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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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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苏青来县城两年了。
因着冯晋生的缘故，苏青在推拿馆里混得风生水起，至少表面上看如此。
一起学习推拿的师兄弟们，全都称呼他为苏哥，虽然苏青是所有人中年龄最小的。
他吃饭的时候，也总是有人抢着请客。苏青不好意思，但直接拒绝又不合适，所以只好过两天就想着请回来。
这些人里头，有一个姑娘比较特殊，叫林雨轩。
她是除清洁工外所有打工者里头唯一一个眼睛正常的，主要工作就是负责接待和分配客户。
因为她工作的特殊性，推拿师们都对她格外殷勤，而她却只对苏青青眼有加，每每把最优质的客户介绍给他。
于是，有人眼红说，林雨轩对苏青有意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青虽然不知道林雨轩长什么样子，但听她说话就知道是个精明能干、雷厉风行的人。一来二去，还真就上了心。
后来，有人干脆管林雨轩叫起了苏嫂。
开始的时候，林雨轩总是玩笑似的骂上两句。时间长了，竟似默认一般，不再纠正了。
再后来，两个人竟真的大大方方地交起了朋友，晚上没事的时候还一起吃个饭，逛个街。
得益于林雨轩的各种讲解，苏青似乎看到了餐厅的格局装饰，食物的颜色搭配，街边的流浪汉和天桥上的小贩，以及橱窗里的漂亮衣服。
苏青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享受着一切，虽然他根本就看不见。
这段时间，苏青感觉自己像是生活在梦里一样，幸福得有些不真实。他忘记了过去，忘记了一切与痛苦或悲伤相关的岁月，仿佛他生来就如此快活，并将永远这么快活。
每每听着林雨轩清脆利落的嗓音，他都在想，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姑娘。
如果不是马志平的突然到来，苏青想，也许他真的会跟林雨轩在一起，结婚，生子，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然而，生活不允许假设，马志平还是来了。
马志平是跟着他的同学黄笙一起来的。
而这个黄笙，正是大老板黄琼的侄子。
马志平和黄笙是室友，而且关系颇好。黄笙提议周末出来放松一下。马志平拗不过他，也只好跟着出来开开眼。
但他本能地有些排斥推拿馆，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可惜他没什么好的建议，最后只得听任黄笙的安排。
这并非黄笙第一次来推拿馆，他一进店面，就直奔前台。
林雨轩的眼睛亮了一下，笑呵呵地问：“今天刮的什么风，竟把笙哥儿给吹来了？”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马志平，目光里带着些审视的意味，“这位是……”
马志平腼腆地笑了笑，没说话。
黄笙挑了挑眉，伸臂揽住了马志平的脖子，动作颇为亲密，“马志平，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我的铁哥们儿。”
林雨轩的语气立刻变得热情起来，“原来是笙哥儿的朋友，你好！”
“你好。”马志平依旧是腼腆地笑。
寒暄了两句，黄笙就直接揽着马志平往二楼的贵宾室走去，头也不回地交代说：“跟之前一样。”
林雨轩的眼睛闪了一下，笑着回答道：“崔师傅正忙着呢，这样，我给你找个新人，保准手艺不差。”
说完，她急匆匆地找来了苏青，压低了声音说，“你去一下203室，老板的侄子来了，千万招待好了。”
苏青点头应了，准备好东西之后，直接就去了203室。
他敲了敲门，听里面应了声，就推门走了进去，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您好，我叫苏青，过来给您做推拿的。”
话没说完，就听啪的一声响，茶杯摔碎的声音。
“您好？”苏青愣了一下，“需要帮忙吗？”
“你一个瞎子，能帮什么忙！”黄笙嫌弃似的来了一句，接着是关心的话语，显然是对另外一个人说的，“志平，你没事吧？”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苏青的心漏跳了两拍。
应该是巧合吧，叫志平的多了，应该不是他。而且，他现在应该在羊角村上初中呢，怎么会跑到县城里来？
正胡思乱想，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带着颤抖的嗓音回答道：“没……没事……”
