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寻亲》自温

32、黑白无常（2）

　　傍晚时分，谢必安提着药箱回来，整个人略显疲惫的样子。
　　范无救把刚炒好的菜端到桌上，转头看见谢必安雪白的衣服上多了好几处泥渍。
　　他连忙把菜放下，拉着谢必安的胳膊问他：“你怎么了？怎么衣服上这么多泥？”
　　谢必安转头看了看衣服上的污渍，随手拍了拍，说：“没事，就是路上摔了一跤，不碍事。”
　　“是不是他们把你推倒的？”范无救黑着脸，脸上表情冷得吓人。
　　谢必安看见他的脸，微微一怔，尴尬地别开他的手，“不是啦，你一天乱想些什么。”然后他快步走到饭桌前，“我饿了，看看你今天又做了些什么好吃的。说真的，我在你家这几个月都胖了好多。之后回去啊，肯定吃不惯我师傅道观里的东西了。”
　　他边说，边把一块泡萝卜放在嘴里，嚼得嘎嘣脆。
　　范无救也坐在饭桌前，张嘴想和他说些什么，但是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又没有说出口，只是低着头，把那盘泡菜往他面前挪了挪，然后低头吃自己的白饭。
　　疫情越来越严重，而且病症和传染速度也远比之前来的更凶险，更迅速。
　　谢必安每天都要去周围好几个村里子看病，晚上回来的时间也越来越晚。很多时候，谢必安拖着疲惫的脚步回来的时候，晚饭都已经冷了。范无救就守在桌子前面，也不吃，等他回来再热一热，和他一起吃饭。
　　有一天晚上，天已经黑透了，范无救把饭菜热了两次，左等右等，谢必安还是没有回来。
　　范无救心中隐约觉得不安，便提着蜡烛，想要出去寻他。
　　他在村口张望半天，一个人影也没看见。
　　“今天村里怎么这么安静……”他心中疑惑，提着蜡烛又往村子外面走去，想要沿着出村的路看看谢必安是不是在路上。
　　他刚走出村子，快要到村外的大池塘的时候，突然见到池塘边上围了一大群人，都是村子里的人，他们举着火把，把整个池塘都映亮了。
　　他见到那群人围成一圈，他们中间似乎还有一个人。
　　范无救通过人群的缝隙间看到一抹熟悉的白色，他心中顿感惶恐不安，冲向人群。
　　“你们在干什么？！”范无救大喊着，想要拨开重重人墙。
　　那些人似乎没有料到范无救会过来，又或是被人撞破自己正在做什么亏心事，一时间没了动作。
　　范无救看到人群中间，谢必安被绳子五花大绑着，浑身白衣沾满了泥土，往日整齐的发冠散乱着，嘴里还被塞了一块抹布一样的东西。他发不出声音来，只能惊恐地看着自己，不停地摇着头。
　　范无救看到谢必安这样子，发狂地想要冲上去，帮他解开束缚。
　　这时范无救隔壁家那个唯一活下来的男人拉住范无救，对着还在发愣得其他人说：“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这个瘟神绑上石头，沉到池塘里！”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赶忙又上前几个人按住疯狂挣扎的范无救，其他人把原先准备好的石头绑在谢必安脚上，然后扛起谢必安，就要往池塘里扔。
　　范无救已经失了理智，双眼发红，像一头困兽一般挣扎着，但无奈他们人数太多，一层层把范无救压在地上，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挣不开这个牢笼。
　　“放开他！他不是瘟神！放开他！！”
　　范无救不停地重复着，怒吼着，可是没有人听他说话。
　　村里的这些人已经被疾病和恐惧摄住了心魄，他们只知道这个原本他们以为是活菩萨的道长来到村里之后，疫情越来越严重，而且他经手的病人在死前都不停重复着他的名字，甚至不惜写下血字来提醒众人。
　　是啊，怎么可能会有人这么好心，治病救人却分文不取，每天都这样殷勤地来上门送药，一定是他在背后捣鬼！他就是瘟神！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瘟疫就会过去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抱着这样的念头，拖着谢必安的身体，将他连人带石头一起沉下了池塘。
　　“不！！！”范无救看着全身被绑住，脚上还被绑了一块大石头的谢必安，在水中挣扎不脱，就这样沉入了水里。
　　众人举着火把，站在池塘边上，看着被火光映成红色的池塘，直到见到水面上连涟漪都不见了，才把范无救放开。
　　众人一放开范无救，他就纵身往池塘里跳了下去，在水里不停地找寻着。
　　狂热的人群看到范无救跳下水去，似乎才得以恢复了一点神志，只是依然没有人下去帮助他。有的心软的妇女捂着脸，低着头，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觉得羞愧。但是谢必安已经沉到水底，水面上连一点儿气泡都没了，而且每个人都想着自己不过是稍微推了一下而已，并不是自己杀了他。他们互相看了看池塘边站的人，似乎这样想心中就会好受一些，内心的惶惑不安也渐渐变得心安理得——是啊，这个来路不明的道长明白就十分可疑，村里人都已经这样让他离开，他还是不知好歹，偏要赖在这里不走，怎么能不让人怀疑，为了救自己的家人，他们没有别的办法。
　　这样想着，人群渐渐稀疏，大家慢慢回自己家里去了。
　　范无救把谢必安的尸体从池塘里捞出来的时候，岸上已经空无一人。冬日里冰凉的夜风吹拂着他的脸，几乎要把他还在滴水的头发冻成冰。但是范无救什么也感觉不到，因为他的心比这冬日的夜风还要冷上无数倍。
　　他抱着谢必安冰冷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回家里。
　　范无救把谢必安放在床上，他握着他寒冰一样的手，把火炉烧到最旺，似乎想要这样让他暖和起来。但是谢必安双眼紧闭着，不论炉火如何旺盛，他的身体还是一样的冰冷。
　　忽然，一阵阴冷的寒风从窗户缝隙中吹进来，屋内烛火也因此忽闪忽闪，晦暗不明。
　　待寒风过后，屋内突然出现一个麻衣白发的老头，他的双眼贪婪地看着范无救。
　　“你是谁？”范无救甚至没有转过头看他，还是依然握着谢必安的双手，双眼看着谢必安惨白的脸。
　　那个麻衣老头慢悠悠地说：“我是瘟神。”
　　范无救一听，猛然转过头，双眼似乎能滴出血来：“是你？你就是瘟神？”
　　老头点点头。
　　“你为什么要害死那么多人？！你为什么要害死他！”范无救站起身来，质问着他，一步一步逼近瘟神。
　　瘟神听完却哈哈大笑，他看着范无救的双眼，道：“到底是谁杀了他？你心里比我清楚。究竟是我，还是那群愚昧无知，狼心狗肺的村民？你的道长对他们那么好，每天都在为他们奔波劳碌，他们就是这样报答他的？
　　“七年前你的父母是这样，七年后你的心上人也是这样。可是怎么办呢？七年前你救不了你的父母，现在你也救不了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瘟神伸出血红的舌头，双眼贪婪地打量着他，“因为你太弱小，所以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在你眼前死去……”
　　范无救似乎是被戳中了痛处，双手无力地抱着头，低低地重复着：“不……不会的……”
　　瘟神似乎很满意他的表现，继续说道：“想要报仇吗？想要变得强大吗？”
　　范无救听到他的话，抬起头来，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你只要和我做一个交易，我就会给你足够的力量，让你去报仇，杀光那群自私自利、草菅人命的败类们……”
　　“你……想要什么……”
　　瘟神眯着眼睛，嘴里鲜红的舌头显露无疑，“把你的灵魂供奉给我。”