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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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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至回到魏家大宅时已是深夜,内门刚开,就见他爹直瞪着他,等着发作的样子。
他爸死憋着一口气准备大喝他的样子真像一只鼓起打鸣的鸡。
“你!”
“我……”魏至迅速抢过话头。
紧接上:“我还知道回来。”
魏国立被抢了话,一口气不上不下,把脸憋得涨红。
“我!”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混账玩意儿。”魏至又接过话头,挨着他的语调讲,嘴角渗出不屑意味。
魏国立现在的样子肯定很令人愉悦。但魏至不想笑。
魏国立的确窘迫,憋了半天憋了句:“我下午两点没到就打电话给你,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魏至大大方方低头看表。
“十一点整。”
魏至挑了下眉笑了下,又说:“整了,挺吉利。”
魏国立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
之后一长段他爸自认为有益父慈子孝家庭和睦的话魏至没仔细听。魏国立说累了,终于骂开心了,才想到要讲半夜守在大门前等着不孝子回来的原因。
魏至察觉到他闭嘴了一小会儿。
“小至,”魏至冷笑着抖落一层鸡皮疙瘩。
“下周四是见妍的忌日。”魏至抬眼看他,表情彻底没有了。
“我出差半个月,去不了了,你去好好看看她。”
魏至这才注意到放在沙发后面的行李箱。他低了视线看眼前的男人。
“呵,您费心了。”
魏国立怒火又起来,偏又觉得发作不到点子上。
魏至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叫我回来就是这个事?不必吧。”
魏国立有时真看不懂他这个儿子,到底在不在乎他早逝的母亲。
“见妍走前交代过我一件事,世遇山那边,山脚下有个姓钟的人家,那家老人家管那片山区,见妍有东西放在那儿,是留给你的。”这也许是她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魏国立知道这事的时候本来想自己去取,以免以后不方便。哪想人都到门口了,那老人家却脸色一变说什么不肯给,说一定要魏至亲自来拿。
“你快成年了,在那之前,带着她留给你的东西,去好好看看她吧。”
他真心觉得和微国立讲话无聊又好笑。
“爸。”话从楼梯上传下来。魏至抬眼看过去,和那人视线对上。
顾远竹。
魏至笑了一下,朝着他走过去,然后擦肩而过。
“研究古董无疑是最考验眼力的一门研究,大家看PPT,这两块玉同学们能看得出哪个更加贵重吗?”历史课老师是一个身材如山川般高低起伏绵延不绝的女人,和这两块玉比起来,全班男生都觉得她比较有价值。
课上总有窸窸窣窣调笑的声音,班里最不缺的就是欺负新老师的皮小子。
“老师!右边那个!”
“哦?为什么?”历史老师歪了歪头,几缕长发落下,风姿绰约。
“因为……右边那个身材更好啊……”
站在右侧的老师僵了一下笑容,班里发出暧昧的笑声。
俞巧抬了一下头,看到什么地方,散漫的眼神渐渐凝固。
出言不逊的男生被拎着耳朵扔到了外面,全班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老师令人震惊的手部力量上。
“喜欢身材好那就练练吧,教室门口扎马步!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进来!”
“哈哈哈哈哈哈”
“砰——”空气瞬间凝固,大家眼睁睁看着那个平时从不和人交流的转校生直直站了起来,力度之大甚至撞翻了桌子,泪水在脸上肆意流着。女孩仿佛无知无觉,也不眨眼睛。
俞巧脑中仿佛有很多人在和她说话,最清晰的只有那一个。
“不好看?”
“那你要不要?”
“要啊。”
“那收了,以后不能再找别人。”
“嗯,你是最后一个。”
“俞巧?你还好吗?”
历史老师站在边上,手搭着她的肩。
老师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正要帮她擦泪。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要……”
老师不说话了,女孩看向她,眼里的悲恸,足以让一切噤声。
“这张照片,从哪儿来的?”
“网……网上”
“我出去一下老师。”
身后教室议论纷纷。
“哎你!”
高二(11)班教室门口似乎有一道闪电划过。
讲台上老师停住唾沫横飞的演讲,诧异的看了一眼门口的女孩:“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俞巧目光在教室四周搜寻:“魏至,魏至在哪里?”