苏青的大脑瞬间空白，他实在没想到，马志平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分别两年之后，两个人竟以这种方式见面了。
林雨轩更不会想到，她为了能让苏青亲近亲近老板的侄子而特意安排的这一场推拿，更是亲手为两个人的关系画上了休止符。
苏青和马志平都没说话，打破沉默的反而是黄笙。
“你们……认识？”
黄笙的话虽然是对两个人说的，但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苏青身上。他敏感地察觉到，马志平的反常跟这个人有关。
苏青深吸口气，尽量保持微笑，“不认识。”
马志平望了苏青一眼，沉默着没有纠正。他抬脚走到门后，拿来了笤帚和簸箕，刚要动手清理，就被黄笙一把抢了过去。
黄笙随手把东西塞到了苏青的怀里，趾高气昂地吩咐说：“这些小事，就交给你了。”
苏青攥紧了手中的笤帚，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请稍等，我马上收拾干净。”说完，摸索着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清理起来。
不过他看不见，笤帚动来动去的，反倒把碎瓷渣滓扫得到处都是，看上去比之前还要乱。
马志平看不下去了，上前去拿苏青的笤帚，说道：“你眼睛不好，还是我来吧。”
苏青的脾气上来了，抓紧了笤帚不放，“你是顾客，是上帝，怎么能让你来呢？还是我来。”
黄笙在一旁看得气闷，对着楼下大喊一声，“林雨轩，你给我上来——”
林雨轩心知肯定是出了岔子，但她顾不得多想，赶忙上了楼，见一地狼藉，当下堆了一脸的笑，“不就是一个茶杯吗？千万别坏了笙哥儿的心情。”说完，冲门外喊了一句，“李姐，过来这里清理一下。”
黄笙双手抱肘，一脸的不耐烦，“怎么回事啊，这个叫苏什么的怎么这么没眼力劲，连个地都扫不了，赶紧给我换喽。回头告诉我叔，这人啥都不会，用他纯粹就是浪费金钱，稳赔不赚。”
林雨轩没奈何，只得替苏青赔礼道歉，“笙哥儿，咱这儿的推拿师又不是保洁员，用不着扫地扫出花儿来。苏青可是冯师傅最宠爱的徒弟，手艺肯定错不了。要不这样，我让他给您好好儿推拿推拿，您试一次就……”
“不用了，”没等林雨轩把话说完，黄笙就直接拒绝了，“让他下去吧，还是找崔师傅过来。”
林雨轩又说了两番好话，谁知，黄笙是油米不进，最后只得作罢。
苏青躬了躬身，转身往外走。
刚到门口，就听马志平叫了他一声，“苏青。”
苏青顿了一下，没言声，接着出了门，下楼去了。
林雨轩走在苏青的身侧，一路上压低声音抱怨：“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得罪的那人是谁吗？黄总的侄子！你得罪了他，日后可有你受的。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好好好，我知道了。”苏青打断了林雨轩的话，他现在根本就来不及去思考得罪黄笙的事，他的整颗心都在马志平身上。
他觉得老天爷跟他开了一个玩笑，否则，马志平怎么会在他即将忘掉一切的时候突然出现。
“你到底听没在听？”见苏青心不在焉，林雨轩的脾气也上来了。“为了你，我花了多少的心思，谁知道你给我这么一个结果？这下可好了，连崔师傅也得罪了，你倒没事人似的！你的良心被狗吃啦！”
听到吵架声，推拿馆里的人全都凑上来看热闹。
有的人爱开玩笑，嘻嘻哈哈地说着风凉话，“这是干嘛，两口子打架不记仇，床头吵架床尾和！”
林雨轩更觉得脸上挂不住了，她指着苏青的鼻子骂道：“谁跟他是两口子，你才跟他是两口子！我眼睛好好的，干嘛跟一个瞎子过！而且他不但眼睛瞎，心也瞎！”
“对，我瞎，眼瞎心也瞎，根本就配不上你！”苏青随手把穿在身上的大褂往地上一扔，直接往大厅门口走。
其时，天空阴的很沉，还下着雨。
苏青毫不在意打在脸上的雨水，对着身后的人群大喊，“我是个瞎子，我的良心被狗吃了，我走，行不行！我走，行不行！”
“你走，你走，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了！”林雨轩的脑子冷静下来了，但嘴上却不肯服软。
直到苏青的身影消失在朦胧的雨帘中，她才哇的一声哭了，眼泪糊了满脸。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她和苏青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雨水冰凉，和着泪水，打在苏青的脸上，也打在苏青的心里。
街上人不多，但都打着伞，行色匆匆。偶有汽车呼啸而过，溅起一地的水花。
苏青跌跌撞撞地在马路上行着，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又该做些什么。
这时候，他突然明白了。原来，他从来都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