。
苏青摸了摸后脑勺，肿了一个包，想来磕得不轻。刚要起身，竟被人搀住了。
他还没开口，就听一个带着颤抖的声音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苏青的眼微微泛了红，他摇了摇头，轻轻地推开来人，转身往门口走。
出了门，苏青的眼泪就下来了。
苏青没有下楼去找林雨轩，而是快步回了自己住的小屋。
他颓然地坐在床边，脑海里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想到自己的狼狈，他开始拼命地用手去砸床垫，“苏青，你他妈可真没用！孬种！”
就在这时，他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飞快地擦了擦眼泪，接着谨慎地抬起头来。
“谁？”
苏青虽然看不见，但听觉却比常人灵敏很多。
来人没有说话，迟疑了一会儿，缓步走到了苏青跟前。
苏青戒备地攥起了拳头，如果来人是黄笙，那他就算拼了命也不能输了气势。
谁知，过了有五分钟，来人也没有说话。
苏青想了想，迟疑地开了口：“马志平？”
“刚刚……你为什么说不认识我？”果然是那个带着颤抖的声音。
“有一个瞎子朋……老乡，”苏青本来想说朋友，但想到两个人目前的关系，就硬生生地改了口，但无论如何，老乡总还是错不了的，“不是很没面子吗？”
马志平没有接话，而是问了一个问题，“我能……坐下来吗？”
苏青没有直接给出回答，而是往床的里首挪了一下。
马志平犹豫着坐到了苏青的旁边，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虽然你眼睛看不见，但你是凭自己的劳动吃饭，没什么丢人的。他们有的比你还大一两岁，花的却是父母的钱，相比之下，我更愿意做一个自食其力的瞎子。”
苏青怔住了，他没想到，马志平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不知道，马志平这两年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马志平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胆小怯弱的孩子了，而是一个有了自己的价值观和判断力的少年了。而他自己，似乎还一直停留在两年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青终于找到了一句话，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你怎么会在县城？”
马志平轻描淡写地解释，“我有一个远房的叔叔在县城里教书，所以小学毕业之后我就过来了。”
其实，马志平来县城读初中，实在是无奈之举。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马志平被胡三赖欺负的事，很快传得沸沸扬扬。他在村里呆不下去了，这才托了关系到县城来了。因为这事，志平妈险些心脏病发。
苏青哦了一声，没话找话说：“哪所学校，离这里近不近？”
马志平抬头看了眼天空，阴沉沉的，可能要下雨了，“一中，就在火车站南边。”
苏青又哦了一声，他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马志平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天气不好，我就先回去了。”
苏青跟着站了起来，他很想问一句：咱们还能不能继续做朋友？还有，你能不能原谅我？
但话到嘴边，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马志平忽然回过头，“没事的时候……我能过来找你玩儿吗？”
苏青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回话，“当然可以。我一般是周三休息……不行，周三你得上课是吧……要不晚上吧，我晚上基本都有时间。”
马志平说了一声行，走出房间之前，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在初二三班，你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到学校找我。”
苏青忍不住笑了，露出两排还算整齐的牙齿。他几乎忘了，他已经有多长时间没这么笑过了。
那天之后，苏青觉得生活突然变得轻松明快起来。
虽然林雨轩对他还是爱搭不理的，客户的很多无理要求依旧让人挠头。但他脸上时常挂着笑容，有时候还会哼上两句不在调上的歌儿。
爱开玩笑的就说，苏青恋爱了。
苏青觉得好笑，但并不解释，他没打算把自己的心情分享给所有人。
终于，一个周五的下午，苏青鼓起勇气，制造了第一个见面日。
那天，他比往常早半个小时下班，换了干净衣服就来到了一中门口。问了很多人，总算找到了初二三班的教室。
刚到门口，就听里面炸了锅一般。
“哎哟，快看，那个瞎子还找上门儿来了！”
“哎，看不出来啊，眼睛明明好好儿的啊！”
“他呀，其实就是推拿馆里的服务生！”
……
其实，几乎所有人第一眼都看不出苏青的眼睛有问题，多亏了黄笙的几位室友，他们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成功地吸引到了苏青的身上。
苏青有点紧张，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也许，他不该冒冒失失地跑来找马志平，但他不知道马志平的电话，不知道该怎么联系马志平。所以，在等了很长时间之后，他还是决定亲自过来找马志平。
很快，一个脚步声停在了苏青面前。
苏青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他刚要开口说话，就觉得脖领子一紧，已经被来人死死地抓住了领口。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黄笙。“你胆子不小啊，还敢跑到学校找事儿！”
苏青的脸红了，他用力去掰黄笙的手，可惜力道不及黄笙，“放开我……”
一见这场面，学生们纷纷围了上去。
有的嘴里说着劝解的话，心里却在盼着两个人打起来。有的干脆加起油助起威来了。
一时间，教室里乱成一团。
黄笙心里头得意，手上一用劲，就把苏青提溜起来了。
苏青又羞又怒，一张脸几乎涨成了紫色。
就在这时候，马志平冲进了人群，他伸手去推黄笙，“黄笙，快把他放下来。”
黄笙面现不悦，强硬道：“他是你什么人，凭什么要我放他下来？”
马志平一字一句地说：“就凭他是我朋友。”
苏青虽然看不见，但眼睛却着实地亮了一下。他想，就算今天被黄笙打死了，也值了。
因为，他重新得到了一个朋友，一个失去了两年多的朋友，一个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