班里瞬间有人起哄:“哎呦~”,却又在看到女孩脸上的泪水后瞬间噤声。
班里安静了一瞬,终于有人回话。
“魏至他今天请假了。”
“呼呼……胡老师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上课了!”历史老师赶来拉着俞巧往外走。
胡老师马上笑着笑着,眼睛跟着历史老师往外走。
“那是魏至女朋友?我靠太辣了吧,直接杀到班里哇……”
八月的雨湿柔而暧昧,巷子里是从墙头飞落的桂花。沾在鞋底,步步入骨香。
身着男装却穿着软底云丝绣鞋,桂花吹落在高束的发髻上,模样俊俏清逸却身量不足些。
“小姐……”
“我呸。”
“哦哦,公子……”
巷间人压低喉音轻啐:“你见过哪个男子穿绣鞋的吗?啊?”左右一瞻,又继续愤愤:“换作十三就没这么多事……”
巷间两个人,一高一矮。高者低着头就着挨骂。
巷间一户人家门扉刚启,主人家出了半个身又回去了。
“俞幺又往着那儿去了。”
“哪儿啊?”
“这条路还能去哪儿?”
“大户人家癖好多。”
“可不,今天跟着的都换了一位。”
“?那咱们还是装作不知道?”
“不然呢,谁叫收了人家的钱,况且,那位看着不像是好惹的主,你少那打生意算盘。”
主人家启了门探出半个脑袋,两生巷口一转,只来得及看见衣袂的影子。摇了摇头回头阖上门,猛着吸了口老烟。
这厢俞书已经背着手站在寻桂楼门口,却点玩着手里的扇子止步不前。
“你耳力好,刚刚那巷子里两人在屋里说了什么。”俞书放了片桂花在嘴里,眯了眯眼,香味在嘴里糜烂又有些发苦,实在败兴。
“小八。”
身边男子迟迟不开口,俞书开口唤,男子不情不愿一五一十复述。
俞书听完挑了挑眉。
“小……公子,这样听墙角的事,以后还是莫让我做了。”
俞书拿扇子勾了勾他下巴:“听墙角乃我平生十大乐事之一,你能做,得感到荣幸才是。”
话音未落门口就迎出来两个小童。
俞书瞧着这两小童笑了,边往里走边说:“今日迎迟了。”
两小童异口同声:“公子说巷子里的桂花公子要多品一会儿,固迟了。”
俞书顿住脚步轻笑回首看正跟上前的小八:“你且在外等着我罢,不会太久些。”
真是小心眼儿的人。
走过前厅,轻车熟路往里走,两小童顿住脚步不再往前了,桂花香愈发浓郁,仔细看去可见幽径,宽只可使二人并肩往。两小童手上也不知从哪儿变来的灯,还作总角,玲珑一体的双生儿一齐笑着递上灯。
又是齐齐说话:“公子选一盏灯罢。”
俞书揉了揉两小童的头,“好啦,两个鬼精,回罢,门口站着的那个二愣子,你把他叫进来给口水喝。”
两小童笑着齐转身走了。
正值傍晚,四幕将合,曲径不闻虫鸣。俞书拢衫前行,脚踏落花声窣窣,不见四物,闻香识路。
一人轻扣手腕困她于怀中。背抵着温热,耳边擦着滚烫。
“我耳力也很好。”
“嗯……”
“哪儿的桂花香?”
“巷子里的桂花……不就是你这儿的吗?”
“你尝了吗?”
“呐……实在不好吃。”
“我吃到的肯定好吃。”
“唔……”
“嘶……怎么得比财宝还会咬人。”
“呵。”
“啊……嗯……”
“怎的比财宝还会叫。”
“……”
小八等这不会太久些等了两炷香。
面前这位小公子有些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
“小姐……你在里头被蚊子咬了?脖子这儿……”
俞书愣住顺势拿手按着脖子抓挠了两下。
“是……是啊呵呵。”
小八一脸郑重,深秋的蚊子还真是毒呐,那么一大片,得吸多久。
俞巧在魏至怀里抖着,魏至紧搂着她,咬着牙关,声音放的最小心。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嗯?巧巧?”
怀里人抬起头把脸埋在他的脖颈重重的吮,身子不住的抖。魏至无措。
俞巧的声音呜咽在他颈间。
“魏……至……十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